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年年都一起过

来自 全京城都在等我上進·宁宁鱼·2,311 字

腊月二十三,小年。



天还没亮,京里就响起了零零散散的爆竹声,到了午后更是此起彼伏,年味浓得化不开。



御史台的值房里却还亮着灯。



谢危伏在案前,笔尖在卷宗上划过,字迹工整凌厉。漕运案的收尾文书、年终的风纪要览、各州县的监察条陈,一桩桩摞在案头,直忙得他连喝口热茶的功夫都没有。



主簿进来添了两次炭,瞧着他案头那堆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书,忍不住劝:"大人,今儿小年,衙门都封了印,您也早些回去歇息吧。这些卷宗,年后再办也不迟。"



"快了。"谢危头也没抬,"把这最后一份核完就走。"



他其实也不是非要赶在今日办完。只是住处冷清清的,一个人回去,对着空落落的屋子,还不如在值房里忙着,至少能少想些有的没的。



正想着,值房的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谢大人,忙完了吗?"



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谢危笔尖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点浅痕,他猛地抬头,就看见苏眠掀了帘子进来,一身月白暗纹的长袍,外罩件银狐披风,手里还拎着个食盒,眉眼弯弯的。



"你怎么来了?"谢危连忙站起身,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惊喜,"外头冷,仔细冻着。"



"知道冷还不赶紧走。"苏眠把食盒往案上一放,扫了眼满桌的卷宗,挑眉道,"谢大人真是勤勉,小年都要在值房里过。再这么熬下去,我怕你开春去江北巡按,还没出京就先累倒了。"



谢危耳尖微热,低声道:"就快完了。"



"行了,别忙了。"苏眠伸手,不由分说地把他手里的笔抽走,搁在笔架上,"跟我走,去城西别院。我娘让人备了年菜,还有你爱吃的糖醋鱼和八宝鸭。再不去,菜都凉了。"



谢危看着他自然的动作,心口暖融融的。他本想说"我这样去不合适",可话到嘴边,看着苏眠含笑的桃花眼,又咽了回去。



"好。"他低声应了,伸手收拾案上的文书。



苏眠也不催他,靠在门边等着,手里把玩着枚玉坠,慢悠悠地看着他收拾。



两人出了御史台,天已经擦黑了。街上挂满了红灯笼,家家户户都在祭灶,爆竹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飘着糖瓜和松枝的香气。



苏眠的马车停在街口,车帘一掀,暖意就涌了出来。车厢里燃着安神香,软垫上铺了厚厚的狐裘,脚边还放着个暖炉。



"你倒是会享受。"谢危坐进去,忍不住笑道。



"过年嘛,当然得舒服点。"苏眠也坐进来,随手把一个暖炉塞到他手里,"拿着,看你这手凉的。"



暖炉烫烫的,透过掌心传过来,一直暖到心口。谢危握着暖炉,侧头看着苏眠被车窗外的灯笼光映得忽明忽暗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窗外的爆竹声渐渐密了,家家户户门口挂着的红灯笼一盏盏晃过去,把车厢里映得忽明忽暗。年味浓得化不开,裹着暖意,一路往城西去。



城西别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院里挂了两盏红灯笼,廊下贴着新写的春联,墨迹还没完全干,是苏眠的字,飘逸洒脱,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傲气。



"这春联是你写的?"谢危站在廊下,看着那笔字,眼底带着点讶异。



"怎么,不像?"苏眠挑了挑眉,"我好歹也是国公府世子,写个字还能难倒我?"



谢危没说话,只看着那笔字,嘴角弯了弯。他从前只当苏眠是散漫纨绔,如今才知道,这人骨子里的才情,半点不输京里那些世家才子。只是他懒得显罢了。



进了屋,桌上已经摆好了年菜。糖醋鱼、八宝鸭、红烧肘子、四喜丸子,还有几样精致的素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热气腾腾的。



"我娘特意吩咐厨房做的,说你清瘦,得多吃点。"苏眠给他斟了杯热酒,"尝尝,这酒是我爹藏了十年的花雕,平日舍不得拿出来。"



谢危接过酒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喉结动了动:"有劳国公夫人挂念。"



"跟我还客气什么。"苏眠碰了碰他的酒杯,自己先饮了一口,"快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人对坐着,慢慢吃着年菜,喝着热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窗外的爆竹声渐渐密了,火光透过窗纸映进来,忽明忽暗的,把整间屋子都烘得暖融融的。



吃到一半,苏眠忽然放下筷子,看着谢危,认真道:"谢危,开春你就要去江北巡按了,少则三月,多则半年。"



"嗯。"谢危点头,心里也有些不舍。



"你在那边,万事小心。"苏眠语气放缓,"齐家旧部在江北势力不小,怕是不会善罢甘休。查案归查案,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知道。"谢危看着他,眼底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放心,我会顾好自己。倒是京里,你也多留意,别什么事都自己扛。"



"行了行了,"苏眠笑着夹了块糖醋鱼放到他碗里,"再念叨下去,这年都没法过了。我又不是三岁孩子,知道分寸。倒是你,去了江北别一头扎进卷宗里,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到时候累倒了,我可不去江北给你收尸。"



谢危没说话,只伸手,轻轻握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



苏眠的手微凉,被他握在掌心,慢慢暖了起来。两人就这么握着,谁也没再说话,窗外的爆竹声还在响,火光映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



过了许久,苏眠才轻声开口:"谢危,往后年年,都一起过吧。"



声音很轻,像被爆竹声盖过去了,可谢危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口猛地一跳,抬眼看向苏眠。少年的桃花眼里盛着灯火,亮得惊人,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好。"谢危的声音有些发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年年都一起过。"



苏眠笑了,反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扣着他的指缝。



窗外,忽然飘起了雪。



细碎的雪花落在红灯笼上,落在廊下的春联上,落在青石板路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两人走到院里,并肩站在廊下看雪。雪不大,纷纷扬扬的,像撒了一把碎盐,落在肩头,凉丝丝的。



苏眠靠在谢危肩上,仰头看着漫天飞雪,慢悠悠道:"今年的雪,倒是来得早。"



谢危侧头,看着他被雪光映得柔和的侧脸,忍不住低头,在他发顶落了一个极轻的吻。



"嗯。"他低声应了,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温柔,"今年的雪,很好看。"



其实雪好不好看不重要。



重要的是,身边的人是你。



雪越下越大,把整座小院都裹进了白茫茫的夜色里。红灯笼在风雪里晃着,暖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处,融成暖融融的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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