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早上9:00。
叶靖川即便是在睡梦中也依旧睡得不安稳,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怎么都放松不下来。
突然,他浑身一颤,似乎是被梦里的东西吓到了,随即猛地睁开眼。
刚醒来时,叶靖川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醒了,他还沉浸在刚在的噩梦之中,呼吸逐渐急促,心脏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自己是做了一个噩梦。
叶靖川长叹了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刚准备下床,脚上却突然传来一股极强的拉力。
什么东西?
他掀开被褥,定睛一瞧,然后就放心自己的脚踝上多了一样东西——
金灿灿的,份量不轻。
还非常眼熟!
等等,这不就是沈暨白前些日子囚–禁自己时用的黄金镣铐吗?
沈暨白有病吧?
怎么又把这玩意儿拿出来了?!
叶靖川心情很丧,他用力扯了扯,根本扯不动。
不过幸运的是,镣铐足够长,能让他在卧室和浴室之间自由活动。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接受不了可沈暨白早就不见人影了,他想找人问罪都找不到。
如此想着,叶靖川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镣铐,他的太阳穴就开始突突地跳,钝痛不已。
然,就在他怒骂沈暨白时,房门被推开了。
沈暨白带着丰盛的早餐上来了。
叶靖川一见沈暨白,就没好气地问:“沈暨白,你这又是干什么?我才帮你度过了你的易感期,你就这么对我?!就是白眼狼也没你怎么狼心狗肺,用完就直接下手!”
他一股脑地把自己不满说出来,丝毫不管沈暨白的态度,“……沈暨白,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报复我?毁了我的名声清白就算了,你现在还要毁了我的工作、我的前途吗?!”
沈暨白将早餐床头柜上,然后坐在叶靖川的身边,自顾自地说,“靖川,你饿不饿?我给你准备了好吃的,先吃点,至于其他的,过后我们慢慢聊。现在就不聊那些不开心的事,免得坏了你的心情。”
“沈、暨、白!”叶靖川的声音冷得能结霜,“你少岔开话题,赶紧给我解开!!!”
“现在不行。”沈暨白摇头,“你昨天一天都没接我电话,人也找不到……我不锁着你,你就往外跑,你就要找其他人,我不喜欢,我也不能接受……靖川,你太不听话了,逼得我只能这么做……”
“我不接电话是在工作!你开会的时候会接电话?我又没乱跑,我在工作啊!沈暨白,你能不能把我当成一个人?!我有我的生活,我的家庭,我的家人朋友,还有我的工作……我不是一无所有,更不是整天闲得没事干!”
“沈暨白,你不要太无理取闹了!!!”
“靖川,你的工作有我重要?”
闻言,叶靖川被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闭了闭眼,把那些难听的话压下去。
他知道现在跟沈暨白争论没有意义,反倒有可能对自己不利!
沈暨白就是不讲道理,不要脸面,只凭本能行事,偏偏叶靖川就是对这样的他无可奈何。
沈暨白什么都不在乎,而自己的顾虑就太多了,根本最不到随心所欲!
想到此,叶靖川再气再愤怒,他都不能表现出来,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嘴,所以他选择不再说话。
但他越想越气,最后猛地一把掀开被子,下床。
脚上的金链子在地上拖出细碎的声响,格外刺耳。
见状,沈暨白也没说什么,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叶靖川的身后。
叶靖川搞不明白这家伙的脑回路,也因为还在气头上,所以他故意忽视了沈暨白。
接下来,叶靖川在浴室洗漱,他就靠在门边看;叶靖川去更衣室换衣服,他也在门口目不转睛地看……
总而言之,叶靖川干什么,沈暨白都要跟着!
“沈暨白!”叶靖川回头瞪他,额角的青筋都浮起来了。
“靖川,你需要什么,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沈暨白笑着问。
见状,叶靖川咬牙道:“……给我那本书来!”
这种情况,他做什么都不成,只能自暴自弃。
闻言,沈暨白也有些惊讶,“只是这样吗?”
“那你把我放出去!”
“这个不行。”
“那你费什么话?!我真正需要的你不给,我现在退而求其次让你给我那几本书,让我能解个闷,过得好一点,你在犹豫什么?”叶靖川眼神凶狠地盯着沈暨白,语气极其恶劣。
他知道,跟一个疯子生气,只会消耗他的心力,但他没办法不生气。
沈暨白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挑战他的底线了!
