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栋宿舍楼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姜慕瑶猫着腰,踩着软绵绵的拖鞋一路小跑,脚后跟在地砖上发出细碎的啪嗒声。
刚才后勤休息室那声闷响,还有配电箱炸开的橘红火光,把她吓得够呛。她压根没看清陆修白在走廊里干了什么,只当是园区电线老化导致的大爆炸,生怕再晚一步自己就被倒塌的违建水管给埋了。
“呼……吓死老娘了,这破学校的豆腐渣工程迟早得拆!”
姜慕瑶捂着心口,气喘吁吁地摸到了四楼走廊尽头。
门牌上烫金的“404”在黑暗中泛着微弱荧光。
她抬手握住铜质把手,轻轻往下一压。
门缝刚裂开半寸,一股子混着铁锈味的风迎面刮了过来!
门后破空声骤起,沉重霸道的冷风贴着门缝直削她的面门!
“等等!是我!自己人!”姜慕瑶脖子一缩,当场闭眼扯着嗓子大喊。
呼啸的冷风在鼻尖前头骤然停住。
一柄两指宽的无鞘乌铁长剑就这么悬在半空,剑脊乌沉沉的,凉气直往鼻孔里钻。握剑的手腕白皙细瘦,林妙妙紧紧咬着嘴唇,额头中央那抹红艳艳的花钿在阴影里格外晃眼。
门后另一侧,顾潇潇单脚踩着高脚凳,右腿膝盖微微弯着。她指尖转着两把雪亮的手术刀,刀刃在指节缝里翻出一片刺眼的银光,下巴绷得极紧。
宿舍正当中的大桌前,四台并联的加厚军工笔记本泛着幽蓝荧光,连着底下的便携电源箱子低低嗡鸣。沈青瓷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反着屏幕上的代码,十指悬在键盘上空,屏幕正中央赫然是整栋楼的热成像分布图。
“瑶瑶?!”
林妙妙手腕狠狠一抖,那把足有七八斤重的铁家伙在掌心里转了个圈,顺势塞进门后的塑料雨伞桶,哐当一声闷响。
顾潇潇手腕往袖子里一缩,掌心只剩下一根小巧的金属磨甲锉。她顺势打了个哈欠,整个人往软垫里一陷,慢吞吞揉着眼皮:“哎呀,可算回来了,吓死个人。黑灯瞎火的,我这眼线都画飞到太阳穴去了。”
沈青瓷指尖在键盘上重重一敲,屏幕上的热成像画面啪地跳成消消乐界面,她扶了扶镜框:“外围电路物理断开,供电系统瘫痪,危险等级归零,慕瑶姐平安。”
姜慕瑶站在门槛上猛眨眼睛,心口还在砰砰直跳,刚才那阵阴森森的凉风好像是自己撞了邪。
“你们刚才……干嘛呢?”姜慕瑶指了指雨伞桶里探出半截的沉重剑柄。
“练基本功啊!舞蹈学院下周要排古典剑舞,我正找重心呢!”林妙妙一把攥住姜慕瑶的手腕,将她拉进门内,抬脚把门板踹上,咔哒一声反锁。
小姑娘身上带着栀子花沐浴露的香味,不由分说贴上来,手掌在姜慕瑶胳膊肘和后背上一顿胡乱摸索,眼眶微红:“没磕着碰着吧?刚才外面动静闹得跟天塌了一样,又是打雷又是冒火花的,急死人了!”
顾潇潇光着脚走过来,胳膊往姜慕瑶肩膀上一搭,整个人重量压过来,鼻尖顺着她的衣领轻嗅了两下,嗓音微哑:“身上怎么一股子草药膏味,还混着焦糊灰?安保部那个大个子当肉盾没当利索?”
