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对了

来自 请与凶手心动配对·桔子子橘·3,270 字

黑暗落下来的瞬间,盛夏本能地后退。

她的后背撞上程嘉树。

程嘉树闷哼一声,几乎同时伸手想扶她。

盛夏却先一步避开。

她不敢相信这里任何人。

包括刚刚承认自己三年前“顺手”关过门的程嘉树。

走廊里一片漆黑。

只有影像室内的投影幕还亮着微弱的白光,把门口照出一道惨淡的边界。

那句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温柔,低缓,像贺闻洲平时在餐桌上替宋梨解围时的语气。

答对了。

可惜,太晚了。

盛夏攥紧手里的门禁卡。

周曳的声音还在耳机里断断续续。

“盛夏,别出来……听见了吗?别……”

信号很差。

她听见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不快。

一步,一步。

像有人故意让她听见。

程嘉树压低声音:“回影像室。”

盛夏没有动。

影像室已经不是安全地带。

这个任务是系统安排的,门能锁一次,就能锁第二次。她和程嘉树如果重新退回去,反而可能被关死在里面。

黑暗里,那个人轻轻笑了一下。

“盛夏,你比我想象中聪明。”

是贺闻洲。

程嘉树脸色骤变。

“贺闻洲?”

对方没有回答程嘉树。

他似乎只对盛夏说话。

“你哥哥当年也很聪明。他很快就发现,真正的问题不是实验数据,而是那些把人当成数据的人。”

盛夏的心口猛地收紧。

“你认识我哥。”

“当然。”

黑暗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我们所有人都认识他。”

盛夏捕捉到这个词。

所有人。

她问:“你也是方舟项目的人?”

脚步声停了。

走廊尽头忽然亮起一束光。

不是电灯。

是手机屏幕。

贺闻洲站在那里。

他仍然穿着那件浅色毛衣,头发有些乱,脸上没有了往常那种温柔又恰到好处的笑。

屏幕冷光照着他的下半张脸。

显得他陌生极了。

他看着盛夏,轻声说:“我是编号3。”

程嘉树低声骂了一句。

盛夏盯着他,“你也是被试?”

贺闻洲笑了笑。

“很意外吗?恋综里的音乐剧演员,温柔,浪漫,讨好型人格。节目组给我的标签写得很准。”

他说着,抬起手腕。

那块带着银色裂纹装饰的黑色腕表,在手机光里闪了一下。

和三年前锁门那个人手腕上的表一模一样。

盛夏声音发冷。

“三年前,是你锁死了实验室。”

贺闻洲垂下眼。

“我输入过代码。”

“为什么?”

“因为他们告诉我,里面没人了。”

同样的话。

程嘉树说过。

贺闻洲也说。

盛夏忽然觉得荒唐。

哥哥的死亡,原来被这么多“我不知道”“他们告诉我”“我只是顺手”拼成。

每个人都只做了一点。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不是凶手。

于是盛既明死了。

死在一扇被他们共同关上的门后。

“你信了?”盛夏问。

贺闻洲沉默。

几秒后,他说:“我想信。”

这句话比“我信了”更残忍。

盛夏看着他,“林晚乔也是你杀的?”

贺闻洲抬头。

“不是。”

“秦朗呢?”

“也不是。”

“宋梨呢?今晚绑走她的人是不是你?”

“不是。”

程嘉树冷笑:“那你现在站在这里装什么?”

贺闻洲看向他。

那一眼里的冷意几乎不像平时的他。

“程嘉树,你有什么资格问我?”

程嘉树脸色微白。

“你知道当年宋岚怎么死的吗?”贺闻洲轻声问,“你知道实验第六天,他们要求编号2在两名被试之间做选择吗?救一个,放弃一个。你知道被放弃的那个人是谁吗?”

程嘉树没有说话。

贺闻洲笑了。

“是我。”

盛夏一怔。

“宋岚没有放弃你。”贺闻洲继续说,“她崩溃,是因为她知道不管她选谁,系统都会判她失败。所谓选择,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盛夏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选择是假的。

这句话几乎贯穿了今晚所有任务。

宋梨被迫进入真心话房间。

盛夏被迫在手机和宋梨之间选择。

程嘉树被迫回忆三年前。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有选择。

实际上,系统早就写好了结果。

贺闻洲低声说:“方舟项目不是观察心动,是观察人怎样在不可承受的压力下,亲手把别人推向死亡。”

影像室外的走廊越来越冷。

盛夏问:“如果人不是你杀的,你为什么要装成凶手?”

贺闻洲抬起眼。

“因为真正的凶手想让我站出来。”

“谁?”

他没有回答。

周曳的声音忽然从耳机里清晰起来。

“盛夏,离他远点。”

几乎同一秒,走廊灯光亮起。

强烈白光刺得盛夏眯了一下眼。

她看见周曳从楼梯口冲下来,身后跟着两名警员。

贺闻洲却没有跑。

他站在原地,像早就知道这一刻会来。

周曳一把将盛夏拉到身后。

“有没有受伤?”

盛夏摇头,“他说他没杀人。”

周曳盯着贺闻洲。

“你信?”

“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

贺闻洲手上的表与旧影像吻合。

他承认自己是编号3,也承认输入过锁门代码。

可他刚才的态度不像即将暴露的杀人凶手。

更像一个被迫走到台前的旧案幸存者。

警员上前控制贺闻洲。

贺闻洲没有反抗,只是被带走前,他看向盛夏。

“你哥哥死前留了一句话。”

盛夏呼吸一紧。

“什么?”