不过,在叶靖川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后,沈暨白没有继续问,而是吩咐人拿来了十几本叶靖川喜欢的书籍。
“你可以离开了,我要吃早饭了。”
叶靖川开始赶人了。
沈暨白倒是想继续留在这儿,但他易感期发作时耽误了不少工作,根本没有多少时间,只能在看了眼叶靖川后,依依不舍地离开。
自那之后,叶靖川就被沈暨白第二次囚–禁了,虽然沈暨白每天都会来陪他,但这把叶靖川想要的。
而且,有时候应鹤川打电话来,沈暨白都在叶靖川身边,因此叶靖川也不敢乱说什么,更不敢说自己的处境。
沈暨白还要求他开免提,有时候他会安静地听着,有时候听到让他不舒服的话了,他就会伸手捏一捏叶靖川的指尖。
叶靖川只觉得憋屈,但他只能忍着。
所幸,他的委曲求全是有用的。
沈暨白终于愿意放开他,让他离开卧室了,但也只是能离开卧室,还是出不了庄园。
不过叶靖川也不要求别的了,这样也行。
脚上的锁链被解开的时候,沈暨白讨好地抬头看了叶靖川一眼。
那眼神湿漉漉的,像一条求主人抚摸的小狗。
“靖川,”沈暨白委屈巴巴地说,“你别生我的气,我只是太舍不得你了……”
叶靖川没理他,起身活动了一下脚腕。
因为被锁了太久,他的踝骨上留下了一圈淡红的印记。
对于沈暨白的肺腑之言,叶靖川一个字都没有听,他转身就要走。
但沈暨白却拉住了他的衣角。
“靖川,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吧。”他说,“我让厨房做了你喜欢的菜。”
叶靖川脚步顿住,他本来想拒绝,但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还是忍了。
他点了点头,去衣帽间重新换了身简约的衣服,然后被沈暨白带着下楼,去了餐厅。
饭菜确实丰盛,但叶靖川没什么胃口。
他刚拿起筷子,就有佣人前来通报。
不过是跟沈暨白说悄悄话,叶靖川是什么都没有听清的。
沈暨白似乎并不意外,只吩咐将人带进来。
“让他进来。”
进来的人是沈忠。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式盘扣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进门先朝沈暨白行了个礼,又转向叶靖川,微微一躬:“小少爷说想叶先生了,让我来看看。”
见到是沈忠,叶靖川也是彻底放下了筷子,神情严肃了起来,“沈管家,再怎么样,我也是修尘的丈夫,什么时候我在你口中变成了一个冷冰冰的叶先生?”
沈忠憨厚道:“叶先生说笑了,沈家规矩如此,我作为一个在沈家工作五十多年的老人,实在是不敢乱言,更不敢成为第一个坏了规矩的人。若是让叶先生不舒服了,还请叶先生见谅。”
叶靖川被噎了一下,只能讪讪地转移话题,“沈管家,小瑜在别墅过得怎么样?吃得好不好?晚上睡得好不好?……”
沈忠一一答了,挑不出一丝错。
他回答说:小少爷胃口不错,就是夜里睡得不太安稳,总问叶先生什么时候回去……
叶靖川听着,表情没太大变化,只是手下意识地握紧了。
他看了沈暨白一眼,后者正端着汤碗,慢悠悠地喝着,似乎对他们说话的内容漠不关心。
但叶靖川知道,沈暨白在听。
“沈忠,你跟着修尘有多少年了?”叶靖川忽然问。
沈忠答得恭敬:“五年了,叶先生。”
“这么久了。”叶靖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修尘在世时,最信任的人就是你。我也沈修尘一样,一直认为你是一个忠仆,只忠心一个人。现在看来你也很忠心,一直好好照顾小瑜,不过,你来我小叔子这里是不是太频繁了些?”
沈忠也是成了精的老狐狸,被叶靖川冷嘲热讽也面不改色,看起来只是个格外忠厚老实的人。
“是吗?”叶靖川端起水杯,但是没喝,只是在手里轻轻地摇晃着,“那修尘的车,那天是谁养护的?交警那边你去过没有,有没有问出点什么?……”
沈忠面不改色,还是那副恭谨的模样:“回叶先生,车我让人拖回来了,但大少爷走得突然,沈家的规矩,没有主事人点头,谁也不能细查。后来先生……二爷接手处置了。”
答得滴水不漏。
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把球踢到了沈暨白那边。
叶靖川还想再问,坐在对面的沈暨白却忽然放下汤碗。
瓷碗碰着桌面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打断他们的对话。
“沈叔,时间不早了。”沈暨白不咸不淡地说,“小瑜一个人在家,你回去照看着吧。”
沈忠应了声“是”,没有多留。
转身离开前,他朝叶靖川看了一眼,那一眼很快,像是在暗示什么。
叶靖川看懂了,却不动声色地遮掩了下来。
等沈忠走后,餐厅里重新变得安静。
叶靖川低头扒了两口饭,刚起身,手腕就被沈暨白按住了。
“你今晚去哪?”沈暨白问,手指在他腕骨上轻轻摩挲。
“回房。”
“回哪个房?”沈暨白明知故问,“你的房,还是我的房?”
叶靖川抽回手,神情冷淡:“沈暨白,你易感期早过了,别来烦我!”
