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庄园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叶靖川推开沈暨白卧室的门,就看见他正靠在床头,面前依旧支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点病态的苍白衬得鬼味满满,不像活人。
听见开门声,他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
见是叶靖川满脸沮丧地回来了,问了句:“小瑜走了,你不高兴?”
“嗯,有一点。养了三年,骤然分开,我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叶靖川低着头,神情萎靡不振,就连声音都低了下来。
“这么不舍,为什么还要送走小瑜?”沈暨白合上电脑,明知故问。
叶靖川眼神不善地盯着沈暨白,回道:“这话你最没资格问!”
“没你威胁我,我又怎么会做这个决定?”
闻言,沈暨白怔愣了一下,解释道:“可是靖川,我真的有对小瑜出过手吗?”
叶靖川哽了一下,低声下气道:“没有。”
“其实你要是实在是想小瑜,我可以……”沈暨白心疼道。
叶靖川立刻反驳,“沈暨白,你不可以!”
“小瑜离开我们才能活得更好,你不能因为我想就擅自做决定!”
沈暨白深深地看着叶靖川,“可你这么做,又何尝不是擅自替小瑜做决定?他不一定想离开我们,你有点小瞧沈家的基因了,靖川。”
“我知道,但我没有办法。沈暨白,我是一个父亲,我必须先考虑小瑜的人身安全,至于其他的,都可以往后放。”叶靖川手撑着额头,看起来非常痛苦。
见状,沈暨白也知道他说什么都没用了。
叶靖川下定了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比自己还固执!
嘶——
从这方面来讲,他们还真是无比般配的天生一对呢!
不过,沈暨白还是担心叶靖川,便故意说:“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就别后悔。现在沈家的局势确实不容乐观,小瑜离开了对他更好。我忙得很,保护你一个就够我受得了,实在是管不了他。”
他这么说,也只是为了让叶靖川能心里好受些。
虽然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到底是因为什么。
但有的时候,没必要说出来,惹得所有人都不快!
叶靖川听进去了,可他还是有点控制不住,“你还工作吗?”
沈暨白:“嗯?”
叶靖川很累,“我想睡了。”
沈暨白见状,若有所思,故意问,“在哪儿睡?”
“不想我留下就直说。”叶靖川直接挑明了。
沈暨白笑了笑,“怎么会呢?靖川,你要跟我睡,我双手双脚都欢迎!”
这无赖的模样,叶靖川见了也是没忍住笑了。
笑过了,他才板起脸,严肃地说:“先说好,不许动手动脚,不然弄得伤上加伤了,我就不负责了,你自己想办法吧!”
沈暨白了解,“小人得令!”
***
次日清晨。
叶靖川正在给沈暨白换药,“麻利点,衣服脱了。”
闻言,沈暨白也不磨蹭,配合地解开睡衣扣子,脱下衣服,露出身上结实的肌肉。
叶靖川看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更没有多做停留,而是直接开始换药,比医院里的护士还专业。
沈暨白看着叶靖川面无表情的模样,心里有点沮丧。
自己的身材对靖川来说,已经这么没有吸引力了吗?
对此,叶靖川一无所知。
因为纱布边缘贴得紧,他正专心致志地想办法给揭下来,脑子里根本想不了其他的。
这么近的距离,叶靖川的指腹一个不小心就会碰到沈暨白肌肤。
温热的,带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嘶——”
沈暨白没忍住,轻轻地嘶了一声。
叶靖川下意识地抬眼,问道:“疼?”
“嗯,靖川,你帮我吹一下吧,吹吹就不疼了。”沈暨白十分认真地说。
但叶靖川已经识破了这家话的诡计,所以他压根没理,然后低头继续拆。
旧纱布拿掉后,伤口露了出来,狰狞可怖。
“果然……还是很难看啊!”
他无情地吐槽了一句,然后才用棉签蘸了药水,一点点地涂上去。
药水有点凉,刚触碰到伤口,就让沈暨白疼得又嘶了一声,“嘶……轻点。”
这次他的声音更加低沉,尾音也拖得有点长,听起来格外暧昧,直往叶靖川的耳朵里钻。
“别出声!”叶靖川头也不抬,没好气道,“我再给你换药,不是在什么限制级的事情,你能不能少给自己加戏?!”
“不是,是你下手太重了,靖川。”沈暨白委屈巴巴。
叶靖川根本不信,他自己用了多少力,他自己能不清楚?
“我下手很轻……沈暨白,你别乱动!”
他急了。
“那你离近点,”沈暨白笑道,“远了我看不清。”
叶靖川涂药的手顿住,装作严肃的模样,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沈暨白根本不放在心上,他歪着头,靠在枕头上,嘴角噙着笑,像是吃准了叶靖川只是虚张声势,根本不会拿他怎么样。
而叶靖川也只是盯了他几秒,发觉没有用处后,他也就自动放弃了。
紧接着,他把纱布重新缠上去,一圈接着一圈,但缠得比平时紧了一些。
算是小小的报复一下!
