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安没说话,看向我。
我也明白了。
葛仪。
李建国。
或者……还有别人。
“现在怎么办?”程南星问。
“玉佩碎了,但还有钥匙。”顾景安说,“钥匙是铜的,摔不坏。小莫,钥匙还在吗?”
“在。”我摸出钥匙,紧紧攥在手心。
“收好。”顾景安说,“这是唯一的线索了。”
“可我们不知道这钥匙是开哪扇门的。”程南星说。
“总会知道的。”顾景安看着奔腾的河水,“只要咱们不放弃。”
雨越下越大。
我们三个蹲在河边,像三只落汤鸡。
但谁也没说回家。
回家,就要面对葛仪。
面对那令人窒息的秘密。
“小莫,”顾景安突然说,“你怕吗?”
“怕。”我实话实说。
“我也怕。”程南星说,“但我更怕稀里糊涂地活着。”
顾景安点头:“对,死也要死个明白。”
我看着他们,心里一暖。
还好,我还有他们。
“咱们得查清楚。”我说,“白玉兰,兰心,还有我妈,她们之间,肯定有关系。”
“怎么查?”
“从白玉兰入手。”我说,“她虽然疯了,但肯定知道什么。”
“可她不说啊。”
“那就想办法让她说。”
雨小了些,天也快黑了。
我们往回走。
到家时,院子里黑漆漆的,没点灯。
我推开门,堂屋里,我爹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爹?”我叫了一声。
他没应。
我摸到煤油灯,点亮。
灯光亮起的一瞬间,我看见他的脸。
惨白,像鬼。
“爹,你咋了?”我走过去。
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
“小莫,”他开口,声音嘶哑,“你……你是不是动了后院的东西?”
我一愣。
“什么东西?”
“别装傻!”他突然吼起来,“铁盒!你动了铁盒是不是?”
我后退一步。
“那钱……是你妈留给你上学的……”他捂住脸,肩膀颤抖,“爹没用……爹对不起你……”
“爹,”我说,“钱还在。”
他猛地抬头:“在哪儿?”
“我埋回去了。”我说,“但你要答应我,不能动那钱。”
他愣愣地看着我,然后突然跪下来,抱住我的腿:“小莫……爹不是人……爹赌钱……欠债……还不上……他们说要砍我的手……”
他哭了,哭得像个孩子。
我心里像针扎一样疼。
“爹,”我说,“欠了多少?”
“五千……”他哽咽,“连本带利……快八千了……”
八千。
在1999年,是天文数字。
“李建国借的?”
“嗯……”他点头,“葛仪担保的……现在还不上了……他们要收房子收地……”
“所以你想动我妈的钱?”
“我没办法……”他哭得喘不过气,“小莫……爹没办法……”
我蹲下来,看着他。
这个我叫了十二年爹的男人,此刻狼狈不堪,涕泪横流。
“爹,”我一字一句,“钱不能动。那是妈用命换的。”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欠债,咱们一起还。但妈的钱,一分都不能动。”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羞愧,有绝望,还有一丝……欣慰?
“小莫,”他说,“你长大了。”
“被逼的。”我说。
他抹了把脸,站起来:“行,爹听你的。钱不动,爹去挣,去还。”
“你怎么挣?”
“我去南方打工。”他说,“听说那边工钱高,干几年,总能还上。”
“葛仪呢?”
“她……”我爹顿了顿,“她愿意跟就跟,不愿意……就算了。”
我没说话。
我知道,这个家,真的要散了。
夜里,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雨声。
手里攥着那把铜钥匙,还有两块碎玉。
钥匙冰凉,碎玉温润。
一个打开门,一个打开秘密。
可门在哪儿?秘密又是什么?
窗外的雨声里,夹杂着别的什么声音。
像脚步声。
很轻,但很密集。
不止一个人。
我悄悄爬起来,掀开窗帘一角。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
都穿着雨衣,看不清脸。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像李建国。
他们在低声说话,声音被雨声盖住,听不清。
然后,他们朝后院去了。
我心脏狂跳。
他们要去挖铁盒!
果然,不一会儿,后院传来挖土的声音。
我轻手轻脚下床,溜到后门,从门缝往外看。
三个人,正在挖墙根。
铁锹翻飞,泥土四溅。
很快,铁盒被挖出来了。
李建国——我现在能确定是他了——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然后狠狠摔在地上。
“妈的,空的!”
另外两个人面面相觑。
“大哥,钱……”
“钱个屁!”李建国骂了一句,“被那小丫头片子耍了!”
“那现在咋办?”
“找!”李建国说,“把房子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出来!”
他们开始翻后院,把杂物扔得到处都是。
我退回屋里,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钱被我转移了。
今天下午,我从坟地回来,趁葛仪不在,把铁盒挖出来,把钱和纸条转移到别处了。
一个他们绝对找不到的地方。
后院翻完了,他们往前院来。
我赶紧躺回床上,装睡。
脚步声停在门口。
门被推开了。
手电筒的光照进来,在我脸上晃了晃。
“睡着了。”一个人说。
“真睡了还是假睡了?”是李建国的声音。
他走过来,站在床边,盯着我。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摸向我的枕头。
我心跳停了一拍。
钥匙和碎玉,就在枕头底下。
他的手停在枕头边,顿了顿,然后掀开枕头。
钥匙和碎玉露出来。
他拿起钥匙,对着光看了看。
“这是什么?”
“不知道。”另一个人说,“看着像钥匙。”
李建国把钥匙揣进口袋,又拿起碎玉。
“玉?”他皱眉,“碎了?”
他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名堂,随手扔在地上。
“走吧。”他说,“钱不在这儿。”
他们走了。
脚步声远去,消失在雨声中。
我慢慢睁开眼睛,摸向枕头。
钥匙没了。
碎玉还在。
我捡起碎玉,攥在手心。
钥匙被拿走了。
但没关系。
我还有碎玉。
还有兰心。
还有白玉兰。
还有……真相。
窗外,雨还在下。
但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