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鬼的消停(犹豫鬼)
丁沛晨不墨迹,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十字路口的店里买的。
那东西亮晶晶的裹在白净的纸巾里,他扔了纸巾,把刀片夹在指尖缓慢转动。
“王半仙说过一个法子,索命鬼沾了仇家人的血,怨气会被暂时压制住——这叫什么来着?血引。”
余崇眉毛微挑,“他让你用这个对付我?”
丁沛晨把刀片翻了个面,利刃对准左手掌心,“他提了一嘴。”
“说你怨气太重镇不住,实在不行就只能用我的血喂你,你吸够了就消停了。”
丁沛晨嗤了一声,接着道:“其实我不太信他的话,他给的那什么镇魂符,屁用没有。”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渗人,“但我现在忽然很想试试,血引之后,你会变成什么样?”
话音刚落,刀片就被丁沛晨毫不犹豫按进手心里,从虎口斜切进指根,鲜血立刻喷涌而出,顺着他掌纹的沟壑往下淌。
余崇骤然瞪眼。
只是一瞬之间,他没来得及拦。
丁沛晨眉头一蹙,嘴角跟着抽动,但没吭声。
松手间,刀片扔砸在地,鲜血还汩汩流淌。
他把手攥成拳头,汹涌的血液汇集在一起,往外挤得更凶。
余崇蹙眉,愣愣地看他,完全没料想到丁沛晨对自己的狠毒程度。
他看到丁沛晨的自伤行为应该兴奋才对,可他完全笑不出来,心口莫名的发堵发胀。
丁沛晨的蓝瞳里闪过被疼痛激出来的兴奋,近乎愉悦到极致。
他朝摊开血淋淋的掌心,散漫懒洋地嚷:“来,你不是厉鬼吗?”
“血腥味你没闻到?过来啊。”
余崇绷紧了拳头,面色凝滞,仿佛在极力压制情绪,“你疯了。”
丁沛晨又把手往前送,鲜血还汩汩地流,“我疯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快,我把血喂过你,你吸了,怨气就压得住,然后我也能消停几天——”
余崇蹙眉,“不可能的,你别想了。”
对方拒绝了,丁沛晨却不恼。
他歪了歪脑袋,脸上挂着的笑近乎邪魅病态,“但我更想验证的是,你吸了我的血,我是不是就能碰你了。”
那只淌了血的手几乎要贴到余崇的胸口,“你覆在小模型上我确实能碰到你。”
“但那种感觉——太空了,我想结结实实的碰你一回。”
余崇瞳孔骤缩,额角渐渐渗出细汗,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一只恶鬼也会出汗。
他喉结滚动,强壮镇定,“就这么想碰我。”
“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放过你?”
但由于血的致命引力,余崇缓慢抬起半透明的手悬在丁沛晨掌心对面几厘米的位置,然后停住。
“凭我异想天开总行了吧?你看,你现在不是很乐意么?”丁沛晨没给对方犹豫的机会,猛地把自己淌血的掌心覆在对方半透明的手掌上。
暗红顺着余崇掌心的纹路蔓延,一点点渗进他半透明的皮肤里。
血肉交融。
余崇无法左右怨念的蚕食,鬼影扣住了丁沛晨的手。
冰凉,瘆人,却能让丁沛晨感觉到真真实实的触碰。
血迹蹭在他们交握的指缝里,黏腻又温热。
余崇的眼底翻涌出更浓烈的痛恨和痴馋,被压抑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宣泄口。
他周遭的怨念再也不受任何压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想把面前这个人三两下全权吞吃,一滴不剩。
丁沛晨疼得拧眉,反倒笑了,“你——”
“看来你很喜欢……继续。”
余崇带给他的凉意,让他感觉有人在用吸管慢慢往外抽走他的体温。
丁沛晨几乎把下唇咬破,余崇的怨念吸食得他浑身发颤,锁骨上才纹了没几天的纹身的皮肤也发烫发痒。
大脑似缺氧了,一片空白。
他咬紧牙关强撑着,只想余崇吸食完这一次能消停一段时间,让他好想其他对付恶鬼的方法。
但很不幸,他高估了自己的抵抗力,低估了恶鬼的贪眷痴缠。
最终一个倾身,丁沛晨倒在窄巷内。
余崇满眼的猩红,怨念的吸食在丁沛晨倒地之时彻底停止。
他猛地按住两边的太阳穴,试图摆脱强大怨念的控制,把丁沛晨扛到肩上带回了出租屋。
一路上他尽量往暗黑的地方走,毕竟没人能看到他,要是见一个昏迷的人悬空飘拂,指不定当场被吓得晕厥。
扛着人快到小区楼下,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在深寂的夜色里被放大了数倍。
余崇掐紧丁沛晨的大腿,警惕回头忘。
但四下无人,只余几盏昏黄老旧的路灯。
他加快了步伐,靠怨气刚才吸食转化的能量把丁沛晨扛上四楼,把人扔在门口。
站在楼梯口的鬼影越来越淡,余崇原本充血的眼底又染上一层灰暗。
余崇的鬼魂苏醒时,老鬼阿漠曾再三叮嘱。人和鬼魂不能强行接触过长时间,否则会遭到怨念反噬。
余崇之前和丁沛晨的接触要么靠他小模型,要么是他附在等高玩偶上,借等高玩偶的力。
这次越了界限,他只能消逝几天恢复能量值。
就如最开始他把丁沛晨从桥上扛回家那次。他当时应该把丁沛晨扔在桥上扬长而去的,可他还是扛了,当时大概想,万一丁沛晨被这一吓彻底吓死了怎么办?他以后还能折磨谁?
