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互相试探

来自 【双A】溺渊·布之东·5,173 字

  到了约定时间,沈修尘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赴约。



  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这个给他纸条的人是谁,有什么目的,他也无从猜测,但他觉得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也不会天上掉馅饼。



  但,要是那人真的有什么关键信息,而自己却错过了,这似乎也有点得不偿失……



  沈修尘现在就是非常纠结,他觉得自己不该这样,可……他没有退路,万一出意外了,他又没有后手,那到时候自己该怎么办?



  若那个人心怀不轨,他又该如何脱身呢?



  ……



  沈修尘的顾虑很多,仔细想想,还有点杞人忧天,可这些他都没办法完全忽视。



  嘶——



  真是奇了怪了!



  之前他到底生活在怎样恶劣的环境里,一遇到突发事件,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阴暗的想法?



  难不成,以前自己的身边连个值得信任的人都没有!



  沈修尘无比纠结地坐在床上,眼睛一直盯着墙上的挂钟。



  “滴答滴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而他却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一直等到四点过一刻,沈修尘才慢吞吞地起身,准备前去赴约。



  不可否认,失忆的人对“自己是谁”这件事,总有一种本能的执念。



  而这种执念会驱使沈修尘去做些在他看来非常不理智、匪夷所思的事情,但他愿意前去,却又不仅仅是因为这份执念。



  他把纸条从枕头下取出来,放进口袋,然后他拢了拢身上那件裴佑诚离开之前给他披的外套,就出了门。



  ***



  疗养院西侧确实有个小花园,但在前面几次扩建的时候,那边就因为位置不好、面积太小等等问题在新的规划中被废弃了。



  至今已经过了三年了,那边更是因为没有人踏足,彻底变成了自然的垃圾场。



  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时,沈修尘发现廊下居然挂着五颜六色的风铃,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像是大自然在演奏一曲悦耳动听的乐曲。



  他走得慢,步子还有些拖沓,像是被这乐曲吸引了,想要在慢些,让他能够听完这一曲。



  当然,沈修尘的身体在裴佑诚的照顾下也恢复得不错,但车祸毕竟是很严重的,所以他现在的平衡感大不如前,偶尔走久了,他就要扶着墙停下来,喘一喘,休息一会儿才能继续走。



  阳光从侧边照进来,落在他的半边脸上,将他本就精致俊美的容颜衬得越发有韵味,更吸引人了。



  废弃的小花园离疗养院主楼比较远,而且因为许久没人去过,通往那边的路大多也就慢慢的消失了,被植被覆盖,根本分不清路。



  沈修尘靠着指示标,找了近半个小时,他才找到地方,而这时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心脏也开始狂跳。



  他走进小花园,扫视四周,全是没人处理,而变得如人高的花草,根本见不到人。



  已经走了吗?



  沈修尘如此想。



  看来是个玩笑呢。



  按理说,为了赴约,沈修尘应该提前来,而不是拖到时间都过了,才慢悠悠地找过来,这很不正常。



  但这一切行为的前提是他想要赴约,并且确定对面的人是可信的。



  但沈修尘并不确定,所以他需要耍个小花招,来测试一下。



  如果他迟到了,没见到人,那就说明对方是故意耍他玩,他也不用上心。



  但要是他迟到了这么久,对方还在,那就说明这是有可能是真的,但……还有另一个可能,那就是对方图谋不轨!



  不然,正常人在面对迟到时,一般都很难保持理智,也很难一直等下去。



  沈修尘已经迟到近一个小时了。



  现在看来似乎是第一种。



  但沈修尘再次环顾四周时,突然发现一团模糊的黑色在远处。



  见状,他疑惑了,于是下意识地往里面走了走。



  到了地方,沈修尘才发现,花园中心的银杏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一身黑色风衣,肩宽腿长,光是站在那里就有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沈修尘停下脚步,十分警惕,没有靠近。



  “沈总,你迟到了!”男人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意却丝毫不达眼底。



  他很年轻,生了一双极狭长的狐狸眼,眼尾斜斜地挑着,看人的时候总感觉像是在算计别人,特别阴险狡诈,但又显得邪魅诱惑。



  沈修尘皱眉,“你是谁?我们……很熟吗?”



  “沈总,看来你是完全把我给忘了,我可是你的好兄弟——宫彦深。我对你恋恋不忘,你对我倒是无情得很!先坐吧,我觉得你的问题应该有很多。”宫彦深抬手指了指石桌旁的石凳,自己先坐下了,他姿态很松弛,像是笃定了沈修尘会跟过来。



  沈修尘缓缓走过去,坐在了宫彦深的对面。



  “你说的没错,我有很多问题。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为什么不直接找过来,而是要用这种方式。”他开口,声音还有些哑。



  失忆后,沈修尘很少主动说话,也只有在裴佑诚面前才会多几句。



  面对陌生人,他是一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的哑巴。



  但现在,沈修尘装不了哑巴了,他有很多想知道的事。



  宫彦深也不绕弯子,“我这么做,是因为我不确定你身边那个小明星护工是不是值得信任?至于我为什么什么能找到你,那更简单了。我们是好兄弟,自你失踪后,我们一直在找你。我运气比较好,先找到你了。”



  “真的?”沈修尘不太信会这么巧合,但他又不能直接反驳,只是疑惑地问了一句。



  “你的身份、你的过去以及你为什么会躺在这里,难道你不想知道这些吗?”宫彦深一边说,手指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石桌。



  “沈修尘,你可是沈家的家主,有钱、有势、有地位……你再最风光的时候出车祸失踪……你自己决定,这会是意外吗?”



