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需

来自 带空间转嫁残疾二叔,他掐腰宠·杉杉水水·1,920 字

 

薛邈到底没在家里歇满三天。

 

第三天清早,岑笙还在灶上熬粥,就听见堂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探出头一看,他已经把外袍穿好了,正拿右手笨拙地系腰带。

 

那条吊着的左臂被外袍罩住了,从外面看不大出来。她拿着锅铲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他抬头看见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说:“张将军今早要过北隘。我得去。”

 

她把锅铲搁下,走过去。她没拦他。她只把他系歪的腰带重新正了正,又把外袍的衣领翻好。

 

她做这些时没说话。他的下巴微低着,看着她在他胸前忙碌的手指。

 

他道:“你生气。”

 

她说:“我生什么气。你这个人,在家里坐三天,比关你三天牢还难受。”

 

他说:“过了今天,张将军回来,我就能歇两天。”

 

她说:“你说了算。”

 

她转身回灶房,把粥盛出来。他走到桌边坐下。她给他拿勺子,又把他那只碗推近些。

 

她坐在对面,看着他用右手吃粥。

 

他吃了两口,抬头看她。他说:“你今日不去铺子。”

 

她道:“去。等凌墨来,让他跟着你。”

 

他说:“凌墨跟着我做什么。”

 

她道:“你一个人去隘口,我不放心。”

 

他没再争。他把粥喝完,站起来。她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外头天还青着,风冷得刺骨。

 

她伸手把他领口的扣子又紧了紧。他低头看她。

 

他说:“等我回来。”

 

她说:“嗯。”

 

凌墨来得很快。两个人骑马走了。岑笙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屋。

 

她收拾了碗筷,把灶火压好,便往铺子去了。

 

景诗诗已经开了门,正拿抹布擦柜台。岑笙进门后,把袖口挽起来,坐到绣架前。

 

那件狐皮镶边的斗篷还剩最后一道滚边。她低下头,一针一针地走。

 

她的手很稳。可她的耳朵一直竖着,听外头的动静。过了晌午,铺子里来了两个客人。一个是来取棉褂子的,一个是来问能不能做一批军中的冬衣。

 

那人是镇上一个开粮铺的掌柜,姓刘。

 

他说他的弟弟在张将军营中当百户,前几日传话回来,说今年天冷得早,营里兄弟们身上的棉衣不够厚,想请岑掌柜的帮忙赶一批厚棉袄。

 

他带了尺寸来,一共三十件。

 

岑笙把尺寸单接过来看了看。三十件厚棉袄,不是小数目。

 

她和景诗诗两个人做不过来。可她想接。

 

军营里的人,在北边顶着风沙守隘口。薛邈也在其中。

 

她问刘掌柜要多少天。刘掌柜说,半个月。

 

她想了想,说:“我接。但得加人手。”

 

刘掌柜说:“镇上做衣裳的妇人不少。你招几个帮工,工钱算在里头。”她点头。刘掌柜留下定钱走了。

 

岑笙把尺寸单摊在柜台上,拿炭条一项一项算料子。

 

她算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她看着单子最底下那一行小字。

 

那里写着刘掌柜弟弟的名字和营号。她拿炭条把那行字圈起来。

 

然后她站起来,对景诗诗说:“我去一趟镇东的染坊。你把柜台后面那几匹厚棉布挪出来,看看够不够三十件的里子。”

 

景诗诗点头。岑笙出了铺子,往镇东走。风很大,把她的裙摆吹得贴在腿上。

 

她走到染坊门口,正要进去,余光瞥见街角有个人影。

 

那人站在墙根下,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袍,头上没戴帽子。他朝铺子的方向张望了一眼,又缩回墙后面去了。

 

岑笙停住脚。她没回头,装作看染坊门口的布样,拿手翻了翻挂在门口的一排染布。

 

她从染布之间的缝隙里往后看。那人还在。

 

她在心里把镇子上认得的脸过了一遍。刘掌柜刚才来铺子里说的话,那人多半听见了。

 

她没在染坊多留,转身往回走。走到铺子门口时,那人已经不见了。

 

她进了门,把景诗诗拉过来,低声说:“今晚收了铺子,你直接回家。别一个人走。让凌墨来接你。”

 

景诗诗看着她,点头。

 

傍晚,岑笙提前关了铺子。她没回家,先去了镇守使衙门。薛邈还没回来。

 

门口的兵卒说,张将军和薛校尉去了北隘,要天黑才能回。

 

她便在衙门旁边的茶棚里坐着等。茶棚四面透风,她拿帕子蒙着口鼻,缩在角落里。

 

天一点点暗下来。街上的行人少了。远处传来马蹄声。她抬起头。

 

薛邈和凌墨骑马过来了。张将军的旗号在后面。

 

她站起来。薛邈远远看见她,勒了马。他翻身下来,走到她面前。他的脸被风吹得发红,眉梢上挂着细霜。他看见她站在这里,眉头皱了一下。

 

他说:“出什么事了。”

 

她说:“没事。铺子里接了一批军需,三十件厚棉袄。我来告诉你一声。”

 

他看着她。他知道她不会为这种事跑一趟。

 

他把她往旁边带了带,低声说:“还有呢。”

 

她说:“今天有人在铺子外头盯着。那人我见过。就是前几日你让我留意的那个。”

 

薛邈的脸色沉了沉。他道:“冯远的同伙。”

 

她说:“可能。我没抓他。他跑了。”

 

他想了想,说:“今晚别回那边住了。你带着景诗诗,去衙门后头的厢房歇。凌墨留在铺子附近盯着。”

 

她点头。两个人站在茶棚外头,风从北边灌过来。他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一绺头发别到耳后。

 

他说:“这批军需,你接得下吗。”

 

她说:“接得下。我招几个帮工。半个月交。”

 

他说:“若交不了呢。”

 

她说:“那我把自己缝进去。”

 

他没笑。他把那只手搁在她肩上,按了按。他说:“走吧。先回衙门。”

 

她跟着他走。凌墨牵着马在后面。街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风里夹着沙。可她走在他身边,觉得那风也不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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