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开业

来自 带空间转嫁残疾二叔,他掐腰宠·杉杉水水·2,646 字

岑笙坐在桌前没有起身,目送他的背影被正午的日光吞没。

 

桌上那只绣花鞋还端端正正地搁在桌角,鞋面上的秋海棠沾着香灰,灰白的灰烬落在那细密的针脚缝隙里,怎么也抖不干净。

 

后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鲁大牛中气十足的骂娘声。

 

岑笙把那张地契折好收进袖袋,起身推开后门,发现鲁大牛正蹲在院墙根下捂着手指头跳脚,工具箱翻倒在地上,刨子凿子散了一地,那扇快要散架的院门已经被他从门框上卸了下来靠在墙边,门轴处的木头朽成了黑褐色,一掰就碎。

 

“手指头被碎木片扎了。”鲁大牛把手指头塞进嘴里吸了吸,含糊不清地说,“这院门朽得不能再修了,得换整扇新的。另外那个房梁我刚才又爬上去仔细瞧了瞧,虫蛀的面积比我先前看的大,主梁里头怕是空了半截。这梁要是不赶紧换,下一场大雨屋顶就得塌。”

 

岑笙抬头看了看那根横跨在屋顶下的老梁,阳光从瓦缝里漏下来照在梁身上,裂缝边缘的虫眼密密麻麻,像被针尖扎出来的无数个窟窿。

 

“换。”她说,“今天能开工吗?”

 

“能是能,不过换梁是大活,我得回村里叫两个帮手来。”鲁大牛把工具箱从地上扶起来,一边往里捡散落的工具一边念叨,“工钱得涨,两个人帮忙一人一天三十文。瓦片也得换一批,后院东墙角靠墙根那块地往下挖三尺,我看过了,土是松的,常年积水把墙根泡烂了,得重新夯土。总共算下来,怕是得八两银子上下。”

 

八两。岑笙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薛邈给的那本小册子上写着府城隆昌布行棉布批发价每匹八十文,她手头现银只剩三两多,加上薛兰儿今天拿来当学徒后可以省下招工的工钱,手头的银子勉强够进第一批布料。

 

换梁是保命的开销,拖不得,但银子从哪里来?

 

鲁大牛看她不说话,以为她嫌贵,赶紧补充道:“岑娘子,我老鲁干活从不偷工减料。你问问村东王婶,她家房梁就是我换的,六年了一点没裂。八两银子听着多,可换一根新梁少说管二十年。”

 

“鲁师傅误会了。”岑笙说,“我不是嫌贵。银子容我想想办法,你先去叫人,下午先把院门的木料备好。”

 

鲁大牛应了一声,扛起工具箱风风火火地走了。

 

岑笙靠在后门的门框上,望着院子里那棵被风雨打折了一根枝丫的石榴树出神。

 

灵泉空间在她体内微微震动,她将意念探入灵泉——自从重生后,灵泉除了能滋养草木加速生长之外,她还没有仔细研究过它还有没有别的用处。

 

昨晚她无意间将灵泉水滴在院中石榴树的断枝处,今早起来发现断面已经愈合了大半,新生的树皮正沿着伤口边缘往里包。

 

灵泉能催生植物,那么能不能催生别的东西?比如她绣的花样能不能卖得比寻常绣品贵些?比如那些名贵药材能不能在灵泉的浇灌下长得更快?

 

门外铺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岑笙走回前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年轻男人站在柜台前,正仰头看那根开裂的房梁。他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刀鞘上包着的旧牛皮边缘磨得发亮——这刀她认得。

 

“凌墨?”岑笙四下看了看,薛邈的轮椅没有出现在门口,只有凌墨一个人站在铺子当中,手里提着一只沉甸甸的布袋,袋口露出几截用油纸裹好的长条东西。

 

“二爷让我送来的。”凌墨将布袋放在桌上,解开袋口的麻绳,从里头一样一样往外拿——一包铁钉,一把新刨子,两个门轴铜件,还有一只封了蜡的小陶罐,拿在手里晃了晃,里面装的是桐油。“二爷说,鲁大牛的工具箱里刨子缺了个角,门轴锈烂了就得换铜的,桐油刷房梁能防虫蛀,新梁换上之前先用桐油浸三天。”

 

他说话的方式和薛邈有三分神似——清单式的列法,一句接一句,不给对方插嘴的空隙,语调平平淡淡。

 

岑笙看着桌上摆开的这些东西,铁钉是新打的,钉头还带着淬火后的蓝黑色光泽;铜件打磨得光滑如镜;那只陶罐封口处的蜡印戳着一个端正的“邈”字。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拎起那只装桐油的陶罐在手里掂了掂,问了一句傻话:“这桐油也是凌墨自己熬的?”

