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7
公园 草坪野餐
“划船挺好啊，因祸得福。”
Emily接过Celestina手里的票，低头仔细看了看。
“免费三小时游湖，温馨鸭子脚踏船——这么蠢的广告词，应该不是假的。”
她把票往兜里一揣，转头看向Rain。
“你不是很喜欢玩这种脚蹬船吗？之前在咱们去森林公园那次。中国也有吧？”
Rain的眼睛一下亮起来。
“这里也有吗？听上去还挺不错。”
Emily拿起西服外套拍了拍，随意挎在了手上。
“嘎，嘎。”Emily看了Celestina一眼，故意挤着五官学了两声鸭子叫。
“反正也睡不着了。那就去划船吧——不过事先声明，这可不是剑桥或麻省划船社里的运动。”
她勾起嘴角，故意说得很大声
“是那种又丑、又笨，还得靠脚蹬的幼稚游客鸭子船。”
Celestina挑了挑眉。
Emily已经弯腰卷起野餐垫。Rain朝Celestina耸耸肩，和Emily一起把餐垫叠好，塞回野餐篮里。
她挎着篮子走到Celestina面前，从装香氛的小纸袋里取出那块腕表。
“你的表。”Rain递过去，“差点忘了。”
Celestina伸手接过，指尖刚好停在Rain刚刚触碰的位置。
这块表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她甚至有几个抽屉里放着更稀有、更具收藏价值的新表，今天选它，也只是因为恰好和这身衣服相配。
可此刻，她垂眼将它重新扣回腕间，动作郑重得像Rain递还给她的并不只是一块表。
金色的表盘在阳光下轻轻闪了一下，镶在刻度间的碎钻也随之亮起。
“谢谢。”
她说得很认真。
“要不是你提醒，真的差点忘了。”
Rain笑着摆摆手。Emily突然在旁边幽幽来了一句：
“她如果忘了，这块表大概可以买下咱俩未来三年的尊严。”
Rain瞬间震惊地看向Celestina的手腕。
Celestina只是笑了一下，顺手接过Rain挎在臂弯里的野餐篮。
“走吧。”
“Celestina！还是我来吧——”
Rain赶紧追上去。
Emily跟在后面摇了摇头，拎起自己的包，慢悠悠地缀在两人身后。
三个人就这样朝湖边的租船亭走去。
六月初，草叶已经长成浓厚的深绿色。湖岸边开着一小片低矮的野花，粉白、淡紫和柠檬黄混在一起，随着湖风轻轻摇晃。
野餐篮最终还是挂在Celestina的手臂上。Rain和Emily并排走在她身旁。没走多远，远处的租船亭便清晰起来，前面已经排了几个人。
Rain转头望向湖面。几艘小船正慢悠悠向湖心驶去，船形并不是Emily说的鸭子，而是天鹅。
船上的人踩着脚踏，天鹅昂着头缓缓滑入湖中，尾端留下道道细长而明亮的波纹。
Emily也看见了，立刻掏出免费船票，对着湖上的船比了比。
“这实物和图片也太不符了吧！说好的蠢鸭子呢？！”
Rain凑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指着图片上天鹅船的嘴笑起来。
“你什么眼神？人家本来就是天鹅。鸭子的嘴哪有这么长。”
Emily立刻瞪她。
“照骗，照骗。不是鸭子，不划了！”
她把票一扬，作势要转身就走。
Rain急忙伸手去抓被风带向花丛的票，视线却先被别的东西吸引。她慢慢蹲下来。
Celestina走到她身后，本以为她遇见了什么麻烦，却发现Rain正望着一只停在花心采蜜的小蜜蜂。
感觉到身后有人，Rain回过头。
“嘘——”
Rain冲Celestina比划完，缓慢地伸出手。阳光落在她的指节上，像一层浅金色的蜜。
Celestina看着她的指尖一点点靠近，轻轻捻起落在蜜蜂旁边的免费船券。
蜜蜂还在花心里震动翅膀，细小的腿抱着花蕊，绒毛蹭满花粉。船券被抽走时，微风掠过花瓣，它受惊似的颤了颤翅膀，但好在Rain的动作足够轻，它只是抖了抖黑黄相间的小身体，便又低下头，继续忙碌起来。
Rain松了口气，捏着船票缓缓站了起来。
“好了。”
Rain冲着Celestina笑了一下，抬脚就要往外走。
Celestina侧身给她让路。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湖边那天——湿透的女孩，冷得发抖，怀里抱着一只快没命的小猫。
那是她第一次因为一个陌生人停下脚步。
现在又是一只蜜蜂。
Celestina望着Rain，目光慢慢变深。
她忽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最初吸引她的东西，从来没有变过。
就在这时，一只足球滚到花丛边。紧接着，一个小男孩追着球冲过来，眼看就要踩进那片野花。
Celestina先一步弯腰捡起球，恰好挡住他继续往前跑的方向。
“小心。”她把球递还给男孩，声音很轻，“蜜蜂还在花上。”
小男孩愣了一下，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抱着球绕开了花丛。
Rain回头看着Celestina，神情有些惊讶。
Celestina也看向她，仿佛刚才只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Rain捏紧手里的船票，迟疑了一下。
“其实……它自己也会飞走的。”她说，“但还是，谢谢。”
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没头没尾的话，同时又忍不住想起两个月前的在这片湖边。她碰巧捡到了绒绒，而Celestina恰好停下来帮了她。
Celestina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向那只蜜蜂。
它终于振了振翅膀，从花瓣间飞起来。先是歪歪斜斜地晃了一下，随后顺着风飞向更高处的花丛。
“它飞走了。”她说。
Rain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了一下。
