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诡异的铜钥匙

来自 白玉兰谜案·讲故事的猪哥·3,790 字

村西头的破庙,离村子有点远,在一片竹林里。

据说以前香火很旺,后来破四旧,神像被砸了,庙也荒了。再后来,白婆婆住了进去,一住就是几十年。

我们到的时候,天阴了。

竹林里很暗,风吹过竹叶,沙沙响,像有人在说话。

破庙就在竹林深处,墙塌了一半,门板歪在一边。庙前有口井,井沿长满青苔。

“就……就这儿?”程南星声音有点抖。

“嗯。”我深吸一口气,往前走。

庙里很黑,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地上堆着干草,墙上挂满蛛网。角落里缩着一个人,头发花白,乱得像鸡窝,身上披着破麻袋。

是白婆婆。

她背对着我们,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在说什么。

“白婆婆?”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她没反应。

我又走近几步:“白婆婆,我是陌小莫,陌建军的闺女。”

她肩膀动了一下,慢慢转过身。

那张脸,我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冷气。

脸上全是疤,纵横交错,像被火烧过,又像被什么东西抓过。眼睛混浊,眼白泛黄,直勾勾盯着我。

“你……”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你是谁?”

“我是陌小莫。”

“陌……建军……”她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迷茫,“陌建军……是那个……那个……”

她突然激动起来,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他闺女?你是他闺女?”

她的手很瘦,骨头硌得我生疼。

“是……”我忍着痛,“白婆婆,你认识我妈吗?她叫李秀英。”

“李秀英……”白婆婆松开手,眼神更迷茫了,“秀英……秀英……”

她念叨着这个名字,在干草堆里翻找,翻出一块破布,抖开。

布上绣着花,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出是玉兰花。

“玉兰……”她抚摸着绣花,眼泪流下来,“我的玉兰……”

“白婆婆,”顾景安问,“白玉兰是你吗?”

白婆婆猛地抬头,眼神突然变得清明:“不……不是……玉兰死了……早就死了……”

“怎么死的?”我追问。

“淹死的……”她喃喃道,“河里……河里淹死的……好多水……好多血……”

她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血!都是血!河红了!红了!”

我们被她吓到了,后退几步。

白婆婆突然停下来,盯着我,眼神变得诡异:“你……你身上有她的味道……”

“谁?”

“玉兰……”她凑近我,鼻子使劲嗅,“玉兰的味道……你见过她?”

“我没见过。”我说,“但我有她的东西。”

我从兜里掏出戒指——来之前,我从砖洞里取出来了。

白婆婆看见戒指,眼睛瞪大了。

她一把抢过去,捧在手心,浑身发抖:“玉兰……玉兰的戒指……怎么在你这里?”

“是我妈留给我的。”我说,“白婆婆,你认识我妈吗?她为什么会有这个戒指?”

白婆婆不说话了。

她盯着戒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她……她来找我了……”

“谁?”

“玉兰……”白婆婆把戒指贴在胸口,“她来找我了……她说……她说……”

“说什么?”

白婆婆凑到我耳边,热气喷在我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

“她说……下一个……就是你。”

我浑身一僵。

白婆婆说完,嘿嘿笑起来,越笑越大声,在破庙里回荡,像鬼哭。

“走吧。”顾景安拉住我,“她疯了,问不出什么。”

我们转身要走。

“等等。”白婆婆突然叫住我们。

她颤巍巍站起来,走到墙边,抠下一块松动的砖,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我。

“给你……”她说,“玉兰给的……现在……给你……”

我接过布包,很轻。

“这是什么?”

“钥匙……”白婆婆咧嘴笑,露出残缺的牙齿,“开门的钥匙……”

我还想问,她已经转过身,缩回角落里,继续念念有词。

我们走出破庙,竹林里更暗了,风更大了。

“快走。”程南星说,“这地方邪门。”

我们一路小跑,跑出竹林,跑回村子,才敢停下来喘气。

我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把钥匙。

铜的,很旧,锈迹斑斑。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兰”字。

“真是钥匙。”程南星瞪大眼睛,“开哪扇门的?”

“不知道。”我握紧钥匙,手心全是汗。

白婆婆说,是玉兰给的。

玉兰是谁?

是她自己吗?

还是……另一个人?

还有她说的那句话:“下一个就是你。”

什么意思?

下一个……淹死的,是我?

“小莫,”顾景安说,“这钥匙先收好,别让人看见。”

“嗯。”

我把钥匙和戒指包在一起,塞进兜里。

回到家,葛仪正在院子里晒衣服。看见我们,她皱了皱眉:“又跑哪儿野去了?”

“去玩了。”我说。

“玩?家里这么多事,还有心思玩?”葛仪把湿衣服摔在盆里,“过来帮忙!”

我走过去,帮她拧衣服。

葛仪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伸手:“兜里鼓鼓囊囊的,装的啥?”

我心里一紧:“没啥。”

“没啥我看看。”她来掏我的兜。

我后退一步:“真的没啥。”

葛仪脸色沉下来:“小莫,我是你妈,看看你兜里有啥不行?”

“你不是我妈。”我说。

话一出口,院子里静了。

葛仪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后变成铁青色。

“好……好得很……”她冷笑,“陌小莫,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没说话。

“行,你不是我闺女,我也管不了你。”她转身进屋,“等你爹回来,让他管!”

她摔上门。

我站在原地,手在兜里攥紧了布包。

钥匙很硬,硌得手心疼。

傍晚,我爹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葛仪在堂屋跟他说话,声音很大,我在西屋都听得见。

“……你看看她!眼里还有我这个妈吗?兜里不知藏了啥,碰都不让碰!”