说完,他转身上楼。
沈暨白没追,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目送叶靖川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
随后,他端起酒杯,将最后一口红酒饮尽。
……
当晚,叶靖川洗过澡,刚躺下不久,就听见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沈暨白已经闪身进来了。
沈暨白歪了歪头,笑得又乖又邪,“靖川,你套沈忠话的时候,为什么不想想……我会不会发现呢?”
叶靖川的心沉了下去,但他脸上不显分毫,并不承认:“我只是关心小瑜,没别的意思!”
“哦?”沈暨白走到床边,弯下腰,把地上的金链子重新扣在他的脚踝上,动作十分温柔,“那以后,我陪你一起关心。”
锁扣“咔哒”一声合上,和之前一样。
只是这次,沈暨白拉着链子的另一端,在自己的腕上绕了两圈,然后躺到了叶靖川身边。
沈暨白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黑暗吞没,“靖川,你一天是我的,就永远是我的!”
叶靖川没有回答,只冷冷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过了很久,身旁的呼吸声渐渐均匀,他才慢慢转过头,看向沈暨白熟睡的侧脸。
就是这个人,杀了他沈修尘,又把自己困在这里……
叶靖川缓缓地攥紧了被角。
总有一天,这条链子的另一端会拴住沈暨白自己的脖子!!!
他、等、着!
***
康宁疗养院。
天刚蒙蒙亮,裴佑诚就起来了。
他先去了水房,打来热水,把毛巾浸湿,然后推开病房的门,端着热水进屋。
床上的人已经醒了,正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他头上的绷带换了新的,脸上的气色比前些天好了许多。
裴佑诚在床边坐下,替他擦了脸和手,动作熟练而温柔。
“修尘,今天天气不错。”裴佑诚说,“一会儿我扶你起来坐坐,好不好?”
床上的人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慢悠悠地从天花板移到裴佑诚脸上,那双一黑一蓝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在松动。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而含糊。
“你……是谁?”
这是沈修尘醒来后到现在说的第一句话。
裴佑诚的手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人,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惊喜。
然后裴佑诚笑了,笑得温柔又真诚。
“我是裴佑诚。”他说,“是我救了你。”
沈修尘看着他,目光里仍然带着茫然。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裴佑诚伸手理了理沈修尘额前散落的发丝,动作自然极了:“前些日子,你意外出了车祸,伤得很重,很多事可能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不过没关系,我们慢慢来,先把身体养好。”
“裴、佑、诚。”沈修尘学着他的发音,一字一顿地重复。
“对,裴佑诚。”裴佑诚握住他的手,把水杯递到他唇边,“来,先喝点水。”
沈修尘就着杯子喝了两口,水顺着嘴角滑下来,裴佑诚用手指替他擦掉。
他的手指在沈修尘唇边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此后的日子,裴佑诚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沈修尘。
因为失忆,沈修尘什么都不记得了,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所以裴佑诚不得不从教他认字开始,然后再教他刷牙、用筷子、自己穿衣服……
沈修尘学得很快,脾气也好。
他像个初生的孩子,对裴佑诚有着本能的信任和依赖。
“佑诚。”有一回沈修尘忽然叫他,手里拿着本图画书,指着上面的桥,“这个是哪里?”
“是明月桥。”裴佑诚坐在他身边,耐心地说,“很喜欢吗?喜欢的话,以后我带你去。”
沈修尘歪了歪头,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很久,然后抬头对裴佑诚说:“能现在去吗?”
裴佑诚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现在不行,你身体还没好,等你再好一点,我们就去。”
沈修尘点头,又低头去看书。
阳光从窗外斜进来,照在他半卷的发丝上,泛着一层浅淡的光晕。
裴佑诚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眼底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潮。
……
那天午后,裴佑诚去楼下取药,沈修尘一个人坐在窗边晒太阳。
护工推门进来打扫,顺手把一封信放在他床头:“沈先生,有人让转交给你的。”
沈修尘没动,等护工走后,他才慢吞吞地转过视线,看着那个白色的信封。
他犹豫了一下,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地写着:
“沈修尘,你想知道你是谁吗?想的话,今天下午四点,西侧花园见。”
沈修尘盯着纸上的字看了很久,然后攥紧纸条,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折好,塞进了枕头下面。
此刻,裴佑诚在楼下花园的角落里,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对面响了两声就接了。
“好久不见了,纪淮琛。”裴佑诚开门见山,“有兴趣和我想跟你联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为什么找我?”
裴佑诚说,“客套话我就不说了,你难道不想压下沈暨白,更上一层楼?我有办法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纪淮琛沉默了一瞬,随即回道:“见面详谈。”
裴佑诚挂了电话,转身往楼上去。
他走到楼梯拐角时停了一下,目光投向走廊尽头的房门,唇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沈修尘,等你恢复记忆的那一天,究竟会是怎样精彩的表情呢?
他慢慢走上楼去,心里却已经开始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