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0
哥大图书馆 日
自从上次野餐已经过去了一周，Rain给Celestina教诗的承诺却一直没有兑现。
她并没有忘记这件事，只是现实中的研究夺去了她的全部心神。
Rain之前所做的一个有关西幻故事的课题需要重新修正论文，特别是在复杂的西方神话谱系这一块。
这并不是一件三两日就能搞定的事。
因此，在接到导师邮件的那一刻Rain就立刻投身进了图书馆，从浩瀚的书库中挑出了一堆可供参考的奇幻原典。
然而纵使图书馆有一堆二手文献，她的论文进度却还是十分缓慢。而就在Rain埋首于书海的这段时间里，Celestina曾给她发过几条消息，却都被沉迷于论文她完全忽略了。
直到一天晚上十点，Rain从图书馆走出来。这天突然下起了雨，她走到门口的共享设备前，扫描借了把伞。在取消手机免打扰模式的一瞬间，她就看到了好几条Celestina发来的消息。
“糟了。”
Rain撑起伞快步走进了雨里，回到家后她就立刻点开了聊天框：
最近的消息是一张绒绒晒太阳的照片，在这之后是Celestina发来的两条文字信息。
Celia：它今天晒了一下午太阳。
Celia：看起来很满意。
而这条最近的消息也已经是三天前的了。
Rain抓了抓头发，又看向书桌上凌乱的资料，犹豫了一下还是先关掉了手机。
“先写完再说。”
她是这样想的，把手机丢到了一边，接着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咖啡就又坐到了书桌前。
而这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机会打开过社交软件。
Valdieri House 晚
Celestina第一次在晚上十一点看见那条消息已读，却始终没有回复时，并没有说什么。
第二次，她只是把手机放回桌面。
第三次，她抬眼看向Lior。
“她在做什么？”
Lior安静回答：
“Rain小姐近三日主要活动集中于哥伦比亚大学图书馆、研究生阅读室与公寓。咖啡店工作暂停。骑行频率下降。睡眠时间减少。”
Celestina指尖轻点桌面，神情严肃。
“有没有异常接触？”
“未发现高风险接触对象。只有Emily小姐曾发起多次通讯。”
Celestina的脸色没有变，但空气里那股佛手柑皮与苦橙叶的清冷气息，却陡然低了一度。
“调取玩偶内部安全观察影像，看看她最近到底在做什么。”
“已调取。”
Lior的瞳孔泛起淡淡的银蓝光纹。
“最近三日的有效影像显示，Rain小姐在公寓停留期间，主要在阅读中世纪浪漫文学、欧洲神话谱系及相关文献。通过镜头拍摄反光画面显示，她正使用光屏修改一篇论文。”
Lior顿了一下，接着补充道。
“未发现异常私人社交，或与新对象有关的通讯记录。”
Celestina敲打的指尖停住。
这个判断让她稍微平静下来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原来占据Rain全部时间的，不是另一个人，而只是一篇论文。
Celestina缓缓松开手指，唇边浮起一点很淡的笑。
那就好办得多。
哥大图书馆 下午
又一个近乎不眠的星期过去。
某天下午，Rain趴在图书馆的桌上补觉，面前的虚拟屏忽然弹出一条资源开放通知。
她被提示音吵醒，眯着眼看清内容后，瞬间精神一振。
页面显示：一家欧洲私人基金会正与数所高校合作，短期开放一批数字化文献资源。其中恰好包括她正在寻找的中世纪浪漫文学手稿影像，以及欧洲神话比较数据库。
“真是苍天有眼！”
Rain抓起手边已经彻底凉掉的咖啡猛灌了一口，立刻点了进去。
这批资料对她来说实在太有用，太及时了。
有几篇她之前始终找不到的原典全文，还贴心的设计了一个关于浪漫文学母题流动的交互式索引，刚好能补她论文里最薄弱的那一段。
Rain瞬间将一切都抛诸脑后，更遑论回Celestina的消息。
她调出输入屏，调到论文页面，手指飞速敲击起来。
Valdieri House 下午
而Valdieri House里，Celestina正靠在沙发上。
她姿态慵懒，手里握着一把宠物毛梳，一边给绒绒梳毛，一边听着Lior汇报：
“Rain小姐已使用开放数据库。停留时间四小时二十七分钟。”
Celestina淡淡嗯了一声，视线依旧停留在绒绒身上。毛梳缓缓划过猫咪的背部，小家伙眯起眼睛开心的仰起了脸。
Lior收起电子屏，观察着Celestina的反应，继续说道：
“小姐，我本来没有权限进入学校的数据库。需不需要——”
“不用。”
Celestina打断了仿生人的请求，淡淡的抬眸看了过去。
“我们并没有越界。你可以调取相关联邦法规查看，一切都在规则范围之内。”
Celestina的手停了下来，将毛梳放到了一边。绒绒有些歪着头看向她，撒娇似的喵了一声，站起来转了个身子往她肩上爬。
Celestina笑着托住它的屁股，任由它在自己身上磨蹭。
“我明白了。”
Lior看着眼前的情景，瞳孔中的圆环闪烁，半晌得出了答案。