  沈修尘的眉头动了一下,他当然不信,但他有没有回应宫彦深,只是目光深沉地望着宫彦深的眼睛,再等宫彦深继续往下说。



  见状,宫彦深也是习惯了,毕竟啊下次之前就是这么一副死出,失忆了也一样。



  随后,他的笑容里多了几分自嘲,继续说,“沈总,你有一个弟弟——沈暨白。你和他的关系一直不好,他一直威胁着你的地位,并且你也一直防备着他……在你车祸后,沈暨白立刻就宣布了你死亡的消息,继任了你的位置——”



  说到这里,宫彦深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起了沈修尘的表情,见沈修尘眉头紧锁,他便接着继续说道:



  “修尘,现在,你在大众的眼里就是一个死人,就算后续回去了,事情也很麻烦……我当然是不信,所以才锲而不懈地找你,终于找到了你。当然,我也在调查你的车祸……虽然我现在没有证据,但我怀疑你的车被他派人动了手脚……而且,沈暨白还强行霸占了你的爱人……你说,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风从银杏叶间穿过,簌簌地响。



  沈修尘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小片阴影。



  他的表情格外淡漠,好似刚才听的不是自己的过去,而且其他人的故事。



  这模样让宫彦深心里没底了,他等了片刻,没等到沈修尘的追问,有点急了。



  于是他急着道:“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沈暨白这个人,因为私生子的出生,再加上小时候在贫民窟长大,所以他的心里早就扭曲了……他想要沈家,也想要你的爱人……所以才对你出手,你如果不信,可以上网看看,新闻上应该有……”



  “我知道了,不过,我现在更想知道你跟我说这些,”沈修尘终于开口,“你想要的是什么?”



  宫彦深的眼里闪过几分兴味,他原以为一个失忆的沈修尘会像一张白纸,随便他涂抹。



  但眼前的沈修尘,哪怕什么都不记得,他的脑子还在。



  果然,狗血电视剧不可信!



  谁说的失忆等于失智的?!



  差点害死他!



  不轻信,不冒进,连听完一个惊天的秘密都能这么平静,真不愧是他沈修尘!



  就是可惜了,是个Alpha。



  要是个Omega……



  宫彦深被自己的臆想勾引到了,饥渴得舔了舔下唇,喉结也情不自禁地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不过,他还知道自己的目的,没有真的色迷心窍。



  宫彦深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些,“修尘,我们本来就是朋友,互相帮助很正常。但这次,我想和你合作,再者你不想拿回属于你的东西吗?沈家是你的,权势地位金钱也全都是你的。等你上位后,我需要的,你才能给我,现在说了也没用。”



  沈修尘眯了眯眼,然后他站了起来。



  “我考虑考虑。”他说。



  宫彦深瞬间愣了,脸上的笑容也有一瞬间的凝滞,变得格外难看。



  他显然没料到沈修尘会是这个反应。



  一个被告知自己被亲弟弟为了谋夺家产而算计得差点死掉的人,怎么能这么冷静?



  “修尘……”宫彦深也站了起来,还想说什么添把火。



  但沈修尘这时候已经转过身去,朝来时的方向走了。



  他的步子依旧不快,但他的每一步都很坚定。



  见状,宫彦深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凝眸望着沈修尘的背影。



  半晌,宫彦深才低低地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他走了。”他对着电话说,“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考虑。啧,失忆了都这么难缠……”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知道了,你先别轻举妄动,回去等我消息。”



  ***



  沈修尘回到病房时,裴佑诚也刚才外面回来。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几个又大又圆的橘子。



  裴佑诚听见脚步声,侧过头来,见是沈修尘,脸上很自然地露出温柔的笑。



  “修尘,你一个人出去了?不是告诉你,你现在的身体状况需要人陪着吗?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我知道,所以我只是在周围走了走,没有走远,到处都是护工,不会出事的。”沈修尘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才往屋里走,“屋子有点闷,我不是很喜欢。”



  “这样啊,那也行。不过你要记得,一个人不要去危险的地方!”裴佑诚一边提醒沈修尘,一边跟在沈修尘的背后,跟着他进去。



  进了屋,他把橘子放在床头柜上,顺手剥了一个橘子,撕掉白色的络儿,然后才递给沈修尘:“虽然屋子里闷,但医生也说,你不能运动。要实在不舒服,下次我推轮椅,带你出去逛一逛,怎么样?”