果不其然,沈暨白又疼得嘶了一声。
“嘶——”
“忍着!”
缠完最后一圈,叶靖川顺手打了个蝴蝶结,手指还故意在绷带的边缘按了按,确认贴牢了。
玩高兴了,他正要收手,但沈暨白却忽然按住抓住了他的手。
“沈暨白,你干嘛?”叶靖川理不直气也壮地问。
“靖川,你手太凉了,”沈暨白磨磨蹭蹭地说,“……我想给你暖暖。”
“不用!”叶靖川抽了一下,但没抽动。
随即,他就放弃了。
“暖完了就松开。”
沈暨白没说话,只是他的手指却开始不安分,很快就和叶靖川十指相扣了。
叶靖川由着他动作,等时间差不多了,就让沈暨白松手。
而沈暨白也很听话,没有继续撒泼耍无赖。
“我去叫厨房给拿早饭。”
叶靖川说完,就往门口走。
但就在这时,沈暨白突然开口了。
“靖川。”
“嗯?”
“你耳朵好红,是太热了吗?”
闻言,叶靖川红了脸,他没敢没回头,也没敢停下脚步,很快就出了门,只是他关门的时候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
……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很安静。
叶靖川很安分,但沈暨白就没有那么安分了。
而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卧室的空气里全是沈暨白信息素的味道。
虽然说黑檀木也不难闻,但整个屋子里到处都是,时不时有点过分了?
叶靖川一呼一吸之间,鼻子里全是沈暨白信息素的味道。
吃到一半,他有点受不了了。
“沈暨白,你能不能把你的信息素收一收?”
“收不住,”沈暨白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很无辜,“医生说了,恢复期信息素就是容易外溢。靖川,你忍忍吧。”
叶靖川放下筷子,站起来换了个离他远一点的位置。
但沈暨白罕见的没有不满,而是非常高兴。
只要在屋子里,叶靖川就在他的掌控下,身上也全是自己信息素的味道,他有什么理由不高兴呢?
***
又过了三天,沈暨白还没有修养好,但沈氏集团的工作已经堆积了不少了。
所以,叶靖川就开始昼夜颠倒的作息,牛马的超高工作量。
既要在家照顾沈暨白,还替沈暨白工作,甚至要在家里和公司之间来回跑。
叶靖川感觉自己快累死了,因为他自己的产业,他也需要处理。
本来他以为这已经够苦了,但没想到的是沈暨白又开始闹幺蛾子了!
最开始,沈暨白还算规矩,没干什么。
但后面几天,就不对味了。
就比如今天,叶靖川正低头翻一份季度报表,而沈暨白也不知道有什么事,就找了过来。
然后他就在叶靖川的旁边坐下,一开始还好好的,叶靖川也没管。
但过了一会儿,沈暨白整个人就歪了过来,下巴也搁在了叶靖川的肩膀上。
“沈暨白,你压着我了,过去点儿。”
“我没有,只是想你了……”
叶靖川无奈扶额,只能往旁边挪了一点。
但沈暨白也跟着挪了一点,下巴还搁在他肩上,他呼出的热气也全拂在叶靖川脖颈上。
温热的,带着淡淡黑檀木信息素,一下又一下,很痒又很轻。
叶靖川深吸了一口气,准备无视沈暨白,继续看文件。
但紧跟着,沈暨白就得寸进尺起来了。
他的手从背后绕过来,搭在叶靖川的腰上。
指腹隔着衬衫,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贴着腰侧,轻轻地蹭了蹭。
“沈、暨、白!”
“嗯?”
“手拿开!”
“不拿,”沈暨白说得理所当然,“靖川,我手冷。”
“你根本不冷!”
“那你就当我想搭着吧,我是病人,靖川,你不能吼我。”
叶靖川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把文件也往旁边挪了挪,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沈暨白笑得像个偷到腥的小狐狸,整个人贴得更近了。
他手从腰上滑到小腹,指腹还在慢慢地画着圈。
叶靖川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他又继续写下去。
“靖川,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给我点你的信息素,好不好?”沈暨白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含含糊糊的。
叶靖川没接话,只是把文件翻了一页。
他告诉自己:
沈暨白是伤员,伤还没好全,他不能跟一个伤员计较!!!
而且——
他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留下来照顾沈暨白,是他自己决定的。
但沈暨白显然不打算就此住手,他的手从叶靖川的小腹慢慢往下滑,刚碰到皮带的边缘,就被叶靖川一把按住了。
“再动一下试试!”
沈暨白笑了一声,就那么贴着叶靖川,没有动了。
他看叶靖川把一份份文件看完,让他签字,最后归类。
从始至终,叶靖川的背都绷得很直,耳根有些发红。
沈暨白看见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脸埋在叶靖川的肩窝,无声地笑了。
这样的事后来几乎天天发生。
叶靖川在客厅办公,沈暨白就贴在他身边,手要么搭在腰上,要么搁在腿上……
他偏头躲开,但沈暨白不依不饶。
“你是狗吗?”叶靖川不耐烦地问。
“你说是就是。”
叶靖川拿他没办法,便只能由着他去了。
反正,沈暨白也就这点动作,再出格的,他也没力气做。
想到此,他也就没那么防备了。
但没过多久,叶靖川就失算了。
那天晚上,他刚整理完文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要准备去接杯水来喝。
但沈暨白却忽然凑了过来,从背后抱住了叶靖川。
叶靖川被他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了一下。
“沈暨白!”