 

“二爷熬的。”凌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表情像是在说一件毫不相干的家常,“他昨晚一夜没睡,在后院支了口铁锅,一边熬油一边等雨停。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他又催我来村东头看看铺子有没有被雨浇坏。我出门时他正拿了卷地图在看,看的不是清平县的图,是青州府的图。”

 

凌墨说完这些,也不等岑笙答话,转身就要走。岑笙叫住了他。

 

“凌墨,等一下。”她从袖袋里取出薛文彬留下的那张地契,在桌上铺平,指了指上面标注的方位,“你回去的路上顺道帮我看看这块地——村东头往南半里,靠河湾的桑田。薛文彬说要把这块地还给我,地契他留下了,但我想让你帮我去看一眼那地还在不在,桑树还活着没有。他在府城做了六年生意,最擅长的就是把没用的东西包装成宝贝往外推。”

 

凌墨低头看了一眼地契上的四至,点了点头,大步跨出门槛往南去了。他的步子极快,脚跟在泥地上几乎不发出声响,一转眼就拐过了村巷尽头的弯角。

 

岑笙把铁钉、刨子和铜件归置到工具箱旁边,把那罐桐油小心地放在墙角阴凉处。

 

做完这些,她重新坐回桌边,给自己倒了一碗水,水已经凉透了,井水的冷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让她整个人都冷静了几分。

 

桌上还剩薛文彬那只粗瓷碗,碗底残留着一圈浅浅的水渍,倒映着从门板缝隙里漏进来的日光,在桌面上投下一个晃动的小光圈。

 

她盯着那个光圈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薛文彬留下的那只绣花鞋,翻过来看了看鞋底——鞋底纳了一半就停了,针脚从鞋头密密麻麻地排到鞋心,鞋跟处却还是一片空白的粗布,连针眼都没有扎过。

 

这双鞋是前年冬天她给王桂枝做的,王桂枝嫌鞋面上的秋海棠绣得不够艳,让她拆了重绣,她还没来得及拆,王桂枝又说不必了,先放着吧。

 

这一放就是两年,如今这鞋穿到了王桂枝脚上,又在祠堂的青砖地上弄丢了,被她的庶子捡了回来,搁在她下堂妻的桌子上。

 

岑笙把鞋丢进了墙角那堆准备烧掉的杂物里。

 

鞋砸在杂物堆上,扬起一小片灰尘,灰尘在日光里翻涌了片刻便重新落了回去。

 

她拍了拍手上沾的灰,从袖袋中重新取出那张桑田的地契,折好,放进了薛邈给的那本靛蓝布面小册子里。

 

铺门外传来牛车轱辘碾过泥地的声响,夹杂着几个妇人说话的声音——是村口那几个洗衣裳的婶子,正结伴往村东头走来,手里挎着竹篮,篮子里装着要缝补的旧衣裳。

 

她们在村口老槐树下议论了岑笙一个早上,从祠堂风波议论到她开铺子的本事,最后一致决定亲自来看看——有人是真心想做新衣裳,有人是想来看看这个把婆母送进大牢的女人长了几副心肠,还有人纯粹是为了拿到第一手的闲话回去跟男人吹枕边风。

 

岑笙听见她们的声音远远传来,站起身走到铺门口,把两扇门板全部卸下来靠在墙边,让正午的日头把铺子里照得通亮。

 

她拍了拍围裙上沾的炭灰,又拢了拢鬓边散下来的碎发,对着那串越来越近的竹篮和笑脸,露出了一个开铺子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意。

 

“婶子们来得巧,铺子今天接活,头一单不收手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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