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十八点三十分,铅灰色的天幕压得极低,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碎在天恒SKP的大理石外广场上。
暴雨如注,激起满地混浊的白沫。
百辆粉红色超长大巴车顶着暴雨轰鸣着排气管,载着满车大包小包、满载而归的女生们呼啸而去。车窗里隐隐传来少女们畅快欢脱的笑声与歌声,像无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泥泞中的几道狼狈身影脸上。
姜若薇呆立在倾盆暴雨之中。
她身上那件原本价值六位数的定制真丝睡袍早被商场保镖扯得稀烂,湿哒哒地贴在身上,沾满了灰黑色的泥泞。价值不菲的钻石耳坠在推搡中掉了一只,撕扯得耳垂渗出血水,混合着雨水流进脖颈。
脸上的高定粉底、防水睫毛膏与昂贵眼影被雨水冲刷得一塌糊涂,黑红交错的色块在惨白的皮肉上拖出数道可怖的泥印,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众星捧月的姜家正统名媛模样。
“啊——!姜慕瑶!你这个贱人!!”
姜若薇终于彻底疯了,她双膝跪在泥水里,双拳疯狂砸打着冰冷坚硬的地面,喉咙里发出尖锐凄厉的嘶吼。
周围那几个平时跟在她身后阿谀奉承的豪门闺蜜,此时浑身湿透,抱着胳膊缩在商场外檐下的角落里瑟瑟发抖。被天恒总经理当众掌掴的名媛半张脸高高肿起,看向姜若薇的眼神里满是怨毒与鄙夷,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懒得说,直接拦了出租车狼狈逃离。
自卑、耻辱、嫉妒像无数条毒蛇,在姜若薇胸腔深处疯狂噬咬。
她为了抹掉过去在底层生活的污点,拼了命学习名媛礼仪,讨好董事会,费尽心机才爬回姜家正牌千金的位置。可如今,姜慕瑶仅仅凭着一张黑卡、带着几千个穷学生,就把她践踏得连街边的野狗都不如!
“喊够了没有?丢人现眼的东西。”
一道阴冷刺骨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头顶上方炸开。
一把巨大的纯黑雨伞斜斜遮住了狂暴的雨幕,伞骨投下一片压抑阴沉的阴影。
姜明哲身着一身没有丝毫褶皱的高定藏青色西装,修长的指节握着伞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泥坑里的女人。金丝眼镜后狭长阴鸷的凤眸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嫌弃。
“明哲哥……”姜若薇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猛然抬头,双手一把抓住姜明哲笔挺的西裤裤脚,沾满污泥的手指在昂贵布料上留下两道黑印,“帮我!你帮帮我!姜慕瑶那个贱人……她抢了天恒三十的股份!王建国那个狗奴才居然把我扔出来了!她凭什么?她到底凭什么?!”
“把你的脏手拿开。”
姜明哲眼神一冷,抬脚毫不留情地将姜若薇的手踢开,退后半步避开泥水飞溅。
他从西装口袋里抽出一条真丝手帕,厌恶地擦拭了一下裤脚溅上的水沫,随后将手帕随手扔在姜若薇脸上。
“被老太爷禁足三个月,你不仅偷偷溜出来做美容,还把脸送上去给人踩?”姜明哲嗓音低哑森寒,语气里全是刻骨的讥讽,“若薇,我原本以为你吃过苦,手段会比那个被惯坏的姜慕瑶狠辣。没想到你除了用点低劣的水军,跟泼妇一样当街撒泼,脑子里装的全是泔水。”
姜若薇被真丝手帕砸在脸上,浑身剧烈颤抖,咬着牙关从泥地里站起身,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我没输!她靠的是老太爷那份托底协议!她违规挪用资金是事实!只要抓住她的把柄,老太爷也保不住她!”
“老太爷给女寝追加了五千万无息扶持,天恒母公司股价涨停,整个京圈商业版图都在夸赞姜家后继有人,你拿什么告她?”姜明哲冷笑一声,面容隐匿在伞影下,“现在去董事会告状,只会让二叔和老太爷把你直接从族谱里除名。”
“那……那怎么办?难道就看着她骑在长房头上作威作福?!”姜若薇急促喘息,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肉里。
姜明哲转动了一下伞柄,伞面边缘的水珠甩成一道冷酷的圆环。
“商业战场打不过,就用规则捏死她。”
男人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毒蛇般的算计:“她在天恒商场威风,归根结底依仗的是华青女寝那个基本盘。女寝园区是高校体制内的特殊地盘,不属于纯粹的商业地产。在那里,规矩由谁说了算?”
