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雨喘着粗气,肺叶火辣辣地疼。她抱着钱多多在林子里疯狂打转,可每一次,那棵歪脖子树都会阴魂不散地出现在眼前。
“没完没了了是吧!”她崩溃地低吼,抬头看向天际。
最后一丝光已被林子吞没,铅灰色的天幕沉沉压下,四周的树木扭曲成怪异的剪影。寒气从脚底渗上来,像冰水浸透裤管,爬上脊椎。空气里弥漫着腐烂落叶和潮湿泥土的腥气,还隐约飘着一丝铁锈般的味道。
钱雨打了个寒颤,把怀里的孩子搂得更紧了些。
想起了仙师的话,“要在天黑前赶到草屋。”
钱雨更加绝望了,她只能无能狂怒,扬起头怒喊道:“别玩我了,我真没招了,快让我出去!”
“呜哇。”回应她的只有怀里钱多多的声音。
钱多多哭过那一阵之后就不再吵闹了,只是一直盯着某一处。一开始是盯着钱雨的脸,于是她感觉到冷气听到那个声音,有时候他会盯着钱雨肩膀后面,那个时候钱雨就感觉脸恢复了点温度。
“不是吧。”
老人也说过,小孩子天眼没关,可以看见不干净的东西。
“别吓我,我求求你了。”
“哇?”钱多多歪歪头。
“它现在在哪里?不不不你还是不要告诉我了,快告诉我我们要往哪里走。”
“哇呜。”钱多多晃晃脚,说些人听不懂的话。
“诶呀,真是的你到底会不会说人话。”
“妈妈。”
“谁要你说这个!”
“钱雨。”
“诶对了,继续,我们要往哪里走?”
“钱雨——”
那声音从树影深处飘来,黏腻、拉长,像坏掉的磁带在反复摩擦。
钱雨浑身一僵。这身量,这声线……是阿灵?
一个人影从黑暗里缓缓浮现。它穿着阿灵的衣服,可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每走一步,关节都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钱雨,是我呀。我是阿灵。”它抬起手挥舞,手臂却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转,皮肤下似有东西在蠕动。挥动时顿挫,落下时整条胳膊诡异地外翻一百八十度,像折断的树枝。
钱雨倒抽一口冷气。它的脸——那根本不是脸。五官融化成蜡状,软塌塌地糊在一起,眼眶里只有两个黑洞,黑洞深处隐约有红光闪烁。
“你……你别过来!”钱雨声音发颤。
完蛋,索命的来了。
钱雨有点要晕过去了,她觉得应该给她颁发一个“世界最耐吓之人”的吉尼斯纪录。
“不是我杀的你。”
“钱雨,是我呀。我是阿灵。”
它重复了之前的动作和话。
“要索就索我孩子的命,你不要索我的命啊。”钱雨绝望的在内心呐喊。
“钱雨。是我。呀。我。是阿。灵。”
钱多多在钱雨怀里挣扎起来,咿咿呀呀的伸出手往他们后面指。
是往后面跑还是后面有东西啊,钱雨把握不准,也不敢回头。只是前面那个东西越来越近了,感觉下一秒要贴到她脸上来。
钱雨背后起了一层薄汗,富强民主文明和谐……死脑,快想办法。
“钱。雨是。我。呀我。是阿。灵。”
只听见类似于野兽般的低吼,眨眼间那玩意就来到钱雨的面前了。“不……”
钱雨猛地转身,想逃——却对上了一双空洞的眼睛。
不知何时,他们已被两面夹击。
身后的东西浑身冒着肉眼可见的寒气,身体半透明,像凝固的烟雾,隐约可见内部扭曲的骨骼。它所过之处,地面结霜,草叶瞬间枯萎发黑。
钱多多一见它,突然爆发出凄厉的哭嚎,小手死死抓住钱雨的衣领。
而面前那个东西正缓缓逼近。它每走一步,都发出湿漉漉的、黏腻的脚步声。腐烂的脸在月光下泛着青黑,溃烂处露出森森白骨,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黑牙。铁锈般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看见面前的东西向她伸出了爪子,钱雨大叫一声闭上了眼睛。
但她没有被两只鬼撕扯成碎片。
只见她周身金光闪起,从木屋出来时自在仙人给她的护身符发挥了效果,碰到她衣角的鬼顿时飘散开去,发出了凄厉的吼叫。
身后的鬼看见她身上的金光,不再有上前的动作,感觉很疑惑似得,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一刻钟时间。
钱雨估摸着,一刻钟就是十五分钟,十五分钟跑出去。可是他们被鬼打墙了,鬼打墙的话,一定有一条生路的吧。在哪里在哪里……
钱雨尽量让自己忽略掉那只一直在她周边游荡的鬼。它虽然没有了进攻的意思,但是钱雨知道它只是在等她的护身符失效而已。
“妈妈。”
怀里的钱多多离那玩意儿一远就不哭了,他眨巴着一双泪浸湿过的眼睛,抬手指了指那棵他们每次都能看见的树。
钱雨顺着他的手看去,可能受那个玩意的影响,周边的环境比一开始更加的暗。这样刚好能让人清晰的看见那棵树上面,流动着丝丝泛着红光的东西。
“那是生路吗?”钱雨不太确定,可是那是一棵树,她要怎么样,撞上去撞死吗。
“呜哇。”
钱多多蹬蹬腿,两只手挥舞着要抓漂浮在钱雨四周的金丝。
啊,原来是这样。
钱雨突然开了窍。
修仙文里破阵的方法是直接把法阵破坏掉就好了吧,她此刻不能直接把树砍了,但是她有外挂呀。
知道方法后钱雨不再犹豫,抬腿就往那棵树跑。
那个东西一直随着她跑动,见她冲着树去,也是着急的想来拦住她。
但是自在仙人的护身符实在是霸道,不管什么就是不能近身半米,一靠近就灼烧它。
身后哭嚎声不断。
跑!
钱雨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字。护身符的金光在周身燃烧,将靠近的怪物逼退,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和凄厉尖啸。
她冲到那棵枯树前,单手将钱多多托抱在胸前,另一只手狠狠按在树干上。
金丝从她手臂奔涌而出,如活物般窜入树干。那些泛着红光的纹路剧烈扭曲,像被点燃的血管,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腐烂的腥臭、铁锈的血气、刺骨的寒意……所有感官冲击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身后,怪物的利爪已到后心。
钱多多趴在钱雨背上,突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盯住那东西。
“呜呜呜啊啊啊——!!”
怪物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黑色的雾状物从它体内疯狂涌出,却被钱多多一点点吸收。
“唔。”钱雨没注意身后的事,只感觉头一阵痛,闭眼睁眼间,天地突然亮了。
原来早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在那东西的阵里了。
此时的天还是下午三四点的样子,一只鹿从草里钻出,蹦蹦跳跳的往林子深处跑走。鸟儿也开始叫起来,清脆的声音让钱雨有一瞬间的失聪耳鸣。
“天哪……这到底。”
也算是一种人生新体验了。钱雨有点感慨,刚才算是她死里逃生了吗。
低头一看,钱多多又睡着了,眼角还残有泪痕,告诉钱雨刚刚一切都是真的。他脸颊上似乎沾上什么东西,钱雨擦了擦,却什么都没有。她安慰自己看花了眼,不敢多停留,辨别了方向撒腿往山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