鲫鱼汤炖好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宋武文亲自盯着火候,在后厨守了一个时辰。
老赵头教他,鲫鱼要先煎后炖,火不能太大,汤才能奶白。他照着做的时候,又被油溅了好几下,手背上多了几个红点。
汤炖好,他愉悦的用砂锅装着端回帐中。沈云溪刚醒,正靠在床头揉眼睛。头发睡得有些乱,衣领歪到一边,露出一截瘦削的肩膀。
“什么味道?”沈云溪吸了吸鼻子。
“鲫鱼汤。趁热喝。”宋武文把砂锅放在桌上,舀了一碗端过来。
汤色奶白,上面飘着几粒葱花。沈云溪接过去,吹了吹,喝了一口。
很鲜。不腥不咸,刚刚好。
“你几点起来的?”沈云溪看着碗里的汤。
“没看时辰。”
“你是不是又守了一夜?”
宋武文没接话,转身去收拾桌子。
沈云溪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个人总是这样,做了什么都不说。手背上烫了好几个红点也不吭声,眼睛底下青了一大片也不说累。
“宋武文。”
“嗯?”
“过来。”
宋武文走过来,“怎么了?汤不好喝?”
沈云溪没说话。他伸手,握住宋武文的手腕,翻过来看他的手背。
手背上烫了五六个红点,有两处已经起了小水泡。手指上还有被鱼鳍扎破的小口子,结了暗红色的血痂。
“你是将军,不是厨子。”沈云溪的声音有些闷。
“将军就不能做饭了?”
“手是用来握刀的,不是用来煎鱼的。”
宋武文满心满眼的望着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那只手很白,很瘦,骨节分明。握在他古铜色的手腕上,形成鲜明的对比。
“握刀也是握,握锅铲也是握。”宋武文说,“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我不觉得。”
沈云溪抬起头看着他。宋武文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抬杠。是真的觉得没什么区别。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沈云溪问。
“什么样?”
“掏心掏肺的,什么都不图。”
宋武文沉默了一会儿,“不是对谁都这样。只对你。”
沈云溪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他把宋武文的手松开,低下头继续喝汤。耳尖慢慢染上一层淡粉。
“以后做饭记得戴手套。”他说。
“好。”
“烫伤了记得抹药。”
“好。”
“别老是一声不吭的。你又不是铁打的。”
宋武文的嘴角弯了一下,“好。”
沈云溪抬头瞪他一眼,“你笑什么?”
“没有。”
“明明笑了。”
“你看错了。”宋武文学着他以前的话回了一句。
沈云溪被噎了一下,低头继续喝汤。汤很鲜,热乎乎地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