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不到沈暨白的背影后,叶靖川心上的石头才落了地,然后他转身回到了客厅。
为了确保万一,他还上楼,专门站在可以看到大门的那扇窗前。
不一会儿,叶靖川就看到沈暨白的车驶出庄园,直直驶上主路,很快就消失在林荫尽头。
然后,他转身离开,故意在楼上绕了几圈,达成混淆视线的目的后,他才前往沈暨白的书房。
沈暨白的书房里有一台电脑,但叶靖川也知道那上面是装着监控的,所以他不会去碰。
他转了一圈,好像是在闲逛。
然后,叶靖川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思考了一下后,他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
他一边翻着书看,一边走向露台,最后坐在露台的椅子上。
露台上还养着五盆兰花,开的正好。
叶靖川找准机会,拿着书站起来,一边看,一边借着花盆遮掩了自己接下来的小动作。
他的手指在花盆边缘轻轻叩了三下,启动了埋在里面的最新的感应装置。
叶靖川在沈暨白的庄园里安插了自己的人。
不多,就一个。
还是他前些时候没被沈暨白囚–禁时,特意安插进来的。
目的嘛,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如果再被沈暨白囚–禁,他也不至于真的孤立无援!
现在,他的人就在厨房做帮佣,虽然位置不高,也不重要,但没被发现就是最好的。
但叶靖川也不确定沈暨白在清人的时候有没有清算到他头上,所以他只敢暗地里试探。
他在心里祈祷:绝对不要是最坏的结果!!!
一下叩击是启动装置,三下则是给他的人传递消息——“今晚老地方见”。
***
晚上,沈暨白忙到十点过才回来,也是很出乎叶靖川的预料。
平日里,最晚九点沈暨白就会回来,今天怎么……是出什么事了吗?
这想法在叶靖川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然后就被他忽略了。
沈暨白公司的事,跟他无关,他也管不着,没必要浪费心神。
这个时候,别说晚饭了,就连夜宵,叶靖川都吃完了。
而他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只是为了等沈暨白回来。
沈暨白一进门就脱了外套,然后慢悠悠地走到叶靖川背后,从背后环住他,下巴也搁在他肩上,声音愉悦:“靖川,你今天在家做什么了,能跟我说说吗?”
“没干什么,就逛了逛,然后去你书房看书、浇花,嗯……没了。”叶靖川没躲,只微微偏了偏头,“我今天让厨房炖了汤,给你留了,你先去吃饭吧。”
闻言,沈暨白笑了,他炙热的鼻息喷在叶靖川的脖颈处,刻意压低了声音,暧昧道,“靖川,你最近怎么这么贤惠?搞得我都不习惯了……靖川,你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叶靖川没回答,而是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他的手很稳,但心跳却漏了一拍。
“没有,你想多了。”叶靖川平静道。
见状,沈暨白也没继续追问下去,而是相信了,“好啊,我现在就去吃饭。靖川给我留的,我一定会一口不剩的吃干净!”
这话没什么问题,但沈暨白却说的意味不明。
叶靖川的心也开始七上八下,但结果还是如了他的愿。
沈暨白吃了晚饭,就跟他回房睡觉了。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叶靖川都不敢相信。
半夜,算着沈暨白吃下的安眠药该发作了。
叶靖川就睁开了眼睛,他先是做了些小动作试探沈暨白,然后他又在沈暨白的耳边轻声呼唤沈暨白,而沈暨白都没有反应,在进行了好几次后,他终于放下心来。
真是天助我也!
沈暨白也不是不可战胜的,他也是人,也会累,也会有察觉不到上当的时候,是他把沈暨白想象得太可怕了。
虽然叶靖川是这么想的,但他还是轻手轻脚地下床,尽量降低自己发出的声音。
最后,叶靖川还是摸黑走到楼下的杂物间。
他到的时候,在厨房帮佣的柏祺已经等在那里了。
“叶总。”
见叶靖川进来,柏祺的声音压得极低,身子隐在暗处,小心翼翼道。
“你现在还安全吗?”见到柏祺,叶靖川立刻问。
“安全。而且我观察过,沈暨白似乎完全没有要动庄园的意思……”
“行,安全就好。明天你帮我带几句话给应鹤川,然后你就撤离。”叶靖川的声音很轻但却一清二楚地传进了柏祺的耳中,“……告诉他按兵不动,我怀疑沈暨白察觉了什么。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等我的消息,再行动。让他把之前的那些人先撤了,做干净点,别留尾巴!”
柏祺点头:“我明天休息,能出去。只是我离开了,叶总你怎么办?”
“没你的时候,我也活的很好。你不用担心我,先确保自己的安全,其他的,以后再说。”
“知道了,叶总。”
……
“好了,你回去吧。”
交代完后,叶靖川不敢多留,转身就回了卧室。
而沈暨白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他的呼吸均匀,似乎睡得很沉,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感觉。
见状,叶靖川松了口气,然后他轻轻地躺回床上,睡在沈暨白的身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必须快一点,在沈暨白起疑之前,把他的网先铺好!