“别提了,后勤休息室窗户不知道被哪个缺德鬼用弹弓干碎了,陆修白为了挡那一下子,后背划了一道血口子。”姜慕瑶撇了撇嘴角,想到刚才撞进陆修白胸膛上那硬邦邦的触感,耳朵根莫名发烫。
那个中二病晚期,关键时刻真跟堵实心承重墙似的,撞得她到现在肩膀还一阵阵发麻。
“人没事就行,过来喝口热水。”沈青瓷站起身,递过来一个保温杯,杯口冒着蜂蜜的甜汽。
宿舍里只剩几台笔记本的屏幕亮着,屋里显得有点阴冷。
姜慕瑶仰头咕嘟咕嘟灌了大半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空虚,肚子当场叫唤了一声。
“饿瘪了,晚上在会议室跟那群老帮菜扯皮,连口水都没混上。”
姜慕瑶弯腰从最底层的零食铁柜里掏出两个大红盒子,又摸出几根粗短短的香薰蜡烛:“停电算个球,本小姐存货多的是!麻辣嫩牛自热锅,安神蜡烛点上,开整!”
火柴刺啦一声擦亮,暖烘烘的橙色火光在宿舍中间摇曳开来。
塑料折叠桌支在屋子中央,两盒火锅咕嘟咕嘟往外冒着滚烫的白汽,牛油和花椒的辛辣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林妙妙吞了口唾沫,盘腿往地毯上一坐,撕开午餐肉盒子就往里面倒:“瑶瑶万岁!今晚董事会那场大戏我翻了录播,那个姜若薇就是个跳梁小丑,敢来搞我们宿舍,老太爷没当场抽她都是看在血缘份上!”
“她也就配蹦跶两下。”顾潇潇夹起一筷子鸭肠塞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斜着眼扫了眼黑漆漆的窗外,“再敢伸手摸过来,我不出三天让她挂在开曼群岛的那几个皮包基金爆得连渣都不剩。”
姜慕瑶嘴里塞满了肥牛,腮帮子鼓囊囊的,摆摆手含糊道:“潇潇你少看点狗血商战小说,快吃你的吧。不过真晦气,这次不仅没被董事会一脚踢开,老头子还硬往我账户里塞了五千万,烦都烦死了。”
三个人动作同时顿住。
林妙妙叼着塑料筷子,眼睛瞪得滚圆:“神仙发言!五千万砸头上还嫌压脖子!瑶瑶你这格局,我这辈子就挂你腿上了!”
沈青瓷推了推镜腿,神情严肃:“慕瑶姐这是典型的高维打法,把坏账窟窿主动扩大,倒逼二房交出全盘底牌。”
姜慕瑶白眼快翻到天花板去了,彻底放弃交流。
吃吧吃吧,这三个脑回路异于常人的室友没救了。
正捞着锅底的土豆片,门外黑沉沉的走廊里忽然砸过来一阵乱七八糟的皮鞋踏地声。
“咚!咚!咚!”
实木门板被砸得剧烈晃动,铁合页发出酸涩的嘎吱声,门缝顶端的灰尘扑簌簌落了下来。
“开门!保卫处突击消防检查!”
门外是个尖细刻薄的中年男声,官腔拉得极长:“整栋楼电闸全跳了,就你们404门缝底下漏着亮光!有人举报你们私拉电缆用大功率发电设备,屋里还藏了外面的闲杂人员!赶紧开门!”