贺闻洲看着她,声音很轻。

“他说,门不是最可怕的。”

“可怕的是门外那些没有开门的人。”

盛夏僵在原地。

贺闻洲被带上楼后,周曳仍然没有松开她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重。

像刚才那几分钟的失联,终于让他失控了一点。

盛夏低头看了一眼。

周曳这才松开。

“抱歉。”

“没事。”

两人沉默几秒。

程嘉树扶着墙走出来,脸色难看。

“他在撒谎。”

周曳看向他。

“哪句?”

“他说宋岚没有放弃他。”

程嘉树声音发哑。

“实验记录里,宋岚确实选择了放弃编号3。”

盛夏看着他。

“实验记录也可能被改过。”

程嘉树张了张嘴,却没有反驳。

因为他们都知道,方舟项目里最不可信的,就是记录本身。

回到客厅时,所有人都在。

宋梨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脸色依旧苍白。看见贺闻洲被警员控制,她猛地站起来。

“贺闻洲?”

贺闻洲没有看她。

他似乎刻意避开了她的视线。

宋梨眼眶一下红了。

“你也骗我?”

这句话很轻。

却让贺闻洲脚步停住。

他低着头。

“对不起。”

宋梨摇头,眼泪掉下来。

“你们为什么都要跟我说对不起?”

没有人回答。

因为这栋别墅里,最廉价的就是对不起。

警方把贺闻洲带到单独房间问询。

客厅里只剩下盛夏、周曳、宋梨、程嘉树、苏弥、蒋牧野和罗明川。

八名嘉宾,已经死了林晚乔。

贺闻洲被带走。

秦朗死了。

每个人都像被剥掉一层皮,露出更深处腐烂的旧伤。

苏弥忽然开口。

“如果贺闻洲是编号3,那其他人呢?”

没人说话。

她看向蒋牧野。

“你呢?”

蒋牧野脸色一变。

“你别乱咬人。”

“我乱咬?”苏弥冷笑,“我们八个人不是被随机选来的。宋梨是编号2,贺闻洲是编号3,林晚乔可能是编号1。盛夏是盛既明的妹妹,周曳是调查者,程嘉树和罗明川是旧项目相关人。那你和我为什么在这里?”

蒋牧野被问住。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盛夏看向苏弥。

“你知道自己的原因吗?”

苏弥沉默了一下。

“我以为知道。”

“什么意思?”

苏弥抬起眼。

“我父亲是当年宋岚的主治医生。”

宋梨猛地看向她。

苏弥的声音很冷,但冷意下面有压抑的颤抖。

“宋岚送到医院时,腕部切割伤并不致命。真正让她死亡的,是镇静剂过量导致呼吸抑制。”

客厅里一片死寂。

宋梨睁大眼睛。

“你说什么?”

苏弥闭了闭眼。

“我父亲签了死亡报告。报告上写的是自杀伤导致失血性休克。”

“为什么?”宋梨声音发抖,“为什么要这么写?”

“因为有人要求他这么写。”

“谁?”

苏弥看向罗明川。

罗明川脸色苍白。

“不是我。”

苏弥冷笑。

“当然不是你亲自去的。你们这种人,从来不需要亲自开口。”

罗明川猛地站起来。

“够了。”

“没够。”苏弥终于失控,“我父亲后来酗酒,抑郁,三年前车祸死了。所有人都说他是压力太大,可我知道他是被那份假报告压死的。”

盛夏终于明白,苏弥为什么在这里。

她不是旧案加害者的女儿。

她也是被旧案拖进来的人。

蒋牧野忽然低声说:“我哥也死了。”

众人看向他。

他坐在沙发边缘,双手插进头发里,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

“我哥叫蒋川。三年前在南川大学读体育教育,兼职给实验项目做安保。火灾后,他说自己那天晚上值班,听见实验楼里有人喊救命,可他被上级要求不要多管。”

“后来呢?”盛夏问。

“后来他跳楼了。”

蒋牧野抬起头,眼睛红了。

“他留下遗书,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砸开那扇门。”

门外那些没有开门的人。

盛夏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原来他们每个人都被那扇门困住了。

有人在门里死去。

有人在门外沉默。

有人签下假报告。

有人改掉数据。

有人活下来,却被迫换掉名字。

这不是一场针对陌生人的恋综杀局。

这是三年前那场火灾的余烬。

它烧到今天,终于把所有人重新拖回火场。

周曳忽然问:“如果每个人都有旧案关联,那谁有能力把所有人聚到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罗明川身上。

罗明川脸色僵硬。

“节目嘉宾名单不是我一个人定的。”

“那是谁?”

罗明川沉默。

周曳往前一步。

“周清禾?”

听见这个名字,罗明川终于变了脸色。

盛夏看向周曳。

周清禾。

周曳的姐姐。

那个三个月前失踪的节目筹备人员。

罗明川艰难开口。

“最初的嘉宾名单,确实是她拟的。”

周曳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罗明川摇头。

“我不知道。她只说,这一季必须真实。”

“真实?”

罗明川低声说:“她说,假的心动没人看。”

“真正的悔恨,才有声音。”

话音刚落,客厅电子屏忽然亮起。

一段视频自动播放。

画面里,是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

她坐在镜头前,眉眼和周曳有几分相似。

周曳整个人僵住。

“姐……”

女人抬头看向镜头,声音平静。

“周曳,如果你看到这里,说明节目已经开始死人。”

“别相信罗明川。”

“也别急着相信我。”

“因为《心动七日》真正的发起人,不是星环,也不是罗明川。”

她停顿了一下。

“是盛既明。”

盛夏的脑子嗡的一声。

视频里的周清禾继续说:

“三年前,他没有死在火灾里。”

章节

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