***
城东,糜色会所的VIP包间里,灯光暧昧昏暗。
裴佑诚到的时候,纪淮琛和宫彦深已经在了。
他们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则是靠窗站着,互不说话,空气里浮着一种很微妙的尴尬氛围。
裴佑诚推门进来,两人也同时抬头看向他。
裴佑诚丝毫不慌,他脱了碍事的外套,在上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声音不大却自带一股不容违背的强大气场,“人到齐了,我们就说说正事。”
此话一出,纪淮琛率先开口了,“在谈事之前,我们是不是得先互通一下彼此的消息?我现在很想知道,佑诚你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沈修尘?居然安排了车祸,为什么不直接一了百了,还要留着沈修尘这个不安因素?沈修尘活着对我们没有好处,你——真的确定能控制得住吗?”
“如果出现意外,你打算怎么办?”说着,他的眼神逐渐凌厉起来,语气也变得严厉,像是在质问裴佑诚。
“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我有我的计划。沈修尘在我的计划里是个非常重要的弃子,而且他现在失忆了,对过去一无所知……”裴佑诚胸有成竹地说,“……要控制他,靠的不能是力气,是强大的手段,这个——与我而言,并不难!”
“手段?”宫彦深冷笑了一声,从窗边走过来,在裴佑诚的对面坐下,“沈修尘那种人,骨子里就是冷的!哪怕失忆了,他也不是我们给点阳光就会朝我们摇尾巴的狗,你的手段能有几分用处?”
裴佑诚偏头瞥了他一眼:“所以我才需要你的配合,今天你在他面前说的话,已经让他动摇了。只要他心里开始怀疑沈暨白,我的计划就成了……”
“……一个不信任沈暨白的沈修尘,就是我们手里最锋利的刀,我们只需要等,等他自己把刀尖对准沈暨白……而且沈修尘只是棋子,我自然不会把一切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这点你们大可以放心!”
闻言,纪淮琛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除此之外,我发现沈暨白最近在沈氏集团里大张阔斧地清人……沈修尘以前的人,被他拔了不少……”
“……沈家内部现在也很乱,但越乱,我就越不好搞小动作,我的人也被沈暨白连带着处理了不少,现在我已经不能第一时间知道沈暨白的动向了,过几天,我可能连沈暨白的消息都收不到了……”
“……而据我现在所知,他不会放叶靖川出来,如果我们想用叶靖川做突破口,这个难度会很大,建议放弃这条路!”
“叶靖川那边,现在不用你操心。”裴佑诚端起桌上的红酒,轻轻晃了晃,“我有办法让他自己跟沈暨白闹起来。今天我让你来,不是让你去动叶靖川,是让你稳住纪家那边的人,不要暴露自己,更不要让沈暨白把我们的钉子拔干净!毕竟,沈暨白站稳了脚跟,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纪家。这一点,纪淮琛,你心里比我清楚!”
纪淮琛抬头看他,没有反驳,只是问,“那宫彦深呢,他做什么?”
“他负责接近沈修尘。”裴佑诚说,“继续给他灌输沈暨白害死他的认知,但别太急,今天你的试探太明显了,沈修尘不是傻子。下次见到他,别一上来就说那些血淋淋的真相,你要先跟他建立信任!”
“懂?”
宫彦深“啧”了一声,似乎不太情愿,但到底没反驳。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裴佑诚身边,然后伸手搭在裴佑诚的肩上,姿态十分亲昵。
纪淮琛见了,眸色下意识的暗了暗,心里格外不舒服。
“还有,”裴佑诚抿了口酒,“沈暨白那边,我安排了人。他最近清人清得凶,正好给我的人腾位置。等把人插进去,我们就能知道沈暨白到底在防什么……他这么急着收权,一定是有什么东西让他不安了。”
“是吗?”宫彦深不解地问。
裴佑诚意味深长地笑了,“不然呢?沈暨白可不是那种一上位就肆意妄为的人……再者,所有人都以为沈修尘没留东西,但我不信!沈修尘那种人,就算胜券在握,他最少都会做两手准备,这次怎么可能不给叶靖川和沈景瑜留后路?沈暨白这么疯,一定也是因为沈修尘留了后手!”
此言一出,包间里顿时静了。
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窗,照进来,在三人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这件事,得尽快。”裴佑诚放下酒,站起身来,“沈修尘的记忆不会永远不恢复,我们要赶在他想起来之前,让他变成我们的人。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扫了两人一眼。
否则,沈修尘一旦恢复记忆,他们谁都别想全身而退。
宫彦深和纪淮琛对视了一瞬,又各自嫌弃地移开。
裴佑诚则是走到窗前,低头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马路,眼中暗潮汹涌。
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和身后的两个男人重叠在一起,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沈家,沈暨白,还有……沈修尘。
裴佑诚发誓:
这些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