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他们是怎么逃出来的呢?
巩政是被打怕了,没有再动过逃跑的念头,可身旁的那个比他大几岁的小男孩却是个不服输的硬骨头,他计划趁着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再次逃跑,小男孩特意蹲了好几天的点,摸清楚了他们轮流值班的规律。
巩政看着他满身干涸的血渍以及那早已经结成痂的脸,不免心疼这个仅仅比他大几岁的小孩,他甚至想,那人难道不会痛吗?感觉不到痛苦吗?
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住,悄悄凑到小男孩面前,小声地问道:“你还要逃跑吗?你要是再被他们抓住的话,他们真的会打死你的。”
那小男孩只是声音平静地说道:“如果我不跑,我依然会死在这里,那为何不赌一把呢?”说完,小男孩用他那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巩政,问道:“这次,你还跟我一起吗?”
巩政愣愣地看着那小孩,觉得他就像是这黑暗中一升高悬的太阳,照亮了他的整个世界,自己顿时全身都充满了力量,心想着就算真的死了,也值了。
想到这,他觉得什么都不怕了,于是小小的巩政认真地点了点头,一字一句的答应道:“嗯,我跟,我们会一起逃出去的。”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自己幼小的身躯,轻轻地靠在那小孩肩膀上,仿佛这样就能得到安慰。
那小孩笑了,巩政愣住了,自从被抓到这里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人笑,没想到还有人笑起来这么好看,纵使脸上都是血也挡不住他的漂亮,巩政似乎被他的笑容感染,也跟着傻傻地笑出了声。
他觉得两人的关系是不是更进了一步,于是他想了想,还是大着胆子问出了自己很久就想问的问题,“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你就叫我小橙子吧,朋友们都这样叫我。”
“好,小橙子哥哥。”巩政甜甜的叫了一声。
那小孩忽然嗤笑一声,失笑道:“这是什么称呼..........”
那一晚,他们逃出去了,足足跑了一夜,跑到嗓子出血,脚上都被磨出了血泡,却仍不敢停下来。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停下,就会有再次被抓的风险,而被抓住就意味着必死无疑,他们不敢赌。经过一晚上的磋磨,脚已经高高肿起,甚至到后半夜都感觉不到脚的存在。
终于他们在一望无际的田地里看到了柏油马路,巩政顿时兴奋起来,但也只是脸上出现喜色,因为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欢呼了,他指着那油亮的柏油马路,虚浮且带着兴奋的说道:“哥哥,你看,我们做到了,我们.....逃出来了。”
“嗯,看到了。”
一瞬间,巩政有一种夺眶而出的冲动,他才五岁啊,却早早经历了死里逃生的惊悚,多少人一生都不会触及到的事情,他在五岁就已经体会得淋漓尽致了。
但事实证明,他们还是高兴得太早了,凌晨的夜晚根本没有人,空旷的大马路只有走不到尽头的黑暗,但他们不能停下,他们只能像是一只被斩断了脚的飞鸟,只能永不停息地飞翔,直到油尽灯枯为止。
终于他们沿着柏油马路奔跑了将近半个小时后,看见了今晚出现的第一辆车,他们高兴地欢呼,高举双臂想要拦停那辆车,但回应他们的却是加速从他们身边驶过,甚至都没有任何停留的想法。
第一辆车,就这样错过了。
但来不及过多的伤心,他们拾起信心,继续不知疲倦的向着不知名的方向奔跑,这次他们比较幸运,时间不长,在大概四十分钟后,他们看到了今晚的第二辆车,这次他们不会放过任何机会,率先做出行为的是小橙子。
他直接跪在了马路中央,身姿挺拔,用这样粗暴又危险的方式将那辆本来想绕开他们的车强制拦截。
并祈求司机将他们带回家,无论要多少钱都会给,司机心一软,最后载上两个小孩按照他们指定的地点送回了家。
两人就此分别,他不知道另一个小孩是什么状态,反正自那以后巩政有很长一段时间精神恍惚,对被拐的经历耿耿于怀,直到被爸妈接回城里,才慢慢消退那种时时刻刻萦绕在身边的恐惧。
悠远的思绪渐渐拉回。
巩政手里还捏着那张半脸面具,指尖由于过于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深吸一口气,轻颤着声音问道:“你……小时候,是否有过被拐的经历?”
姚兆承沉默一瞬,“没有。”
“那你脸上的伤是如何来的?”巩政仍旧不死心地问。
姚兆承眉头微皱,“这个职业,有伤不是在所难免?”
巩政不说话了。
确实,他不能看见个脸上有锐器伤的人就认定对方是当年的那个小孩,世界那么大,总不可能那么巧,说不定人家早就离开这片区域,去外地发展了。
巩政叹一口气,放弃了询问,随手将面具扔给姚兆承,然后躺在床上,拉上被子,睡觉。
半晌,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咔哒一声,是金属面具放在床头柜上发出的声响,接着身下床往下一陷,滚热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从身旁传来,姚兆承工工整整的躺在了巩政身旁。
一夜好眠。
巩政第二天醒来时,身旁早已空了,床头柜上只放了张纸条,留了一串号码,上面字迹工整地写着一句:有事联系。
巩政刚下床,一道刺耳的手机铃声便传来,他拿起手机翻开一看,上面不出意外的赫然写着“宫仕闻”三个大字。
再一瞟,嗬,三个未接来电。
嗯……外加一个………
赵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