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后勤主管办公室内,灯火幽微。
深灰色的实木办公桌上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复古铜灯,将陆修白高大挺拔的身影斜斜拉长在地板上。他刚刚重新换过一件墨黑色的修身衬衫,领口的扣子严谨地系到最顶端,遮掩住了锁骨处缠绕的医用纱布。袖口整齐挽至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线条精悍坚实的小臂,以及那枚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冽光泽的暗银鸢尾花戒印。
房门被轻轻叩响两声,随后推开。
姜慕瑶踩着拖鞋溜了进来,反手将门掩上,明艳娇媚的脸庞上挂着一副视死如归的悲壮神情。
陆修白放下手中的安保排班表,身形微挺,深邃漆黑的眸光落在她身上:“姜小姐,这么晚还不休息?四楼的环境虽然做过隔音,但今夜注定不太平。”
“我不休息,就是来给你打预防针的。”
姜慕瑶走到办公桌前,拉过一把转椅坐下,身子往前倾了倾。
她身上那件淡粉色的真丝睡袍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白皙细腻的肌肤,随着轻微的呼吸起伏,在微弱灯光下透着诱人的光泽。空气里原本干燥的冷杉木香,瞬间被这股甜软的山茶花气息绞得粉碎。
陆修白喉结无声滚了滚,不动声色地挪开目光,端起桌上的骨瓷水杯递到她手边:“喝点温水。刚才沈青瓷截获的密报,我已经看过了。”
“看过了正好,省得我多费口舌。”
姜慕瑶双手撑在桌面上,下巴轻抬,语气前所未有地认真:“陆队长,你听好了。待会儿不管外面来的是后勤处还是保卫科,不管带头的人是谁,你们安保队所有人,必须无条件服从我的指挥。”
陆修白眼帘低垂,指尖轻敲杯壁:“姜小姐有何指示?”
“指示只有一条,彻底放弃抵抗。”
姜慕瑶一字一顿,神情庄重得像是在宣读破产清算协议:“大门别锁,防暴盾牌和警棍全部锁进库房。等他们撞门进来,你们十几个一米八五以上的大高个,就老老实实给我排成两列,两手贴紧裤缝,或者直接抱头蹲下。周秉坤要是骂你们违规留宿、非法聚众,你们就点头说是;他要是拍照取证,你们就挺直腰板让他们拍高清正脸,听清楚没有?”
陆修白眼底掠过一丝愕然,削薄的唇瓣微微抿紧:“抱头蹲下?任由他们定罪?”
“对,必须定罪,定得越死越好。”
姜慕瑶眼底闪烁着对自由的炽热向往,声音都轻快了几分:“你想啊,公立大学女寝重地,深更半夜藏了十几个身材健硕的成年男人,这叫什么?这叫严重的风纪违规,这叫道德沦丧!周秉坤手握高校行政稽查大权,只要把这个现行抓死,学校立刻就会取消我的特许承包权,姜氏二房也能名正言顺在董事会上弹劾我。”
她越说越兴奋,差点把“一千万遣散费”几个字直接嚷出来。
前世被当成牛马卷死在工位上的惨痛教训历历在目,重活一世,她唯一的终极梦想就是拿着一千万跑去海岛晒日光浴,天天换不同的小鲜肉伺候,谁爱当姜氏继承人谁去当!
“到时候,我作为第一责任人,直接引咎辞职,卷铺盖滚蛋。”姜慕瑶拍了拍陆修白的宽阔肩头,语重心长,“你们拿着高额遣散费,该去当健身教练去当教练,该走模特T台去走T台,各奔前程,皆大欢喜,懂了吗?”
陆修白沉默地看着她。
少女那张明艳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急迫,甚至连眸子都泛着激动的微光。
在他眼中,姜慕瑶这番自暴自弃的话,却字字带着泣血的壮烈。
放弃抵抗?主动领罪?各奔前程?
她分明是知道二房手段狠毒,知道高校体制的倾轧有多残酷,所以才宁愿自己一个人背负所有污名与骂名,也要保全整个安保团队,保全404那群不知世道险恶的女学生!
陆修白垂在桌下的左手缓缓收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极轻的脆响。
当年在欧陆冰冷潮湿的地牢里,他见惯了背叛与出卖。如今在这座充满象牙塔气息的校园里,眼前这个看似骄纵任性、贪图享乐的千金,却用她纤细瘦弱的肩膀,死死护着每一个追随她的人。
以身饲虎。
何其纯粹,又何其愚蠢。
“姜小姐。”
陆修白缓缓站起身,一米八八的挺拔身躯瞬间在灯光下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他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女孩那双毫无阴霾的桃花眼,声线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与决然:“今晚,你待在四楼,不要下来。”
姜慕瑶愣了一下:“哈?”
