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紧

来自 带空间转嫁残疾二叔,他掐腰宠·杉杉水水·1,771 字

 

日子像玄州的风一样,一天比一天紧。

 

名册的事报上去之后,兵部的回文半个月就到了。

 

张将军把北线布防的实权交了一半给薛邈,让他管北边三个隘口的巡哨和粮草调度。

 

薛邈在衙门里的日子多了起来。他每日天不亮出门,天黑透了才回。

 

他的腿在灵泉和药力的双重作用下慢慢稳住了,虽然走多了还会肿,可已经不用拄柺杖了。只是他腰上多系了一条宽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把短刀和一只牛皮袋,里头装着地图和炭条。

 

他出门前,岑笙站在门口看他。他穿一件玄色窄袖劲装,腰间束紧,肩膀宽了,背也挺了。她看着他,有时觉得他跟从前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二叔像两个人。

 

可他一回头,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沉静的,带着一点她熟悉的暖。

 

笙记在玄州的名声一天比一天响。周大户家的嫁衣交了活,新娘子穿着上了花轿,满镇的人都看见了。

 

那件嫁衣袖口和领口的缠枝莲,被人传成是京城来的绣娘手笔。岑笙也不解释。

 

景诗诗如今在铺子里独当一面,专门接绣活。她的针脚虽不如岑笙老练,可她琢磨出的花样新鲜。她把北地常见的雪狐、猎鹰、枯枝、瘦石都画进绣样里,绣出来的东西粗犷中带着一股野气。

 

镇上军营里几个百户的家眷最喜欢这种样式。单子越接越多,岑笙又雇了镇上两个手脚麻利的妇人帮工。

 

薛兰儿管账管得顺了,每天把账本理得清清楚楚。她还学会了骑马。薛邈给她找了匹温顺的小母马,她每天早上骑着去铺子,晚上骑着回来,乐得跟个孩子似的。

 

这天傍晚,岑笙收了铺子回家。薛邈还没回。灶上热着粥,景诗诗在堂屋里绣花,薛兰儿趴在桌上拿炭条画花样。

 

岑笙坐在灯下补薛邈的护膝。那副护膝他已经戴了一个多月,边角磨出了毛。

 

她拿细皮子重新包边,针脚走得又密又实。补到一半,外头院门响了。她抬头,以为是薛邈。可进来的是凌墨。

 

他脸色不对。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灰棉袍的陌生人,那人风尘仆仆的,脸被风吹得开裂。

 

凌墨让那人站在院子里,自己进了堂屋。

 

他压低声音说:“二爷在衙门被张将军留下了。北边柔然人动了。三个隘口外面的游骑比平日多了三倍。张将军让二爷今晚别回来,在衙门里议事。另外这个人——”

 

他朝院子里努了努嘴,“从清河村来的。薛文彬派来的。说有事当面跟你说。”

 

岑笙把手里的针线放下,走到院子里。

 

那灰袍人见了她,行了个礼,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岑笙接过来,就着月光看。

 

信是薛文彬写的,字迹比上一封潦草。他说清河村铺子出了事。

 

前几日有一伙人到铺子里闹事,说铺子占了他的地,要收回去。

 

薛文彬去县衙查了地契,地契没问题。可那伙人走之前留了一句话,说让岑掌柜的拿银子来赎,否则下次就不光是闹铺子了。

 

信末附了那伙人留下的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冯”字。岑笙把木牌翻来覆去地看。

 

冯阔的冯。她拿着那封信,站在院子里。风从北边灌过来,冷得她缩了缩肩。

 

她问那灰袍人:“薛文彬有没有说那伙人是什么口音。”

 

灰袍人道:“松江口音。领头的左手缺两根指头。”

 

岑笙的心沉了一下。冯阔已经关在玄州大牢里了。松江还有个冯阔的兄弟。或者不是兄弟,是另一个漏网的人。

 

她转过身,看着凌墨。凌墨的脸色也很沉。

 

她说:“你今晚去衙门找薛邈。把这事告诉他。我明天把铺子的事安排好,亲自回一趟清河村。”

 

凌墨道:“你一个人回去?”

 

她说:“你留下。薛邈这边需要人。我带着兰儿回去。诗诗留下看铺子。”

 

凌墨想说什么,终究没说。他转身走了。岑笙站在院子里,把那封信折好放进袖子里。她抬头看了看北边的天。

 

天边有云,压得很低。风里带着一股干冷干冷的味道。她忽然觉得,那风里不只有沙,还有别的东西。像铁锈,像血。

 

她攥了攥袖中的剪刀,转身回了屋。

 

薛兰儿听说要回清河村,先是高兴得跳起来,跳了一半又停住了。她看着岑笙的脸色,把高兴咽了回去。

 

她问:“大嫂,是不是出事了。”

 

岑笙说:“没事。回去看看铺子。”

 

兰儿不信。可她没有再问。她收拾包袱去了。景诗诗站在西厢门口,看着她。

 

岑笙走过去,对她说:“诗诗,铺子交给你。你能行。”

 

景诗诗点了点头。她张了张嘴,用唇形说了两个字。

 

岑笙看懂了。她说的是“当心”。

 

岑笙伸手抱了她一下。景诗诗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软下来。

 

她抬起手,在岑笙背上轻轻拍了拍。

 

岑笙松开她,转身进了屋。她把该带的东西都收拾好。银锁在脖子上,短刀在腰后,剪刀在袖中。

 

她坐在床沿上,摸了摸身边的空位。薛邈今晚不回来。她忽然觉得这张床宽了很多。

 

她合衣躺下,却没有睡。她听着外头的风声。那风里夹着一声极远的号角声。

 

是北边隘口传来的。她攥着被角,盯着黑漆漆的屋顶,睁眼到了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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