姜若薇神色一怔,原本浑浊癫狂的眼眸猛地亮起一丝阴光:“学校……后勤总务处?!”
“后勤总务处周秉坤,是我父亲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家奴。”
姜明哲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从大衣内侧掏出一台加密通讯设备:“周秉坤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八年,靠着女寝食堂、水电、超市的外包特许经营权,每年至少吞下数百万的油水。姜慕瑶大刀阔斧搞改革,把供应商全换了,还招了一群高薪男模当安保执事,早就断了周秉坤的财路。那条老狗现在恨不得生剥了她。”
姜若薇急促上前一步,追问道:“明哲哥,你的意思是……”
“我已经以姜氏投资董事的名义,向华青大学校党委施压。”姜明哲语气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今晚,周秉坤会以校方最高行政机构的名义,牵头保卫处、学工部、校风风纪办,组建‘联合风纪突击督查组’。”
姜明哲微微俯身,在暴雨轰鸣中压低了声线,字字如刀:
“罪名是现成的——第一,违规留宿成年男性,涉嫌在高校宿舍从事非法低俗擦边营利;第二,私自改装防暴系统,破坏校园公共安全设施;第三,勾结社会闲散势力,严重败坏华青校风校誉。”
“高校对作风问题是一票否决制。只要把那些男模执事和姜慕瑶堵在四号楼里人赃并获,拍下带颜色的照片和视频,就算是老太爷亲自出面,也绝不敢公然包庇一个道德败坏的高校违纪分子!”
姜若薇听到这里,原本因为仇恨而扭曲的脸庞瞬间绽开一抹快意而扭曲的笑容。
“人赃并获……对!把她扒光了曝光在全校师生面前!让她名誉扫地!”姜若薇死死攥紧拳头,连声追问,“周秉坤有那个胆子敢直接破门吗?昨晚保卫处的周海就被404那群贱人拿校董会文件给吓退了!”
“周海不过是个副科长,一条看门的狗罢了。”
姜明哲不屑地嗤笑一声:“周秉坤手里捏着整个后勤基建与园区运营的生杀大权。更何况,我已经答应他,只要今晚将姜慕瑶彻底赶出园区、收回经营权,下个月女寝园区价值三千万的商贸特许经营权,全部无偿移交给他在外面注册的空壳外包公司。”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数千万的暴利,足够让那个利欲熏心的总务处主任铤而走险,赌上一切官威。
姜明哲收回视线,冷冷瞥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姜若薇:“去我车上把衣服换了,别在这里像个要饭的。今晚凌晨一点,突击队会准时合围四号楼,五十名带齐破门器械的督查员已经就位。你带上摄影团队,亲自去现场欣赏那个养女怎么被拖下神坛。”
“好!我一定去!”姜若薇眼中迸射出毒蛇般的怨光,整个人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颤栗。
……
夜色渐深,暴雨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雨水顺着四号宿舍楼的排水管道疯狂倾泻。
顶层404寝室内,空气温暖干燥,弥漫着清甜的香薰气息。
四台并联的加厚军工笔记本屏幕整齐排开。
原本平稳跳动的数据流突然剧烈波折,中央屏幕的核心交互界面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猩红警报光芒!
“滴——!滴——!”
两声短促刺耳的告警音划破了寝室的静谧。
沈青瓷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在红光照耀下泛着金属冷芒。她苍白纤细的手指甚至没有停顿,键盘上瞬间敲出一连串底层解密算法。
“啪嗒。”
回车键被利落按下。
屏幕上的红光消散,一行被军工级微基站强行拦截、经过毫秒级反向破译的加密短信,清清楚楚地投影在寝室惨白的墙面上:
【周秉坤致姜若薇:人员器械全部集结完毕,五十名督查员已签保密协议。今晚凌晨定让姜慕瑶身败名裂,彻底滚出华青!】
沈青瓷缓缓转动转椅,面无表情地看向身后正在敷面膜的三人,声音冷如寒冰:“慕瑶姐,老鼠进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