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溪这次病得真的很重,吓的宋武文半夜抹泪。
虽然高烧退了,但低烧一直反反复复。白天温度正常,到了傍晚就开始烧起来,持续烧一整夜,天亮才退。
咳嗽也加重了,有时候咳得整个人弓成虾米,停不下来,咳到最后只能喘,像离开水的鱼。
军医来看过好几次,药方也改了三版了,就是不见太大好转。老军医私下跟宋武文说,沈云溪这病是积年的旧疾加新伤,不是一朝一夕能治好的。需要慢慢养,不能急。
而且最重要的是——不能再受凉,不能再受累,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宋武文把这三句话刻在了脑子里。
从那以后,他寸步不离地守着沈云溪。操练新兵的事交给了林峰,军务能推的推,不能推的带到帐中处理。
他搬了一张小桌放在床边,一边批公文一边守着床上的人。
沈云溪对此颇有微词。
“你一个将军,天天窝在帐里像什么话。”他靠在床头,声音有些虚,“外面的人该说闲话了。”
“他们不敢。”宋武文头也不抬地批着公文,“上次剁了三根手指,没人敢再说一个字。”
“我说的不是闲言碎语。我说的是你天天这么守着我,你自己的事怎么办?军务怎么办?”
“林峰能处理。”
“林峰只是副将,又不是将军。”
宋武文放下笔,转头看他,“那你就快点好起来。你好起来了,我就回去练兵。”
沈云溪被噎了一下,扭过头不说话了。
宋武文站起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烧。
“该喝药了。”他说。
沈云溪皱起眉头。这几天喝药喝得嘴都麻了,闻到药味就想吐。但他知道不喝不行,于是把碗接过来,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宋武文把准备好的蜜饯递过去。
沈云溪含了蜜饯,皱着眉头的表情才松了一些。
“晚上想吃什么?”宋武文带着浅浅笑意问。
“没胃口。”
“没胃口也得吃。你最近又瘦了。”宋武文看着他的脸,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这几天又全消下去了。下巴尖了,颧骨也凸出来。
“喝粥吧。”沈云溪眨眼。
“光喝粥不行。我让人炖了鸡汤,再做个蒸蛋,炒个青菜。你每样都吃一点啊乖。”
“吃不了那么多。”
“能吃多少吃多少。”
沈云溪叹了口气。这个人什么都听他的,就是吃饭喝药这件事,寸步不让。
傍晚的时候,沈云溪的体温果然又开始升高。
宋武文感觉到他呼吸变重了,伸手一摸额头,烫的。
“又烧了。”他的眉头拧起来。
沈云溪靠在床头,脸上浮着病态的潮红。他闭着眼睛,呼吸有些急促。
宋武文把炭火盆挪远了一些,又拧了湿布敷在他额头上。
“冷。”沈云溪嘟囔了一个字。
宋武文又去把炭火盆挪近了一些。沈云溪还是在发抖。
他把自己的被子也拿过来,压在上面。沈云溪蜷缩在两层被子里,还是抖得厉害,牙齿咬得咯咯响。
宋武文心疼的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脱了外衣,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你干什么?”沈云溪烧得迷糊了,但还是感觉到了身边突然多了一个热源。
“别说话。”宋武文颇为霸道的把他拉进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身体。
沈云溪僵了一下。然后本能地往热源的方向靠。他的身体实在太冷了,宋武文的身体又实在太暖和,像一个恒温的火炉。
他的脸埋在宋武文的胸口,手无意识地攥着他里衣的前襟。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被宋武文完全包在怀里。
宋武文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沈云溪的睫毛很长,在发烧的潮红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呼吸又急又浅,打在宋武文的胸口上,痒痒的。
“小溪乖,小溪乖,我在这儿。”宋武文轻轻拍着他的背。
沈云溪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一些。发抖的频率降低了,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一点。
过了小半个时辰,他的烧退了。
宋武文感觉到他的体温恢复正常,松了口气。但沈云溪没有醒,反而睡得更沉了。他的手还攥着宋武文的衣襟,脸埋在他胸口,呼吸平稳而绵长。
宋武文想抽身起来,刚动了一下,沈云溪的手攥得更紧了。
“别走……”,他含糊地呓语了一声。
宋武文就不动了。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沈云溪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保持着搂抱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躺着。
这一夜,沈云溪没有再烧起来。
第二天早上,沈云溪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整个人缩在宋武文的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襟,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
他的脸瞬间就红了。
“醒了?”宋武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沈云溪一把松开手,往后退了半尺。动作太猛,牵动了肺,咳嗽了两声。
“你......你怎么在我床上?”他瞪着宋武文。
“昨晚你发烧,一直发抖,怎么都暖和不了。”宋武文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胳膊,“我只好抱着你睡。”
他说得坦坦荡荡,好像这是天底下最正常的事。
沈云溪的脸更红了。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憋出来一句:“以后不许这样。”
“行。”宋武文答应得很痛快。
可沈云溪看他的表情,觉得这个“行”字一点诚意都没有。
果然,当天晚上沈云溪又发烧的时候,宋武文又躺了进来。理由跟昨天一模一样。
沈云溪烧得浑身发抖,嘴上说“不许碰我”,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宋武文怀里缩。像一只猫,嘴上一套行动另一套。
宋武文憋着笑,把人搂紧了。
“你这个人……”,沈云溪咬牙切齿,但身体太虚了,说出来的话轻飘飘的。
“嗯,我这人怎么?”
“不要脸。”
“嗯,不要脸。”
沈云溪气得想咬他,但浑身没力气,只能在心里骂了两句。他的脸埋在宋武文的胸口,闻到他身上松脂和铁锈混合的味道,还有阳光晒过的被褥的气息。
这个人的怀抱很宽很厚,像一堵墙。把他的身体完完全全地圈在里面,连风都透不进来。
沈云溪闭着眼睛,心想:算了,懒得跟他吵。
反正也吵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