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银色手铐清脆合拢,周秉坤像条被抽去脊梁骨的死狗,被两名身材高大的经侦警官粗暴地架向门外。
警车红蓝交替的爆闪灯将破晓前的薄雾切割得支离破碎。
大厅正门口,围拢的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一位身穿深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者迈着沉重的步伐,快步穿过长廊。
正是华青大学年过七旬的老校长,严清河。
严清河看着满地的狼藉、被暴力砸断的铁锁,又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上尚未熄灭的贪腐流水,嘴唇剧烈颤抖着。
他走到姜慕瑶面前,伸出那双布满老茧与青筋的双手,一把死死握住了姜慕瑶白皙微凉的指尖。
“慕瑶同学……好孩子,华青对不起你,老头子我……愧对你们啊!”
老校长的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得发颤,握着她的手甚至在不住地抖动:“如果不是你今晚以身涉险,我们整个党委班子,还要被这帮蛀虫蒙在鼓里多久?!六千多名女娃子天天吃着变质发霉的饭菜、忍受粗暴对待,你不仅自己掏钱填补窟窿,还为整栋楼筑起了铜墙铁壁……孩子,你受了天大的委屈啊!”
姜慕瑶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她粉色睡袍微敞,端着半杯早已凉透的牛奶,整张俏脸呆滞得连微表情都快维持不住了。
她在心里疯狂流泪,哀嚎声几乎要把天灵盖掀翻:
老头,你醒醒啊!
我以身涉险个鬼啊!我纯粹就是想违规被抓、被学校记大过开除、然后顺理成章领那一千万遣散费回海岛养老啊!
为什么你一个堂堂副部级大学的老校长,能脑补出一部荡气回肠的当代高校反腐大戏?!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还有没有讲理的地方了?!
“校长……其实我真的没有您想的那么高尚,我就是任性胡闹……”姜慕瑶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试图用最苍白的话语抹黑自己,“我招那些男模执事,纯粹是因为我颜控,我就是图他们长得帅身材好……”
“你不用再替自己掩饰了!”
严清河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眼底的愧疚与赞赏简直浓得化不开:“退役特种安保、国家级急救准入、一级营养师!你把全省最高规格的安防力量请来给姑娘们当执事,却把所有非议和污名一个人扛在肩上!这种大智大勇、甘当盾牌的赤子之心,老头子我活了大半辈子,看得清清楚楚!”
大厅四周,数千名女学生听到这话,掌声与抽泣声瞬间如雷霆般爆发。
顾青赤着脚站在台阶上,抹着脸上的泪水振臂高呼:“守护瑶瑶姐!谁敢动瑶瑶姐,就是跟我们华青全体女生过不去!”
“守护瑶瑶姐!华青不能没有瑶瑶姐!”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姜慕瑶嘴角狠狠一抽,手里的玻璃杯险些脱手砸在脚面上。
“各位校党委委员,就在这里!”
严清河转过身,面向随后赶来的七八名校领导班子,面色冷肃至极,声若洪钟:“我提议,当场召开紧急现场党委常委会!第一,彻底清除周秉坤团伙所有涉案外包合同,由校纪委全面接管清查!第二,鉴于姜慕瑶同学对华青校园安全与学生福祉做出的不可磨灭贡献,校方决定,将华青大学未来二十年的后勤保障、餐饮及生活园区运营权,全权委托给姜慕瑶同学的瑶光资本!第三,特聘姜慕瑶同学为华青大学史上最年轻的‘杰出青年校董’!”
“同意!”
“全票通过!”
几名校领导连文件都没看,齐刷刷举起右手,现场掌声雷动!
姜慕瑶两眼一黑,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当场厥过去。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运营权?!
她本来连十二个月的考核期都嫌长,这老头反手给她判了个二十年有期徒刑?!还顺便发了个校董头衔把她焊死在华青的战车上?!
“叮——!”
还没等姜慕瑶从窒息中缓过神来,她口袋里那台受姜氏集团主控网络实时监控的特制考核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手机屏幕骤然爆发出极其刺目的金芒,那是继承人考核系统遭遇重大数据冲击时的最高警报!
