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

来自 带空间转嫁残疾二叔,他掐腰宠·杉杉水水·1,821 字

 

雪下了一整夜,到天亮也没停。

 

岑笙是被外头铲雪的声音弄醒的。薛邈已经不在枕边了。她披上外袍推开堂屋门,看见他正站在院子里,拿一把旧木锹铲雪。

 

他的肩伤还没好透,左边胳膊使不上大力,就把木锹抵在腰上推。雪已经堆到小腿肚,他铲出一条窄道,从堂屋门口通到院门。他的帽子上积了一层白,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

 

岑笙站在门槛里看了一会儿。他没回头,可他听见门响了。

 

他道:“醒了。灶上有热水。”

 

她走过去,从他手里把木锹拿过来。她道:“我来铲。你去把帽子抖抖。”

 

他没争。他退到廊下,把帽子摘了拍了拍。雪沫子簌簌落了一地。

 

他靠着廊柱看她铲雪。她的动作比他利索,一锹下去就是一大块。

 

他看了一会儿,说:“你铲雪的架势,跟清河村那年一模一样。”

 

她没停手。她说:“哪年。”

 

他说:“你十四岁那年。薛家后院的雪,也是你一个人铲的。我在屋里隔着窗看。”

 

她铲雪的手停了一下。她直起腰来看他。他靠在廊柱上,身上还穿着那件青灰色的旧棉袍。她道:“你那时候就看我。”

 

他说:“嗯。”

 

她把锹往雪里一插。她没再问。她低下头继续铲。可她的耳朵尖红了。

 

吃过早饭,岑笙去铺子。薛邈说衙门里今天没什么要紧事,跟她一道去。

 

两个人踩着雪往铺子走。街上扫雪的人不多,路中间被踩出一条窄道,两边堆着高高的雪墙。

 

岑笙走得慢,薛邈跟在她身后半步,替她挡着从巷口灌过来的风。

 

到了铺子,景诗诗已经开门了。她正拿扫帚扫门口的雪。

 

看见他们来,她放下扫帚,比划了一下。她的意思是,一早有人来送了一封信。

 

她指了指柜台。柜台上搁着一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没有署名,只盖了一个火漆印。

 

印上的图案模糊,可岑笙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一匹马的轮廓。冯铁。她没碰那封信。她回头看薛邈。

 

薛邈走过来,拿起信封,拆开。里头只有一张纸。

 

他看了之后,把纸搁在柜台上。岑笙凑过去看。

 

纸上只有一行字:腊月二十,北隘外。见一面。落款处按了一个马掌印。薛邈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若不来,我自会寻你。

 

他看完,把纸折好,塞回信封。岑笙看着他。她道:“他在约你见面。”

 

他说:“嗯。”

 

她说:“你去不去。”

 

他道:“去。”

 

她说:“我跟你一起去。”他看着她。他张嘴想说什么。

 

她抢先道:“你别说让我留下。上回你让我留下,你肩上的伤到现在还没收口。”

 

他把嘴闭上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

 

他道:“好。一起去。”

 

消息传得很快。晌午不到,张将军就派了人来。

 

来的是张将军身边的亲随,姓吴。他听了薛邈说完信的内容,脸色沉了沉。

 

他说:“将军说了,冯铁这个人他听说过。关外牧马的,手下都是马背上长大的。他若来,带的都是骑手。北隘外那片草滩,适合骑马冲阵。”

 

薛邈说:“所以不能在那见面。”

 

吴亲随问:“那在哪儿。”

 

薛邈走到柜台边,把那张北隘布防图摊开。

 

他指了指北隘西边一道山沟,说:“这里。沟口窄,马跑不开。他若想谈,就得下马。他若想打,骑手进不来。”

 

吴亲随看了那个位置,点头,说回去禀张将军。他走后,岑笙把柜台上的信收进抽屉里。

 

她站在绣架旁边,手里攥着那把剪刀。她攥了一会儿,又松开了。

 

她坐下来,拿起针。针尖穿进布面。景诗诗在旁边看着她。她没说话,只是把火盆往岑笙脚边推了推。

 

下午,薛邈回了一趟衙门。他走的时候,岑笙送到门口。他站在榆树下,回头看她。

 

他的帽子上又落了一层雪。

 

他道:“腊月二十还有十二天。”

 

她说:“我知道。”

 

他说:“来得及准备。”

 

她说:“你准备你的。我准备我的。”

 

他看着她。他没问她要准备什么。他转身走了。雪地上留下他一串脚印。

 

岑笙站在门口看着那串脚印,一直到拐角处看不清了。

 

她回到铺子里,把门关上,拿木棍顶好。她走到后间,把箱子底下那件没做完的东西翻出来。是一件软甲。

 

她这些天夜里趁薛邈睡了,一针一针缝出来的。软甲用三层粗棉布夹着驼绒和细铁片,轻便贴身。前襟和后心处各加了一层牛皮。

 

她拿起来看了看,针脚齐整。还差最后一道滚边。她坐下来,把滚边缝上去。

 

景诗诗在旁边绣花。两个人各做各的。外头雪还在下。可铺子里很暖。

 

腊月十九那天夜里,岑笙把软甲叠好,放在薛邈的枕边。他洗完脚进来看见,拿起来翻看了一遍。他摸了摸前襟那层牛皮,又翻到里子看了看针脚。

 

他道:“你什么时候做的。”

 

她说:“你睡着的时候。”

 

他把软甲搁下,坐到床沿上看着她。他的眼睛在灯下很亮。

 

他说:“岑笙。”

 

她说:“嗯。”

 

他说:“明天你在沟外等着。我进去。”

 

她没说话。她把那盏灯挪到床头,把被子铺好。

 

她道:“睡觉。明天要早起。”他躺下来,把那件软甲搁在枕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外头风停了。雪也停了。可他们谁都没有睡。她侧过身,把手搭在他手背上。

 

他的手翻过来,扣住她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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