他愤怒地回头,但没想到沈暨白根本不躲。
差点,两人就吻上了。
见状,叶靖川更生气了,他立刻抬手,把沈暨白推开。
“再闹,别怪我对你动手!”
沈暨白被叶靖川推得往后仰了仰,但他的手始终没松开。
“靖川,别生气,我是故意的……”
“嗯——嗯?”叶靖川点点头,突然发现了不对。
他立刻板起脸,在沈暨白的屁股上打了一巴掌。
沈暨白立刻吃痛,装可怜道,“哎哟~好疼……”
“哼!”叶靖川冷笑,“活该!”
但他的冷嘲热讽并没有让沈暨白知难而退。
所以自那之后,他们的日常几乎都变成了这样——
叶靖川每天上班上得想死,但他回家还要对付沈暨白,整个人周围那是从早到晚都冒着黑气。
又一次被沈暨白惹毛后,他大声质问,“沈暨白,你最近是不是闲的没事干?!!”
“嗯,最近好像是有点太闲了。”沈暨白说得坦荡,“……晚上,你又不让我碰,我只能看着,不能吃,心里痒痒的……这不能怪我……”
叶靖川听不下去了,打断了他,“闭嘴!我看你最近伤好的差不多了,这些工作我就还给你,你自己去忙吧!”
“但是我还有点……”
叶靖川不听,“别跟我扯东扯西,你伤的又不是眼睛和手,处理工作完全没有问题!”
这下子,沈暨白可是彻底惹毛叶靖川了。
……
但沈暨白只是安静了一会儿。
“靖川。”
“嗯。”
“你瘦了。”
叶靖川翻页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没有,你看错了。”
“瘦了,脸没以前圆润了。”
叶靖川敷衍道:“少花心思在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上,赶紧工作,一会儿我还要复盘!”
但沈暨白却并不听话。
叶靖川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了了,“你到底想干嘛?”
沈暨白期期艾艾,“我就是想看看你……”
叶靖川无语了。
他不在搭理沈暨白,整理完文件就准备去睡觉。
但在整理报表的时候,叶靖川忽然注意到一份报表的附录里有一行数字不太对。
他又翻回去看了看前几个月的记录,眉头越皱越紧,然后不得不从抽屉里拿出计算器,算了一会儿后,他的脸色变了。
“沈暨白!”
沈暨白从工作中探出头来:“怎么了?”
“你过来!”叶靖川把报表摊开,指着其中一行,“这份报表数据不对……这笔钱,上个月从公司账上划出去的,用途写的是‘项目预付款’,但对应的项目我查了,没有问题,但是资金链这方面问题有点严重……”
接过资料后,沈暨白的表情也认真了起来。
他走过来在叶靖川旁边坐下,接过报表看了几眼,又翻了翻前面的记录,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你确定?”
“……我刚算了好几遍,数据都对不上。不信你自己算,看是很难看出来的,我建议你重新算一下,或者去公司……”叶靖川把计算出的结果递到沈暨白面前,示意他去看。
沈暨白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叶靖川,夸赞道:“靖川,你真敏锐!这数据混在里面,我还真被蒙过去了……”
“少夸我,这明显有人在动你们沈家的账,数额不小……”叶靖川把报表合上,“你最近忙着清人上位,没顾上查账吧?”
沈暨白没有否认,他把报表拿过来,“这件事,先别声张。”
“我知道。”
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就做出了决定。
然而就在叶靖川和沈暨白想办法该怎么钓鱼时,却被一条突然出现的新闻给打乱了节奏。
沈暨白受伤的事,不知道被谁捅了出去。
叶靖川的手机上也全是这个新闻。
他盯着新闻照片看了几秒,抬头看向坐在床上的沈暨白。
“消息泄了。”
沈暨白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意料之中。”
“你早知道?”
“我受伤的事,本来瞒不住,沈家也有人在盯着呢。”沈暨白把手机还给叶靖川,“不过,比我想象中快了一点。”
叶靖川没有说话。
他有一种直觉:
今天这事跟那天仓库里那些绑匪的古怪表现大概率脱不了关系,毕竟无论是过程还是那些人被抓住后的表现都太冷静了,一句不说就自杀,比杀手都专业。
而且,查到现在,他们也没有查清楚那群人到底是谁派来的。
虽然说,明显是冲着沈暨白,但叶靖川也是受害者。
他比较关心这个不知名的幕后黑手还会出什么招……
至于这个消息,他不能确定,但直觉不需要证据!
只是,他们眼下最该做的,不是想消息是怎么泄露的,而是要先把沈家的内部给稳住。
不然,万一内部有叛徒,跟外面里应外合那才是真的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