屋里三双筷子瞬间停在半空。
林妙妙眉毛猛地竖起来,筷子啪地拍在桌板上,手掌已经探向了门后的雨伞桶。
顾潇潇右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袖口里的磨甲锉瞬间翻转,合金刀刃重新滑至指尖。
沈青瓷单手搭在键盘上,机械轴发出短促清脆的连击声。
“都坐着,别急着动手。”姜慕瑶咽下嘴里的牛肚,抽了张纸巾胡乱抹了把嘴,冷笑着站起来,“平时水管爆了报修三个星期没人影,停电不到二十分钟闻着味就来了?二房养在学校里的野狗,专门上门咬人来了。”
她伸手把林妙妙按回地毯上。
沈青瓷盯着屏幕低声道:“全楼用电波形改完了,现在伪装的是蓄电池微弱浮充,查不出日志。门外六个人,领头的把走廊拐角监控用高光手电堵死了。”
顾潇潇冷笑出声,拉开梳妆台抽屉,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黑木盒子,顺手带出一张烫金的硬皮折页:“开门,让他们查。”
林妙妙反应极快,伸手把桌面上的圆形补光灯扯过来架在手机上,点开前置摄像头迅速进入了直播软件界面:“看我的。”
姜慕瑶几步走到门口,啪嗒一声把防盗锁拧开,一把拉开门。
门外挤着六个穿深蓝保安服的汉子,领头的个头不高,挺着个大肚腩,胸口挂着工作证:后勤保卫科副科长周海。
周海手里拎着一把带胶皮套的黑色警棍,眼珠子直往屋里乱瞟。他身后几个年轻保安抱着沉重的大铁工具箱和一卷白色封条,脚尖踩着门槛,作势就要往里挤。
“姜慕瑶同学,有人实名举报你们宿舍在大断电期间动用违规大功率电器!”
周海身子往前一拱,三角眼里全是算计,抬手指着门内:“还有,刚才有人看见可疑人员往你们四楼窜,怀疑你们包庇外来人员!都靠墙站好,我们要例行搜身搜查!”
话音没落,他伸手就朝姜慕瑶肩膀抓了过去。
“手往哪搁呢?”
姜慕瑶身子没动,肩膀往后稍稍一撤,抱起胳膊居高临下扫着他:“周副科长官威不小啊?没有学院辅导员在场,深更半夜带着一群老爷们踹女生寝室门要搜身?学校安保条例哪一条给了你这权力?”
“你少拿话压我!”
周海脸色猛地一沉,警棍在掌心狠狠砸了一下:“保卫处执行紧急公务!妨碍安全检查就是违纪!都给我进去搜!”
两个保安刚要跨步,门里忽然飘出一股子带着坚果甜味的雪茄烟草气。
顾潇潇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玄关立柜旁,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深褐色雪茄,青白色的烟气从她唇齿间溢出来,眼神凉得像刀子。
“周副科长,搜之前,先把这东西咽下去。”
顾潇潇手腕轻轻一抖,烫金硬皮纸啪的一声甩在周海肥腻的脸上,落进他怀里。
周海手忙脚乱接住,低头扫了一眼,脸上的横肉瞬间僵死。
【特批404宿舍顾潇潇同学因跨国金融科研项目需要,享有独立安防与免检特权,任何校内部门非经校董会全票同意,无权搜查。】
红底金章,最底下那三个手写签名,是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头条的校董会元老。
周海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了两下,黄豆大的虚汗直接顺着鬓角淌到了下巴。
还没等他张嘴找补,屋里猛地爆出一阵带着哭腔的叫声。
林妙妙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眼眶通红,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滚,声音抖得像筛糠:“家人们谁懂啊!大半夜停电,我们几个女同学在屋里点蜡烛吃自热米饭,保卫处的周副科长带一帮男人直接踹门,还要强行搜我们的身……我们真的好害怕……”
手机屏幕上,在线人数从几万瞬间炸到了二十几万,弹幕快得只剩下一片重影。
【草!哪个学校的?保卫处半夜强闯女寝搜身?!】
【周海是吧?后勤保卫科的,录屏了直接转给教育厅官微!】
【姐妹别怕,我们都盯着呢!我看哪个敢碰你们一下!】
林妙妙把补光灯往周海脸上晃,鼻涕眼泪抹得满脸都是,背对着镜头的嘴角却咧开一个小小的弧度,眼底全是看戏的冷光。
沈青瓷把手里的军工平板往外一转,屏幕上跳出平缓得像死人脉搏一样的功率曲线。
“全宿舍当前实际负荷十二瓦,两支蜡烛,两盒自热米饭发热包。”沈青瓷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如果周副科长判定石灰发热包属于违规大功率电器,我现在就拨消防救援支队内部电话,请专业督导组到现场鉴定。”
门外几个保安抱着的工具箱差点没拿稳,手里的封条往后缩了缩,一个个眼珠子乱转,谁也不敢再往门缝里踩半寸。
周海攥着那张烫手的特批函,耳朵里全是手机直播间里密密麻麻的声讨提示音,脸皮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憋成了死猪肝色,后背的衬衫早就湿成了一大片。
原本接了上头的封口费,想借着大断电进来塞点违禁品栽赃,顺理成章把人扣下。
谁知道这破寝室里全是一脚踢不动的铁板,有免死金牌,有几百万粉丝的大主播,连后台数据都滴水不漏!