  沈修尘接过橘子,尝了一口。



  很甜。



  裴佑诚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一直在沈修尘的身上,像是不经意地问:“刚才一个人散步,有没有遇到什么人?你太沉默了,可以多跟其他人接触接触,交个朋友,平日里聚一起可以解闷。我有时候很忙,不一定能过来……”



  “没有。”沈修尘下意识地隐瞒了宫彦深的存在,平静地回。



  “那就好。”闻言,裴佑诚的眼神暗了暗,随后他又笑了笑,没有追问。



  他心里清楚,沈修尘没说真话。



  但沈修尘不说,裴佑诚也只能装作不知情。



  而且这也让裴佑诚确定了一件事——



  沈修尘信了宫彦深,但他没有完全信任宫彦深,只是心里已经埋下了种子,对自己……也有了怀疑和保留。



  这很沈修尘。



  哪怕失忆了,那刻在骨子里的多疑也依然在!



  “今天天气好,等会儿我推你去小花园里转一转。”裴佑诚站起来,伸手去扶沈修尘,“欣赏欣赏夕阳,也顺带晒一晒最后的太阳。”



  沈修尘抬头看了裴佑诚一眼,然后点点头,把剩下的橘子塞进嘴里,在裴佑诚的搀扶下慢慢起身。



  然后,裴佑诚从一旁的角落里推出轮椅,扶着沈修尘坐了上去,然后才推着轮椅出了房间。



  他们沿着回廊转了转,晒了太阳,也欣赏了风景。



  忽然,裴佑诚指着不远处的小拱桥说:“去桥上吗?虽然还不能带你去明月桥,但这个也勉强可以体验一下。”



  沈修尘顺着裴佑诚的手指看过去——



  那座石拱小桥横跨在小溪上,桥面很窄,两侧长满了绿藤和牵牛花,从桥墩一直爬到栏杆上。



  沈修尘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对身后的裴佑诚问:“佑诚,你知道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裴佑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带着他慢慢往桥上走。



  桥上有风,吹得他的衣摆轻轻翻动。



  走到桥中央时,他们才停下来。



  裴佑诚低下头,语气温柔,“你以前啊……是个很厉害的人。很多人听你的话,也有很多人怕你。我也一样,但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很善良的人……让我、让我很感激!”



  沈修尘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想从空白的脑子里寻找点什么,但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低头看着桥下的流水,水面上映出他和裴佑诚的倒影,看起来像是天生一对。



  “那我现在呢?”沈修尘问。



  裴佑诚笑了一下,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修尘现在也很好。”



  沈修尘没有继续问,他安静地坐着,像是在出神。



  裴佑诚看着他,脸上的温柔慢慢退去,眼底浮上一层极淡的冷意。



  宫彦深的失败,他并不意外,但他不能让沈修尘变成不安定因素。



  这个人,要么为他所用,要么……就永远消失!



  “我们回去吧,太阳要落山了。”裴佑诚提醒道。



  沈修尘看了看天边即将落山的太阳,轻声应了一句:“好。”



  ***



  叶靖川被困在别墅的第四天,他终于看透了,也不再跟沈暨白硬碰硬了。



  他试着换一种方式对付沈暨白,毕竟沈暨白吃软不吃硬。



  前些日子叶靖川是气极了,总是跟沈暨白对着干,结果就是脚上多了条金链子,连卧室都出不去。



  虽然现在链子虽然解了,但他依旧出不了庄园,他走到哪里都有人远远跟着。



  叶靖川知道沈暨白最近忙来忙去,除了公务外,他还要清理沈修尘的旧臣,把沈氏变成他的一言堂。



  所以每当沈暨白回来得很晚时,叶靖川都不会问他去了哪里,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冷着脸。



  晚饭时,他还给沈暨白盛了一碗汤,放在沈暨白的手边。



  沈暨白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汤,没动。



  他抬头看叶靖川,眼神很是耐人寻味。



  “今天怎么这么乖?”沈暨白问,尾音还微微上扬,像是在故意勾人。



  叶靖川垂着眼,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菜:“没什么,你辛苦一天了。回来总该喝口热的,总不至于,你想我把碗扣你头上吧?”



  沈暨白盯着叶靖川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他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尝美味佳肴,然后赞叹道:“靖川,你盛的就是不一样,意外的好喝!”



  叶靖川被恶心得没敢接话,只低头吃饭。



  他在心里默念:再忍忍,再忍忍,忍到获得自由就好了!!!



  翌日,沈暨白出门前,叶靖川破天荒地送他到了门口。



  沈暨白回头看他,眉梢挑着,似笑非笑,“有求于我?”



  “没有。”叶靖川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为情,他别开眼,别扭道,“你……一路顺风,早点回来。”



  沈暨白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都弯了:“好,有你在家等我,我一定早点回来!”



  他说“家”这个字的时候,语气暧昧不明,搞得叶靖川的心七上八下的,像是被什么蜇了一下,但他的面上却不露分毫。

章节

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