“嗯。”
阳光正好落在Rain的侧脸。她笑得毫无防备，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会被人记在心里。
Celestina望着她，心底那股想把她的一切全部收拢的欲望，又一次强烈的浮现。
她把篮子换到另一只手上，尽量平静地说：
“走吧。别让Emily等急了。”
Emily正站在花丛外，抱着双臂，眼神复杂。
“我是真得确认一下我们不会继续沿路拯救整个生态系统。”
Rain有些不好意思走出花丛，推着Emily的肩膀往前走去。
“走啦走啦……”
Emily一把抢过Rain手里的船票，又回头确认Celestina跟了上来，快步朝着租船亭走去。
湖畔租船亭 午间
“鸭子船，鸭子船！”Emily把三张免费船票往桌子上一拍，毫不客气地开口。
“必须是标准鸭子造型，不要那种浪漫小划艇！天鹅也不行，任何象征爱情的鸟都不行！”
Rain来到她身边。
“Emily，小点声。”
Emily立刻瞪了Rain一眼，又看向Celestina。
Celestina站在旁边，微微一笑。
“脚踏船很好，鸭子也很可爱。”
老板满头大汗的看着Emily。
“您几位……就是Buddy的主人提过的客人吧？”
他拿起船票看了看，有些为难的说：
“我们春天的时候刚把船都翻新了，你说的鸭子样的，倒是还剩下一个，只不过有点旧了。你们要是不介意的话——”
“不介意！就它了！”
老板的话还没说完，Emily就直接拍板。
于是一艘与湖上众多洁白的天鹅截然相反的脏兮兮的大鸭子出现在了码头上。
Emily抬脚，抓着船边小心翼翼地迈了上去，动作僵硬得像在登月。
Rain看得有些紧张，踩上船时船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她瞬间止住脚，整个人也有些不稳。
Celestina立刻伸手扶住船沿，让船稳定了下来。
Rain平稳地踩了上去，回头看了她一眼，心里不自觉地安定了些。
Celestina拎着餐篮，一手扶着船沿，长腿跨进来，动作轻松得如履平地。
Emily立刻把包放到Rain旁边，刚要坐下，租船亭的老板突然指着船尾说道：
“一开始的时候你们最好有个人当’船长’，用那个大方向盘调整好方向。”
Emily愣了一下，立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船长？那除了我还有谁啊。”
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某种新型设备。
“我去研究一下。”
“Emily！等等……”
Rain刚想叫住她，Celestina一迈步，已经到她旁边坐下了。
她把餐篮放好，将Emily的包拿起来放到了对面靠近方向盘的位置上。
这船里的空间有限，Celestina的长腿不得不收起来，将浅色的长裤压出干净的折痕。她随意的把手搭在船沿，金发被湖风吹得轻轻扬起。
实话来说，Celestina并没有靠得很近。但是Rain还是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混在湖水和花瓣的湿气里，变得更轻，也更温柔。
Rain默默低头踩起踏板，没有再叫Emily。
Celestina也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望着湖岸，踩踏的速度始终控制在Rain能轻松跟上的范围内。
“女士们，女士们！”
Emily忽然提高嗓音。
“鸭鸭号正式起航。本次航程由Emily船长全权负责，绝不会让大家在友谊的湖面上翻船！”
她一边模拟播报，一边兴奋地转动方向盘。
不到两分钟，小船便在湖面上划出一道极不优雅的弧线。
“Emily。”Rain忍无可忍的看过去。
“你到底会不会开！”
Emily表情严肃的摊开双手：“我认为这个设备存在反人类设计。”
Celestina伸手，越过座椅，轻轻扶了一下方向盘边缘。
只是一下。船就很快重新回到了平稳轨道。
“左边少一点。”
她笑着说。
Emily挠挠头，握着方向盘面露难色。
“是我左边，还是船的左边？”
Rain实在受不了了。
“Emily！！你给我坐回来！”
Celestina低笑一声，接过方向控制。
Emily悻悻地回到船中间，发现自己的包不知何时被挪到了对面，愣了一下，还是乖乖坐过去。
“这个鸭子船太落后了，方向盘一点都不灵。”她踩着踏板，还不忘嘴硬，“早知道就租大鹅了。”
Celestina闻言看过来，眼底藏着一点笑。
“大鹅的脾气，通常比鸭子更难驾驭。”
Emily脸一红，转头望向湖面，不说话了。
船终于平稳往湖中央去。
公园的喧闹从岸边慢慢退远，只剩水声和脚踏板转动的轻微咯吱声。
阳光铺在湖上，被搅乱的湖水反射得如同一片片碎金。
Rain踩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变匀，也渐渐找到了节奏。裙摆偶尔擦过膝头，随着船身轻轻晃动。
Celestina调整好航向后，松开方向盘，重新在Rain身边坐下。
小船顺着平稳的水流，慢慢移动着。
在水面划了一会儿后，几人看见一只鸭子从不远处游过去，后面跟着几只小鸭。
Emily立刻拿手机拍照，嘴里还念叨：“这是我今天见过的最可爱的风景。”
Rain听了转头冲Emily皱起脸，学着她之前的样子叫了两声：
“嘎嘎！”
Celestina侧头看着身边的女孩。目光掠过她不断蹭动的裙摆，随着呼吸慢慢起伏的小腹，最终停在她笑弯的眼睛上。
她忽然想起刚才花丛边，Rain为了不惊扰蜜蜂，小心翼翼地伸手取回船票的样子。
她总是能轻易的对这个世界伸出手
Celestina垂下眼，在心中默默的想着。
而她恰好很想成为那个，能让她永远无法收回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