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探薛邈

来自 带空间转嫁残疾二叔,他掐腰宠·杉杉水水·2,734 字

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桂枝扶着桌角站稳,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景诗诗缩在薛文砚身后,眼神慌乱,哪还有方才那副娇娇弱弱的模样。

 

薛文砚最先回过神来,一把夺过薛邈手中的信,目光扫过纸面,脸色也跟着变了。

 

“母亲,信上说……巡按御史要查的,是去年河堤石料的账目。”

 

王桂枝嘴唇哆嗦着:“那批石料是你爹在世时经手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薛邈的声音不紧不慢,“大嫂的父亲岑望山,当年就是负责押运那批石料的民夫头领。石料以次充好,河堤溃决淹了三个村,岑望山顶了罪,发配边疆,不知所踪。”

 

岑笙浑身一震。

 

她猛地看向薛邈,脑中嗡嗡作响。

 

她爹是怎么死的,她不知道。

 

十岁那年被卖进薛家,庶母只说她爹犯了事,旁的什么都不肯说。

 

前世她问过王桂枝,王桂枝总是含糊其辞,再问就翻脸说她不知好歹。

 

可薛邈现在说,她爹是顶罪的?

 

“你胡说什么?”王桂枝尖声道,“岑望山自己贪墨,跟薛家有什么相干!”

 

“母亲说得对。”薛邈竟然点了点头,“岑望山是自己贪的墨,跟薛家自然不相干。可如果巡按御史查出当年那批石料,实际是薛家换的,而岑望山只是替死鬼——”

 

“闭嘴!”王桂枝厉声打断他,额上青筋暴起。

 

薛邈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可岑笙却从他微微收紧的指节上,看到了极力压制的恨意。

 

“母亲误会了。”他说,“我来,是想告诉母亲,巡按御史的人已经到了清平县,正在挨家挨户查问当年的民夫家属。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查到薛家。母亲若有办法遮掩,就当儿子多嘴。”

 

他示意身后仆人调转轮椅,便要离开。

 

岑笙下意识喊了一声:“等一下。”

 

薛邈停住,侧头看她。

 

阳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勾勒出刀锋一般的轮廓。

“大嫂有什么吩咐?”

 

岑笙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前世她与薛邈几乎没有交集。

 

她只知道薛邈是薛老爷子的庶子,薛文砚同父异母的弟弟,十二岁那年从马上摔下来,折了腿,从此瘫痪在床。

 

薛家没有人看得起他。

 

王桂枝嫌他碍眼,把他赶到后院最偏僻的小院里住,逢年过节都不许他上桌。

 

薛文砚从不拿正眼看他,仿佛府上没有这个人。

 

她前世也糊涂,以为薛邈就是个废人。

 

可方才在堂上,他三言两语就压住了王桂枝,又拿出巡按御史的消息,让所有人都乱了阵脚。

 

这个“废物”,绝不简单。

 

而且,前世他为她出头,被打得头破血流的那一幕,还刻在她脑子里。

 

“方才……多谢二叔。”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

 

薛邈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言,仆人推着他出了堂屋。

 

轮椅碾过青砖的声音渐渐远去。

 

堂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桂枝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景诗诗连忙上前给她倒茶,被王桂枝一把打开:“滚!”

 

景诗诗眼眶一红,委屈地看向薛文砚。

 

薛文砚却没看她,只皱着眉对王桂枝说:“母亲,二叔说的若是真的,咱们得早做打算。”

 

“打算?什么打算!”王桂枝又急又气,“你爹当年做事滴水不漏,那些民夫死的死散的散,谁会知道——”

 

她忽然停住,目光慢慢移到岑笙身上。

 

那目光阴恻恻的。

 

岑笙心里一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笙娘。”王桂枝忽然笑了,“你方才说,你在薛家做牛做马十二年。好,那娘问你,你想不想知道你爹到底是怎么死的?”

 

岑笙握紧了拳头。

 

她想知道。

 

前世她糊里糊涂地活了一辈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爹究竟是贪官还是替死鬼。

 

可她也知道,王桂枝绝不会平白无故告诉她。

 

“婆婆想说什么?”

