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夜半掘坟人

来自 白玉兰谜案·讲故事的猪哥·2,946 字

雨下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院子里积了水,混着泥浆,黄澄澄一片。鸡窝塌了半边,几只落汤鸡在泥水里扑腾,咯咯乱叫。

葛仪站在屋檐下,脸色比天还阴。

“这鬼天气。”她骂了一句,挽起裤腿,踩着泥水去救鸡。

我爹蹲在门槛上抽烟,烟头扔了一地。

“老陌,”葛仪把鸡赶进堂屋,回头喊,“去把水掏一掏,这么淹着,屋里该潮了。”

我爹没动,盯着院子里的积水,眼神空洞。

“听见没?”葛仪提高声音。

我爹这才站起来,拿了铁锹,去掏水沟。

我穿上胶鞋,想去帮忙,葛仪拦住我:“你待着,别添乱。”

她语气很冲,眼里有血丝,大概一夜没睡好。

我退回屋里,从窗户往外看。

我爹掏水沟掏得很慢,一锹一锹,像在挖坟。葛仪在灶房生火,柴湿了,烟倒灌出来,呛得她直咳嗽。

这个家,像个漏雨的破船,正在慢慢下沉。

而我,是船上唯一清醒的人。

但我救不了这艘船。

我只能自救。

早饭后,雨停了,天还是阴的。葛仪说要去邻村走亲戚,让我看家。

“把院子扫扫,鸡喂了。”她叮嘱,“别乱跑。”

“嗯。”

她换了身干净衣服,拎着篮子走了。

我爹也扛着锄头下地去了。

家里就剩我一个人。

我拿起扫帚,扫院子。泥水混着鸡屎,又脏又臭,但我扫得很仔细,角角落落都扫到。

扫到后院墙根时,我停下来。

昨晚我爹埋铁盒的地方,已经被雨水冲平了,看不出痕迹。

但我记得位置。

我用扫帚扒开浮土,往下挖。

挖了大概一尺深,碰到了硬物。

是铁盒。

还在。

我松了口气,把土重新埋好,踩实。

正要离开,眼角余光瞥见墙上有东西。

是几个字,用石子划的,很浅,被雨水一冲,更模糊了。

但我还是认出来了:

“兰心之墓”。

字很小,歪歪扭扭,像小孩写的。

兰心。

又是这个名字。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做出一个决定。

我要去坟地。

不是我妈的坟,是村南老坟地。

村里老人说,三十年前死的人,都埋在那儿。

白玉兰的孩子,如果死了,应该也埋在那儿。

我要去看看。

扫完院子,喂了鸡,我锁上门,往坟地去。

老坟地在村南的山坳里,很偏僻,平时很少有人去。路是土路,被雨水一泡,泥泞不堪。我深一脚浅一脚走着,胶鞋上沾满泥。

快到坟地时,我听见有人在说话。

声音很低,但在这荒郊野外,听得清清楚楚。

“……就这儿?”

“嗯,就这儿。”

“你确定?”

“错不了,我亲眼看见埋的。”

是两个男人的声音,很陌生。

我躲到一棵树后,悄悄探头。

坟地里站着两个人,都穿着雨衣,看不清脸。他们站在一座坟前,坟很旧了,没有碑,只有个土包,长满荒草。

“挖吗?”一个问。

“挖。”另一个说。

他们从背后拿出铁锹,开始挖坟。

土很湿,挖起来不费劲。一锹一锹,黄土翻出来,堆在旁边。

我捂住嘴,不敢呼吸。

光天化日,掘人坟墓。

他们是谁?

为什么要挖这座坟?

坟里埋的是谁?

正想着,其中一个男人突然“咦”了一声。

“咋了?”

“有东西。”

他们蹲下来,从土里扒出一个小木盒。

木盒很旧了,腐烂得厉害,一碰就掉渣。

男人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堆黑乎乎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

“妈的,烂了。”他骂了一句。

“看看是啥。”

男人伸手去扒拉,突然“啊”一声缩回手。

“咋了?”

“有……有骨头。”男人声音发颤。

“骨头?”

“小孩的骨头。”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风刮过坟地,荒草哗哗响,像无数人在低语。

我腿发软,扶着树才没摔倒。

小孩的骨头。

是白玉兰的孩子吗?

“还挖吗?”一个问。

“挖个屁!”另一个说,“晦气!”

他们把木盒扔回坑里,草草填了几锹土,转身就走。

经过我藏身的树时,其中一个突然停下。

“等等。”

“咋了?”

