第十一章:翰林院的冷板凳

来自 全京城都在等我上進·宁宁鱼·1,315 字

大齊翰林院,本該是清流匯聚的聖地,可實際上,卻是全京城最講究出身與人情世故的地方。

​謝危入職半個月了。

​他每日依舊是第一個到、最後一個走,可他桌上的公文卻非但沒有減少,反而堆得像一座小山。那些世家出身的同僚們,整天聚在一起品茶、斗香、聊著京城哪家清倌人的曲子彈得好,只要一看到謝危走近,便紛紛噤聲,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排擠。

​“喲,謝大人,這《建平起居注》三十年的舊檔,可全指望您一個人核對了。”

一個依附於掌院學士的七品編修路过,將一疊厚厚的、布滿灰塵的卷宗重重砸在謝危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咱們大家伙兒今晚在春風樓有個詩會,掌院大人也去。謝大人一向高風亮節,想必是不屑與吾等粗鄙之輩同流合污的,那這衙門的夜值,便偏勞您了。”

​這便是不加掩飾的孤立與霸凌。不加入他們的小圈圈,不一起去喝花酒、拍馬屁,你就是異類。

​謝危的手指死死扣在桌沿上,指甲因用力而泛白。他抬起頭,那雙清冷如雪的眼眸直視著對方,聲音冷硬如冰:

“職責所在,微臣自當盡心。諸位大人請便。”

​“哼,不識抬舉的窮酸。”那編修翻了個白眼,冷笑著拂袖而去。

​衙门裡的人很快走光了,空蕩蕩的堂前只剩下謝危一個人,和一盞微弱的油燈。窗外,春雨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帶着刺骨的寒意。謝危劇烈地咳嗽了幾聲,揉了揉酸痛得快要裂開的肩膀,再次低頭沉入那枯燥的卷宗裡。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我謝危讀的是聖贤書,走的是通天路,豈能與這幫尸位素餐的蠹蟲同流合污?只要我將這三十年的舊檔整理得滴水不漏,朝廷考績之日,便是公道昭雪之時。

​他一邊咳,一邊死撐着。

​“砰。”

​一聲清脆的折扇敲擊聲,突兀地在寂靜的衙门大堂內響起。

​謝危一驚,猛地抬頭,就看到蘇眠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進來。他今兒個穿了一件極其暖和的狐裘,手裡還提着一個精緻的黃花梨木食盒,正一臉嫌棄地看着謝危那張慘白如鬼的臉。

​“謝大人,這大齊朝廷是給了你多少賣命錢啊?大半夜的,連燈油都捨不得多給幾兩,你這是打算把招子熬瞎了,好去大街上算命?”蘇眠翻了個白眼,大喇喇地走過來,一把將食盒砸在那些珍貴的卷宗上。

​謝危咬了咬牙,自尊心再次隱隱作痛,冷聲搬出他的第四句風骨名言:

“蘇公子請自重!读书人立於天地間,求的是一個‘清心正道’。縱使同僚孤立、前路坎坷,微臣一身傲骨,也絕不向這諂媚迎合的世風低頭!”

​這話說得極漂亮,將一個寒門清流寧死不屈的風骨展現得淋漓盡致。

​然而,摸魚大師蘇眠只是冷笑了一聲。他慢條斯理地打開食盒,端出一碗熱氣騰騰的胡椒豬肚雞湯,那濃郁的香氣瞬間充滿了冰冷的衙门。

​蘇眠看著謝危,使出了他的第四記咸魚暴擊:

“傲骨?謝大人,你是不是對‘傲骨’有什麼誤解?在那些老狐狸眼裡,你這不叫傲骨,你這叫‘免費的冤大頭’。 你以為你一個人在這兒加班加點整理舊檔,上面的人會感動?他們只會覺得你這個人沒情商、好欺負,以後有更髒更累的活,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你把命卷進去,換來的不是公道,是人家春風樓裡的一句‘那傻子還在衙门乾活呢’。”

​“你——!”

​謝危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蘇眠的話太毒了,像一把生鏽的尖刀,直接戳破了古代官場最殘酷的真相,也狠狠地扎在了謝危那自欺欺人的“風骨”上。他想反駁,可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湯,再想想剛才那些同僚離去時嘲諷的笑聲,他悲哀地發現,他竟然……找不到一個字去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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