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哪来的野鬼(嘴毒鬼)
丁沛晨走出校门几步,关恒发来消息:“我到了,你在哪?”
他回了个定位,靠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下等。
其实他不太想见关恒。原因很复杂。
关恒是他在屿城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但每次见到那张脸,他心里就会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十分钟后,一辆白色轿车停在了后街口。
关恒从车上下来。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眉骨高,鼻梁挺,笑容灿烂。
丁沛晨一时恍惚,竟在关恒身上看到了余崇的影子,他立刻摇了摇头让这个念头划过。
想是三年不见生疏以及没睡好的缘故,否则怎么会把这么一张烦人的脸,看成另一张更烦人的脸?
关恒冲丁沛晨招了招手小跑过来,顺手接过丁沛晨肩上的书包背到自己身上。
又凑近丁沛晨看了又看,“你脸色好差,昨晚没睡好?”
“换了地方不习惯。”丁沛晨敷衍道。
关恒给丁沛晨系上安全带就绕道主驾,随即从后座提出一个礼物袋,“你那个旧的不是扔了吗,今天路过商场刚好看见这个。跟你以前的有点像。喏。”
丁沛晨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从袋子里拎出来一只中等大小的毛绒人偶,和他旧的那个确实有几分相似。
八岁开始丁沛晨就一直抱着人偶睡觉,从来没换过。
第二次换人偶是一三年愚人节以后,他昏迷几个月才醒来,关恒说他的人偶破旧了,未经同意给他换了新的。
丁沛晨本是怒的,但抱着关恒送的玩偶莫名心安,就不再追究了。
他摇头拒绝,“不了,几年不见,不应该我送你欢迎礼。”
关恒偏头看他,蹙起眉头,“我送你东西还需要理由?丁沛晨你怎么这样。”
车到饭馆,丁沛晨没接那只人偶,他拿了罐啤酒,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
关恒在他身后絮絮叨叨说着今天的事,老师点名了,食堂出了新菜,室友又把钥匙忘在宿舍里。
丁沛晨坐在餐桌前,关恒凑近,伸手捏了捏丁沛晨的脸,“你最近怎么都不理我。”
“没有。”丁沛晨偏开头。
“有。”关恒的手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搭上他肩膀。
“我发十条你回一条。我说来陪你你说不用。你到底怎么了。”
酒劲上头,那些他强撑了整个晚上的清醒正在被酒精一点点溶解。关恒的手指在他肩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揉。
“去趟卫生间。”丁沛晨站起来,推开关恒的手,脚步有些踉跄。
关恒的手在他肩上揉得久了,他的身体开始产生莫名的不适。
他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几把冷水。镜子里的人面色灰白,寸头滴着水,脖子上那圈淤青已经转成暗红色。
丁沛晨身后袭来一阵冰凉,“出来,别鬼鬼祟祟躲在我背后。”
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带着杀气的扼杀。
他整个人被按着往后仰,后背压在镜子上,“唔——”
那嘶哑的声音开口,“你以为这就完了?”
丁沛晨顺着洗手台滑下去,坐在冰凉的地砖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仰头看着那张模糊的脸,笑得渗人,“你不是说要折磨我吗。躲了这么久,就回来掐我一下?”
“我以为至少得断根骨头,有点失望。”
“你说是我杀了你。好,那你现在就掐死我。”
黑影没有动。
“动手啊。”丁沛晨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他眼底布满骇人的红血丝。
“你不是厉鬼吗,四年怨念,一回来就要找我算账?!”
“我现在就在这里,你掐。”他歪歪头,露出被掐红的脖颈,“往这掐,你省事,我也省钱不用买符纸了,我们两清!”
他话音刚落,黑影抬起手捏住他的下巴,丁沛晨被捏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
“你刚才说什么。”
“四年怨念……”
“上一句。”
“两清。”
黑影的脸忽然俯下来,那双燃烧的眼睛里装着浓烈的怨毒。“两清不了。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给我磕头。”
“这四年的每一天,我要你百倍奉还。”
丁沛晨不屑,语气轻得像在逗狗,“你是哪来的野鬼,让我磕头,配吗?”
下一瞬,丁沛晨感到一只手从背后摁住了他的后颈用力往下压。他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推倒,双膝重重磕在瓷砖上。
那只手压着他的头,把他往下摁,额头几乎要碰地面。
“跪好了。”那个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吐出来,湿冷腥咸。
丁沛晨强撑着音调,“让我磕头,掐我脖子。你倒是告诉我,我欠你什么?”
“一三年愚人节,是你说要在河边等我。”
丁沛晨愣了一瞬,随即皱眉,“我约你你就去?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话音落下,丁沛晨的脑袋骤然刺痛。愚人节。河边。他在那里干什么?
丁沛晨说不下去了。他想不起来。那天的记忆像块被砸碎的镜子,他只捡起了零星的碎片。
河水、芦苇、有人落水、他自己也跳了下去。
但跳下去之前呢?他为什么会去河边?
丁沛晨双手按住太阳穴,身体开始发抖,触觉饥渴症在巨大的精神压力肆意疯涨。
他需要抓住什么东西,皮肤与皮肤的接触。他伸出手,想抓住小疤,可这里没有。
“你从头到尾,就是个需要抱着东西才能活的废物。”那个声音带着笑腔,却不含一丝温度。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攥着那个巴掌大的娃娃模型。
那只布手捏了下模型的肚子,丁沛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软了,整个人几乎要瘫倒在瓷砖上。
“你——”
丁沛晨喘着粗气,抬起头,看见镜子里那张脸正俯视着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余崇捏了一下模型的后颈。
丁沛晨的脖子立刻感到一阵刺骨的凉意,像被冰块贴着皮肤,从后颈一路蔓延到整个脊椎,他的膝盖不由自主地发软。
余崇又捏了捏模型的胸口。丁沛晨的心脏跟着猛地一缩,是真的疼。
不用鬼附身,不用念力。只需要捏一捏那个娃娃对应的部位,他的身体就会完全被控制。
他终于明白了。上课时那只不听使唤的手,在全班面前让他出丑的手。
丁沛晨咬牙切齿道:“原来是你。”
咚咚咚——
卫生间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关恒急促的声音随之传来,“沛晨,沛晨你在里面吗?”
面前的鬼影消失,丁沛晨绷着的心跟着松动,他气喘吁吁靠在门板上,缓了一会儿才推门出去。
他对关恒说是胃疼,回去吃药休息就好了,关恒把他送回家想上楼照顾,丁沛晨却拒绝的干脆。
关恒只能将礼物袋提给他,让他注意休息。
丁沛晨回到居所,将礼物袋随意扔在门口,立刻跑到床上攥紧新玩偶。
鬼可以骚扰他一团糟的生活,但被鬼控制到无法反抗?
丁沛晨不乐意。
他不能这样下去。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