【姜氏家族第三代继承人考核动态实时监控中心】:
【项目编号:HQ-04(华青大学女寝园区)】
【阶段性数据终审刷新中……】
【受众满意度与公众口碑维度结算:】
【原基准分:12分(全集团垫底,恶评率91%)】
【当前实时抓取数据:华青女寝在册学生6400人,全员提交‘满分满意度’联名信;全网八千万热搜声援,全国高校后勤改革示范正面舆情覆盖率达99.99%】
【加权修正得分:100分(满分爆表)!】
【打破姜氏财阀考核体系设立四十二年来历史最高峰值!】
【战略创新商业模型维度评级:SSS级(不可复制的情绪护盘防御体系)!】
【综合继承序列顺位变更:姜慕瑶个人考核综合总分从第十四位(末尾淘汰区),以断崖式第一的战绩,直升为姜氏财阀第一顺位核心继承人!】
手机屏幕的荧光映在姜慕瑶呆滞的小脸上,她连呼吸都停滞了。
完了。
彻底没救了。
她那一千万的遣散费,她那海滩阳光帅哥环绕的摆烂退休生活,在这一串耀眼夺目的“满分”面前,彻底被轰杀成了齑粉!
就在这时,手中的加密手机突然爆发出急促震动。
来电显示赫然是一串从未对外公开的内部专线号码,屏幕正中央赫然跳动着两个令整个京圈颤抖的字眼:老太爷。
凌晨两点十五分,姜氏宗族权力中枢的那位九十岁老掌舵人,竟然亲自拨通了她的电话!
姜慕瑶深吸一口气,颤巍巍按下接听键。
听筒那头立刻传来老太爷低沉、威严,却带着抑制不住畅快大笑的声音:“好!好一个以退为进!好一个釜底抽薪!”
“老太爷……我……”姜慕瑶欲哭无泪。
“你不用谦虚!二房那几个蠢货以为我老糊涂了,敢把手伸进公立名校去搞低俗陷害,简直丢尽了姜家的脸面!”
老太爷的声音骤然化作金戈铁马般的森寒,显然在几分钟前已经大发雷霆:“姜明哲私用行政特权构陷同族,即日起免除其投资董事职务,扣除名下全部信托分红,闭门思过一年!至于姜若薇,不择手段、自取其辱,罚没名下所有跑车与奢侈品资产,送去宗祠抄写家训半年,不得踏出老宅半步!”
严厉处置完二房,老太爷的声音再度恢复了慈祥甚至溺爱:“慕瑶啊,你今晚不仅帮姜家打赢了漂亮的一仗,更是把华青这块高校地盘彻底打造成了铁桶一个!校董会二十年的特许权,千金难买!老夫已经吩咐财务部,明早九点,再向你的考核账户无息注资五千万元!你想怎么折腾,姜家全面托底!”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姜慕瑶握着手机,站在冷风阵阵的大厅门口,目光呆滞地看着远处渐渐退去的人群。
姜若薇被保镖强行押上面包车送往宗祠时那怨毒如鬼的眼神,此刻在姜慕瑶看来居然显得那么可爱与可怜。
大姐,你刚才怎么就不多坚持一下呢?
你要是咬咬牙硬把那张开除通告贴我脑门上,老娘现在就已经在去马尔代夫的飞机上了啊!
“大小姐。”
身后,一道低沉磁性、宛如大提琴般的嗓音轻轻响起。
陆修白不知何时已经换下带血迹的西装外套,重新穿上了一袭干净利落的深灰色立领衬衫。微湿的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深沉,修长挺拔的身躯在惨白的天光下透着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男人单手端着一只精致的骨瓷宽口碗,腾腾的热气混杂着上等高汤的鲜甜与葱花香气,丝丝缕缕钻进姜慕瑶的鼻翼。
那是刚刚纯手工现包煮熟的鲜虾脆笋云吞。每一颗都皮薄如蝉翼,粉嫩饱满的虾仁在澄澈的汤水里若隐若现。
陆修白单手递过白瓷汤匙,垂下眼帘,声线极其温柔地压低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距离:“大厅冷,上楼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今晚,你表现得很完美。”
姜慕瑶接过温热的汤碗,瓷质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但心底却依旧一片冰凉。
她机械地咬了一口云吞,紧实弹牙的虾肉与鲜美汤汁在口中爆开。
正当她试图从美食中寻求一丝丝安慰时,陆修白却微微侧首,深邃漆黑的目光越过大厅破碎的玻璃门,投向了园区外围那片在破晓阴云下若隐若现的荒废商业地带。
男人修长的指节轻轻抚过左手无名指上的暗银鸢尾花戒印,语调冰冷入骨,吐出一句让空气骤然降温的机密情报:
“大小姐,今晚风波虽然平息,但真正的敌人已经盯上这块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