Celestina将绒绒从肩上抱下来，轻轻放到脚边，看着它跑向玩具堆。
她靠回沙发，抬眼看向Lior，唇边带着一点满意的弧度。
“有些界限，是为了阻止人未经允许闯进别人的生活。”
“但如果只是把一扇原本就该为她打开的门，提前放到她手边——那不算越界。”
她不过是让Valdieri旗下的基金会提前推进原本就在计划中的试用项目，再将哥伦比亚大学纳入第一批开放名单。
资料仍旧面向所有符合条件的研究者。
只是Rain比别人更早一点，拿到了她最需要的东西。
Rain不会知道的。
她只会觉得自己运气不错。
Celestina笑着看向Lior。
“帮我找本中文诗集吧，我想我很快就会用到它的。”
Lior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种人性化的思索，然后顺从的颔首。
“明白。”
旧公寓 晚
深夜，Rain终于从图书馆回到公寓。
今晚她的心情明显比之前几天都好得多，她哼着歌进门，把电脑放下。
有了新数据库提供的资料，她的论文终于有了质的飞跃，不用再成天紧张的追赶DDL的进度了。
难得的闲暇，Rain拿起手机。社交软件里传来Emily的几条问候消息，她最近也苦于论文实验，信息的主要内容也像是例行公事的问候Rain的存活状况。
Rain回复完毕，回到主界面的时候看到了Celestina那条被显示已读，但是却并没有更新的对话。
“完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点进聊天框，看见Celestina的信息显示已读时间已经过去超过七天。
Rain尴尬得捂住脸，然后赶紧回复：
Rain：对不起！我这几天太忙了，忘了看消息。
Rain：绒绒看起来好圆。
Rain：它最近还好吗？
Celestina的消息回得很快，这令Rain心里更加愧疚。
Celia：它很好。
Celia：你也不用道歉。最近在忙什么？
Rain见她并没有不高兴的意思，松了口气。
Rain：是论文，突然需要重修。
Rain：不过我很幸运。
Rain：今天学校突然开放了一个数据库，救命了。
另一边，Celestina看着“救命了”三个字，唇边浮起笑意。
她当然知道这份来之不易的“幸运”背后的秘密。
可落在聊天框里的回复却依旧礼貌得没有露出半点痕迹。
Celia：听起来是好消息。
Celia：不过这几天这么忙，肯定没有休息好吧？
Rain愣了一下，她确实没怎么休息。作息颠倒不说，连饭都没怎么好好吃。Celestina这样问，就好像是她莫名看穿了自己。
但这是不可能的，应该也就是一句普通的关心。Rain这样想着，挑了个萌宠表情包发过去。
Rain：还好啦，没有被累成狗。
Celia：hhhhh，那就好。
Celia：但不管怎么说，论文都比较重要。我等得也不久，教中文的事情先放一放，你好好写论文。
Rain看到这条消息，心下一顿。她真的都快忘记自己答应的这件事了，而Celestina明显就是一直记得，似乎还期待了很久。
Rain：我没忘！
她赶紧打字，连续发了好几条。
Rain：就是最近太忙了。
Rain：你等我改完论文，我们再找个时间？
Rain：这样吧，就这周六。你有空吗？
这一次Celestina没有立刻回复，Rain盯着聊天框顶端，好半天都没有看到输入消息。
她心里不免有些忐忑，甚至有点焦灼。她真的很希望Celestina能立刻答应，好让她把内心的歉疚弥补上。
当她实在忍不住想再发一条消息时，Celestina回复了。
Celia：好。
Celia：我等你。
“Yes！”
Rain立刻欢呼一声，回过神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高兴。
她红着脸坐好，忽然觉得，Celestina其实比她原先以为的还要更有耐心。
Rain在Celestina的消息下方回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随后抱着手机躺到床上，心满意足的阖上了眼帘。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份耐心实际上并不温柔。
这一晚，Celestina坐在那张价值不菲的原木书桌后，打开了一本刚送来的中国诗词册。
这本书很旧，封皮磨损，页边泛黄。看起来像从某个二手书店偶然淘来的东西，与整个房间格格不入。
Celestina的神情很淡，翻页的动作却称得上小心。
她翻到《诗经》那一页。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这行字，看着下方的英文注释，久久没有移开。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知道，Rain会怎么给她解释这句话了。
更想再听一次，她用中文说起诗句时那毫无防备的、柔软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