现在他盯着丁沛晨的脸,视线挪到那双割了口子的手上,皮开肉绽的伤口处还有鲜血缓慢涌出。
余崇盯了几秒,用最后一点怨气将伤口补好,血迹全无。
随即转身消失在楼梯间。
*
“沛晨?沛晨?”
“你醒醒,怎么回事?睡在门外干什么。”
丁沛晨脑袋昏沉,他感到肩膀被一股力量带着微微晃动,一声声叫唤将他从沉冗中唤醒。
他一睁眼,映入眼帘的是房东宋玉雅焦灼的眼神。
她提着一个手提包,攥着的手机亮着手电筒,照得丁沛晨一时晃眼,“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算醒了。”
“我刚打麻将回来呢,上楼一看,楼道里怎么还躺了个人。”
宋玉雅扶着丁沛晨的手臂要将人架起,丁沛晨抵触外人的触碰,但他连站都站不稳,就顾不得这么多了。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暗黑的窄巷里,后来呢?他怎么回到出租屋的。
他低头看,自己划伤的手也恢复如初。
窄巷里的血引恍如大梦一场。
越想越觉得头疼,他不禁扶额。
宋玉雅关切追问,“是忘带钥匙了吗?到时候我再找开锁师傅配几把备用钥匙什么的。”
他对宋玉雅说:“宋姨,钥匙在的。”
“我就是——低血糖犯了。”丁沛晨难得声音温润,“您别担心。”
宋玉雅一听,瞳孔瞪得极圆,“那更得小心了,我跟你讲,你们年轻人一定要把身体给重视起来,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
宋玉雅滔滔不绝,但后来的话丁沛晨都没听进去,满脑袋的昏胀。
他听宋玉雅念叨了好一会儿,开锁进门,倒在单人床上就紧闭双眼。
至于丁傲楠在不在家,他懒得管了。
后来丁沛晨给导员请了好几天的假,一直蜷在出租屋里。
余崇也接连着好几天没出现,丁沛晨暗自思怵,王半鬼说的法子终于有点灵验了。暂且就称他王半仙吧。
这几日,丁傲楠都有点看不下去了,觉得丁沛晨完全可以过一辈子与世隔绝的生活,他自己可不行,每天不出去晃悠就浑身发痒。
他张罗着要拉丁沛晨出去溜达,丁沛晨却警告他再多管闲事就滚回家去。
丁傲楠只好作罢。
在出租屋里待了五天,朵拉发消息,让他回学校参加社团的联谊活动。
丁沛晨拒绝的强硬,朵拉软磨硬泡好几个小时,丁沛晨才妥协了。
隔天一早,他翻身下床收拾好,准备出门。
丁傲楠见他的举动,满脸不可思议,“终于舍得出门了?”
丁沛晨跨出门槛,回头看了丁傲楠一眼,“关你屁事。”
“你脖子上那吊坠就路边摊十块三串买的吧?”
“下次别戴了,显蠢。”
丁傲楠忍不住要发作,这吊坠分明是徐白梅去庙里给他祈过福的,保他岁岁平安。
但丁沛晨已经几步跨下楼梯。
丁傲楠踩着人字拖几步追了出去。
街口不远处就有一家包子铺,丁傲楠一个人吃了三笼小笼包外加一碗馄饨,打着饱嗝擦嘴时,丁沛晨已经站起来付钱准备走人了。
丁傲楠即刻跟进,“等等等等,你要去哪,我下午回出租屋要不要给你带饭——”
丁沛晨头也不回,“你不用来出租屋了。”
只留丁傲楠愣生生站在包子铺门口,人走远了,才冲着丁沛晨的背影喊了一嗓子,“喂!!那我妈那边咋办——”
“你就这么赶人?我好歹兼职了好几天你的专属外卖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