“误……误会!都是基层信息报送有误!”
周海干瘪地扯了扯嘴角,弯着腰把公函双手奉还,脚底板悄悄往后蹭:“既然是正常生活取暖,那姜同学、顾同学你们早点歇着!打扰了,我们去查别栋!”
“站住。”姜慕瑶靠在门框上,声音冷了下来。
周海后脊梁一僵,硬生生刹住脚步,没敢回头。
“明早八点前,保卫处官网上要是看不见全园区电路故障检修通报,周副科长,你身上这层皮,明天下午就该换人穿了。”
“是是是,一定如实通报!一定办好!”周海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朝身后几个手下一挥手,六个人踩着凌乱的步子,近乎连滚带爬地顺着安全通道逃了下去。
“砰!”
姜慕瑶抬腿将防盗门狠狠合上,顺手把里面的三道天地锁彻底拧死。
屋里安静了一秒。
下一刻,林妙妙吸了吸鼻子,伸手把直播关掉,整个人扑到床上滚了两圈,笑得喘不上气:“哈哈哈哈!看见那秃头刚才那副熊样没?脸都吓绿了,跟生吞了二斤烂苍蝇似的!”
顾潇潇走到窗边,把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嘴角勾了勾:“没见过世面的走狗,要是在境外,刚才那脚踏进来,他那条腿就不用要了。”
沈青瓷合上笔记本,端起碗,默默挑起一根泡软了的宽粉送进嘴里。
姜慕瑶走回小圆桌旁盘腿坐下,夹起一颗滚烫的牛肉丸咬开。
浓烈的辣汁在舌尖爆开,烫得她嘶嘶吸着凉气。
看着眼前这三个一个比一个凶残、护短起来六亲不认的室友,刚才被刺杀、被停电堵在楼道里的那点憋屈劲,一下子全散干净了。
但脑子一转,老头子硬打到她专项账户里的五千万扶持款,还跟块大石头似的压在心口。
五千万!
按照家族考核的死规矩,只要这笔钱在一年内砸进毫无回报的纯消费里,或者引发严重风控导致坏账,她就能名正言顺被剥夺继承资格,拿着那一千万的遣散补偿跑路躺平!
既然二房这帮烂番茄臭鸟蛋非要找事,既然宿舍里的姐妹都跟着担惊受怕了一晚上……
姜慕瑶手里的竹筷啪地拍在桌面上。
“姐妹们!”
姜慕瑶撑着桌子站起来,居高临下扫视一圈,眼里冒着精光:“今晚大伙受惊了,区区两盒自热锅算个屁的补偿!”
林妙妙腮帮子鼓着午餐肉,抬头眨了眨眼:“瑶瑶你想干啥?”
姜慕瑶嘴角咧开,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明天下午,本小姐自掏腰包!包下百辆顶级大巴车,带全园区六千名女生,直接杀去京圈最贵的顶奢商场天恒SKP!”
“包场买买买!所有消费,由本董全额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