 

“你爹的事,只有我知道。”王桂枝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岑笙下巴骨都要碎了,“巡按御史来查,只要你咬死说你爹当年确实贪了银子,你在薛家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石料的事,今日的事一笔勾销,下堂的事也暂且不提。你若敢乱说半个字——”

 

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你爹的尸骨,这辈子都别想找到。”

 

岑笙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爹还活着?

 

不,不对。

 

如果她爹还活着,前世薛邈为什么要说“发配边疆,不知所踪”?

 

王桂枝在诈她。

 

岑笙压下翻涌的情绪,垂下眼帘,做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笙娘知道了。”

 

王桂枝这才满意地松了手,冷哼一声:“滚回你房里去,这几天不许出门。”

 

岑笙低着头退出堂屋,脚步匆匆地穿过回廊。

 

走到无人处,她猛地站住,扶住廊柱,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前世她被灌药、被休弃、被钉进棺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背负着什么样的冤屈。

 

如今重活一世,她才知道,她爹的死竟也是被人陷害的。

 

薛家欠她的,何止一条命。

 

——

 

夜。

 

岑笙没有回自己的屋子,而是在天黑透之后,悄悄溜出了后门。

 

她要去见薛邈。

 

白天在堂屋,薛邈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有所指。

 

他明明可以不去堂屋,明明可以什么都不说,可他却偏偏在那时候出现,搅乱了整件事。

 

他一定知道什么。

 

薛家的后院比她记忆中的更破败。

 

杂草丛生,青苔爬满了墙根。

 

薛邈住的小院在东边角落里,院门半掩着,里头透出昏黄的烛光。

 

岑笙正要敲门,里头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

 

“爷,查清楚了。王桂枝当年确实跟岑望山有私怨。岑望山的媳妇长得标致,薛崇礼看上了,想让岑望山把媳妇送来当妾。岑望山不答应,薛崇礼就设局,把以次充好的石料栽赃在岑望山头上。”

 

“嗯。”薛邈的声音淡淡传来。

 

“还有一件事。当年推您下马的,不是意外。马鞍上的肚带被人割断了一截,瞧着像是骑马时挣断的,其实是人为。动手的人,是王桂枝娘家带来的老仆。”

 

薛邈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岑笙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轻笑。

 

“她倒是有本事。”

 

“爷,要不要属下——”

 

“不必。”薛邈打断他,“巡按御史到了,自有人替我收拾他们。”

 

“可岑笙那边——”

 

岑笙的心猛然提起。

 

“她今日没有喝那碗药。”薛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是个聪明人。再看看吧。”

 

岑笙屏住呼吸,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脚下一块松动的青砖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

 

屋里瞬间安静了。

 

紧接着,一阵疾风掠过,院门猛地弹开,一只铁钳般的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岑笙来不及惊呼,整个人就被拽进了院子里。

 

月光下,她对上了一双阴鸷的眼睛。

 

薛邈坐在轮椅上,一手扣着她的手腕,一手微微抬起,袖管中露出一截精瘦的腕骨。

 

岑笙大惊。

 

一个瘫痪多年的人,怎么会有如此惊人的手劲?

 

那只扣着她手腕的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和掌心布满了厚厚的老茧。

 

那是长年握刀握剑的人才会有的茧子。

 

薛邈显然也认出了她,眼中厉色微敛,却没有松手。

 

“大嫂好雅兴。”他淡淡道,“深更半夜,来我这儿听墙角?”

 

“我……”

 

岑笙心脏狂跳,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看见薛邈身后站着一个黑衣男子,正冷冷地盯着她,右手按在腰间刀柄上。

 

她毫不怀疑,只要薛邈一声令下,那柄刀就会砍在她脖子上。

 

“二叔刚才说的那些话,”岑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能不能再说一遍?”

 

薛邈眯起眼睛。

 

“关于我爹的事。关于推你下马的人。”岑笙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微微发颤,却一字一顿,“我都听见了。”

 

黑衣男子拔刀半寸,寒光乍现。

 

薛邈抬手制止。

 

他看着岑笙,像是在判断什么。

 

月光洒在两人之间,将他们笼罩在同一片银白的光晕里。

 

良久,薛邈松了手,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既然听见了,大嫂想做什么?”

 

岑笙握紧拳头。

 

“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章节

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