“无论楼下发生什么,听到什么声音,都不准走出404半步。”
陆修白抬手,修长温热的指节几乎要触碰到她被夜风吹凉的耳廓,但在最后一寸生生克制住,只是替她拢了拢睡袍微敞的衣领:“周秉坤是冲着权力和利益来的,像他这种利欲熏心的鬣狗,见血只会咬得更狠。正面交涉交给我,有我在,华青园区翻不了天。”
“不行!绝对不行!”
姜慕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杏眼圆睁:“陆修白你脑子瓦特了是不是?你负责正面交涉?你上去两拳把周秉坤打进ICU,老娘还怎么认罪领罚?!我必须站在最前面!”
她要是待在四楼,周秉坤抓不到她这个正主,怎么能当场把罪名扣到她头上?!
“我是法人,我是这个园区的唯一负责人!”姜慕瑶挺起胸脯,理直气壮地叉着腰,“待会儿门一开,我第一个冲出去自首!谁敢拦我领罪,我明天就扣谁一整年的带薪休假!”
丢下这句恶狠狠的威胁,姜慕瑶生怕陆修白再脑补出什么幺蛾子,转身蹬蹬蹬踩着拖鞋快步跑了出去。
门板合上,留下一室淡淡的山茶花甜香。
陆修白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低头看着自己被她睡袍边缘拂过的衣摆,眼底最后一丝温和渐渐冻结成冰。
他抬手按在耳畔的加密通讯器上,声线冷酷如出鞘利刃:“安保一队、二队,卸下常规防暴装备,换装高定黑色执事礼服。按姜小姐的吩咐,在大厅正门两侧整队待命。”
耳麦那头传来精锐下属的迟疑:“陆帅,真不带器械?周秉坤带了五十个人,带着破门锤和重型撬棍,来者不善。”
“我说,换装。”
陆修白抬眸,眼底掀起尸山血海般的森寒戾气:“对付几条高校后勤的杂鱼,不需要器械。”
夜色浓稠如墨,暴雨渐渐停歇,取而代之的是笼罩在整个华青大学上空的刺骨寒雾。
四号宿舍楼外,一片死寂。
按照姜慕瑶的绝对命令,园区正门那扇原本坚不可摧的智能防暴电动闸门被彻底切断了电源,微弱的应急地灯在水洼中倒映出惨淡的光线。
楼内一层大厅宽敞空旷,十八名身高超过一米八五、面容俊朗的安保执事分列大理石甬道两旁。他们身穿剪裁考究的深黑色修身燕尾西装,白衬衫挺括,领口系着银灰色的温莎结,双手背在身后,宛如中世纪古堡中等待检阅的贵族亲卫,身形如标枪般纹丝不动。
而在大厅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拐角处。
林妙妙布置在隐蔽排风口内的针孔全景镜头,正闪烁着肉眼不可辨别的微弱红芒,将整个大厅的画面无死角地同步接入推流服务器。
四楼404寝室内,沈青瓷的金丝眼镜在四台高频运算的屏幕光晕下泛着死寂的蓝光。
她的指尖悬在机械键盘的敲击键上方,屏幕右下角挂着一个跳动的倒计时,距离国家反贪局与市纪委信箱的定时发送,只剩最后五分钟。
顾潇潇靠在落地窗前,修长双腿在黑色真丝睡裙下交叠。她手里的加密卫星电话始终保持在接通状态,耳机里不断传来京圈第一大律所高级合伙人团队以及私人空域航线获批的冰冷汇报。
全网的绞杀网已全面张开,只等猎物一头撞进罗网。
时间,悄然划过零点五十五分。
园区外围寂静的林荫道上,突然撕开数道刺目欲盲的远光强极射灯!
三辆喷涂着学校督查标识的依维柯中巴车,伴随着粗暴的引擎咆哮声,疯狂碾过水坑,溅起数米高的泥浆!
刺耳尖锐的警报鸣笛声在深更半夜的高校园区内肆无忌惮地炸响,瞬间打破了整片沉睡的黑夜!
车门尚未完全停稳,数十双厚重的制式皮靴便重重砸落在泥泞的水泥地面上。
车上冲下整整五十名身穿反光背心、手持强光防暴手电与橡胶警棍的督查人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凶神恶煞的横肉与暴戾。
为首的中年男人身材矮胖臃肿,肚子将制服衬衫撑得几乎爆开。
周秉坤手里拎着一把沉重冰冷的八角破门铁锤,满脸油光泛滥,三角眼里闪烁着极度亢奋与贪婪的光芒。
在他身侧,姜若薇裹着一件崭新的黑色风衣,浓妆艳抹的脸上带着扭曲的冷笑,身后的助理更是扛着三台超清专业级摄像机。
周秉坤抬起手中的破门铁锤,猛地指向前方紧闭的园区大门,声嘶力竭地咆哮出声:“华青后勤与学工联合督查!给我把门砸开!一个活人都不准放跑!!”
沉重的破门铁锤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狠狠砸在园区锈迹斑驳的铁栅栏大门锁链之上,火星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