“她还是孩子……”

“孩子?孩子能这样?”葛仪声音尖利,“老陌,我可告诉你,这丫头心思深着呢!她妈死得不明不白,她指不定藏着啥!”

“你别瞎说!”

“我瞎说?那你告诉我,李秀英到底怎么死的?真是意外?”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是我爹疲惫的声音:“你别问了。”

“我偏要问!”葛仪哭起来,“我嫁给你,图啥?不就图个安稳日子?现在倒好,天天提心吊胆!李建国那边催,家里还有个不省心的!这日子没法过了!”

“行了!”我爹吼了一声。

哭声停了。

然后是摔门声。

我爹的脚步声往西屋来。

我赶紧躺到床上,装睡。

门开了,我爹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关上门走了。

我睁开眼,盯着黑暗中的屋顶。

葛仪的话,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

“她妈死得不明不白。”

连她都这么说。

妈,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夜里,我又梦见妈了。

她站在河边,朝我招手。我想过去,脚却陷在泥里,拔不出来。河水突然涨起来,淹过她的腰,她的胸,她的脖子。她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水面上浮起一串泡泡,然后,她沉下去了。

我惊醒,一身冷汗。

窗外有光。

不是月光,是手电筒的光,在院子里晃。

我悄悄爬起来,掀开窗帘一角。

是葛仪。

她拿着手电筒,在后院转悠,走走停停,像在找什么东西。

最后,她停在那堵墙前——就是有血手印的那堵墙。

她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墙面,仔细看。

看了很久,她站起来,用手摸了摸墙,又蹲下,从地上捡起什么东西,装进口袋。

然后,她关了手电筒,轻手轻脚回屋了。

我靠在墙上,心跳如鼓。

她在找什么?

血手印已经没了,她还能找到什么?

还有,她捡起了什么?

天亮后,我趁葛仪做饭,溜到后院。

墙已经被她摸遍了,看不出什么。

但我在地上发现了一点东西。

是一小片碎布,蓝底白花,和妈的围裙布料一样。

布料边缘有烧焦的痕迹。

我捡起来,攥在手心。

早饭时,葛仪眼睛红红的,像哭过。她给我盛粥,手在抖。

“小莫,”她突然开口,“昨儿夜里……你听见啥动静没?”

我筷子顿了顿:“没。”

“真没?”她盯着我。

“真没。”我低头喝粥。

葛仪不说话了,但眼神一直在我脸上打转。

吃完饭,她说要去镇上买盐,让我看家。

我巴不得她走。

她前脚出门,我后脚就溜进她和我爹的屋子。

这是我第一次进这屋。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床上铺着大红被子,是葛仪嫁过来时新做的。桌上摆着梳妆镜,还有一些瓶瓶罐罐。

我拉开抽屉。

里面是些针线剪刀之类的东西,没什么特别的。

衣柜里,除了几件衣服,也没别的东西。

葛仪会把东西藏哪儿?

我蹲下来,看床底。

床底下有几个箱子,我拖出来,打开。

第一个箱子里是些旧衣服,有我爹的,也有葛仪的。

第二个箱子里是被褥。

第三个箱子很沉,我费了很大劲才拖出来。

打开,里面是一些杂物:破旧的搪瓷缸、生锈的剪刀、几本旧书,还有……一个相册。

我翻开相册。

第一页是葛仪年轻时的照片,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碎花衬衫,笑得很甜。

往后翻,是她和我爹的结婚照——黑白照片,两人并排坐着,表情僵硬。

再往后……

我手指停住了。

是一张合照。

葛仪和一个男人。

男人很年轻,穿着军装,戴军帽,很精神。葛仪靠在他肩上,笑得眼睛弯弯。

照片背面写着字:“1989年夏,与建国哥摄于县城。”

建国哥。

李建国。

我盯着照片,脑子里“轰”的一声。

葛仪和李建国,早就认识。

而且看照片上的亲昵程度,关系不一般。

可葛仪嫁给了我爹。

为什么?

我继续翻相册,后面都是些风景照,没什么特别的。

正要合上,忽然发现相册最后一页的夹层有点鼓。

我小心撕开夹层。

里面藏着一张纸。

很旧了,边缘发黄,折得整整齐齐。

我展开。

是一张借据。

“今借到李建国人民币伍仟元整,月息三分,三个月内还清。借款人:陌建军。担保人:葛仪。1999年4月18日。”

日期是……我妈出事前一个月。

我手开始抖。

五千块,月息三分。

三个月不还,利滚利……

我妈知道这笔债吗?

如果知道,她为什么要去镇上?

如果不知道,我爹为什么要瞒着她?

还有葛仪,她为什么要给我爹担保?

她和李建国,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把借据重新折好,放回夹层,相册放回箱子,箱子推回床底。

做完这一切,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发冷。

五千块。

我妈的一条命,值五千块吗?

不。

不止。

还有这栋房子,还有地,还有……我。

李建国要的,恐怕不止五千块。

他要的是整个陌家。

院子外传来脚步声。

是葛仪回来了。

我赶紧爬起来,溜回自己屋,关上门。

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我靠在门上,听见葛仪进屋,放东西,然后往这边走来。

脚步声停在门口。

“小莫?”她敲门。

我没应。

“睡了吗?”她又敲。

我还是没应。

她站了一会儿,走了。

我瘫坐在地上,手心里全是汗。

借据。

血手印。

白玉兰。

李建国。

葛仪。

这些碎片,在我脑子里乱飞,拼不出一张完整的图。

但我隐隐感觉到,它们之间,有一条线。

一条沾着血的线。

而线的另一端,系着我妈的命。

也系着我的命。

窗外,天阴得更厉害了。

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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