“有人。”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两个人在周围看了看,没发现我,走了。

等他们走远,我才从树后出来,腿还是软的。

我走到那座坟前。

土被翻过,很新鲜。木盒半埋在土里,盖子开着,里面黑乎乎一团。

我蹲下来,仔细看。

确实是骨头,很小,像婴儿的。

骨头中间,有一小块东西,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微光。

我伸手捡起来。

是一块玉。

白玉,雕成兰花形状,只有指甲盖大小,穿了个孔,应该是挂在脖子上的。

玉很润,触手生温。

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

“兰心”。

我手一抖,玉差点掉地上。

兰心。

果然是白玉兰的孩子。

可为什么埋在这儿?为什么没有碑?为什么三十年了,还有人来找?

我把玉擦干净,装进口袋。

木盒里的骨头,我重新埋好,土填平,还捡了几块石头压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我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不管你是谁,安息吧。

离开坟地时,天又开始下雨。

毛毛细雨,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我往回走,脑子里乱糟糟的。

白玉兰,兰心,小孩的骨头,玉兰花玉佩……

还有我妈,她的戒指,她的死……

这些碎片,在我脑子里旋转,碰撞,却拼不出一张完整的图。

走到村口时,我看见顾景安和程南星站在老槐树下,正朝我这边张望。

看见我,他们跑过来。

“小莫,你去哪儿了?”顾景安问,“葛仪到处找你。”

“我去坟地了。”我说。

“坟地?”程南星瞪大眼睛,“你去那儿干啥?”

“有事。”我没细说,“葛仪找我干啥?”

“不知道,看样子挺急的。”顾景安说,“你快回家吧。”

我点点头,往家走。

刚进院子,就看见葛仪站在堂屋门口,脸色铁青。

“去哪儿了?”她问,声音很冷。

“去河边了。”我说。

“河边?”葛仪冷笑,“我刚从河边回来,怎么没看见你?”

我沉默。

“说,去哪儿了?”葛仪走近一步,盯着我。

“去坟地了。”我实话实说。

葛仪脸色一变:“去坟地干啥?”

“看我娘。”

葛仪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伸手:“兜里鼓鼓囊囊的,装的啥?”

我心里一紧。

玉佩在兜里。

“没什么。”我说。

“拿出来我看看。”葛仪声音更冷了。

我没动。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另一只手来掏我的兜。

我挣扎,但她力气很大,指甲掐进我肉里。

“放开我!”

“拿出来!”

我们扭打在一起。

她扯破了我的衣兜,玉佩掉出来,“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葛仪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她弯腰捡起玉佩,对着光看。

玉兰花形状,背面刻着“兰心”。

她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这……这是哪儿来的?”她声音发抖。

“捡的。”我说。

“在哪儿捡的?”

“坟地。”

“哪座坟?”

“不知道,就一个土包。”

葛仪盯着玉佩,手在抖。

然后,她突然扬起手,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啪!”

很响。

我耳朵嗡嗡响,脸上火辣辣地疼。

“谁让你去坟地的?谁让你捡这东西的?”她尖叫,“晦气东西!晦气!”

她把玉佩摔在地上。

玉很脆,摔成了两半。

我扑过去捡,被她一脚踢开。

“滚!滚出去!”她指着大门,眼睛血红。

我没动,盯着她。

“我叫你滚!”她抄起扫帚,朝我打过来。

我转身就跑。

跑出院子,跑过小巷,一直跑到河边才停下。

雨还在下,河里涨了水,浑浊的河水奔腾着,发出轰隆隆的响声。

我蹲在河边,脸上疼,心里更疼。

玉佩碎了。

兰心唯一的遗物,碎了。

是我没用,没保护好它。

“小莫。”

顾景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他和程南星追过来了。

“你脸……”顾景安看见我脸上的巴掌印,眼神一沉。

“没事。”我抹了把脸。

程南星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玉:“这是啥?”

“玉佩。”我说,“白玉兰孩子的玉佩。”

顾景安接过去,仔细看了看:“兰心……是孩子的名字?”

“嗯。”我把坟地的事说了一遍。

顾景安听完,眉头紧皱:“那两个人,长啥样?”

“没看清,穿着雨衣。”

“他们说什么了?”

“就说挖坟,找东西。”我回忆,“他们挖出木盒,看见骨头,就跑了。”

“木盒里只有骨头?”

“还有这个玉佩。”我指着碎玉,“别的没了。”

顾景安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事不对劲。”

“当然不对劲。”程南星说,“大白天的挖人坟,能对劲吗?”

“我不是说这个。”顾景安摇头,“我是说,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偏偏下雨天?偏偏小莫去了,他们就去了?”

我一愣。

是啊,太巧了。

我刚知道白玉兰的事,刚拿到钥匙,就有人去挖坟。

而且,他们知道那座坟的位置。

“有人盯上咱们了。”顾景安说,“或者说,盯上小莫了。”

“谁?”程南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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