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第一回收留,便会有二三四五六七回。
渡萤每回留宿的理由都不一样。
今日是太晚,她们当龙的有祖传夜盲症,看不清路容易摔倒;明日是晚上鬼门大开,她法力低微,还是个弱女子,甚怕之;后日又是她养的灵宠最近发情期,夜里总是发出怪叫,她回去睡不好。
……
凌芜彻底服了。
要不是知道她喜欢大师兄,她真的要怀疑渡萤是不是对自家师父有不轨的心思。
不然实在无法解释,为何大师兄不在,她还来昆仑这么勤。
问起上次的事,凌芜只猜对一半。
她父亲和兄长是找过季浔之,不过反对二人并非因为家境。
具体什么原因,渡萤没问出来。
只记得父王板着脸,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他道“除非我死,否则想都别想”。
他一个神仙,怎么可能会死。
渡萤心如死灰。
兄长们的理由是,龙族没有女追男的前例,而且西海就她一位公主。除非季浔之反过来追她,入赘龙宫,不然他们绝不同意。
此话无疑是雪上加霜。
让季浔之入赘,不如让吕洞宾养狗来的更切实际。
久而久之,渡萤愈发想逃离龙宫。
以往还不理解那些凡人为什么总是要逃离原生家庭,如今她体会到了。
凌芜亦是一个头两个大。
没看出来,西海龙王一把老骨头,还是个犟驴。
多好的姻缘,他非要阻拦作甚。
渡萤没好到哪去,愁容满面,每天唉声叹气,胃口不佳,八卦也不聊了。
短短几天,脸颊两侧便开始凹陷,当真应了那句“人比黄花瘦”。
虽说不能完全感同身受,但设身处地一下,若自己有了心仪的道侣,师父和师兄们说什么都不许,她大抵也会这般。
摇摇头,凌芜决定去找卿尘。
这种时候,还是找关系最靠谱。
然,关系户也有吃瘪的时候。
师父好似早就知道她来的目的,头也不抬的婉拒:“渡萤和浔之的事,阿芜莫要掺和,须得他二人自行处理。”
她这也不算掺和吧?
“那师父能否告诉徒儿,大师兄可是渡萤的有缘之人?”她换句话问。
卿尘终于从书中抬头,看着凌芜,似笑非笑:“阿芜不如去问红线仙。”
凌芜瘪嘴。
想从师父嘴里套点话真是不易。
她是什么身份?哪次上天不是跟在他老人家身后?去问红线仙,那她也得是个仙才行!
在哪里碰壁就从哪里离开。
走远又听到师父一句轻飘飘的话传出“世间相遇,皆为因果,初见亦是重逢。”
凌芜驻足思忖了下,懂又不懂。
大师兄和渡萤相遇,不是初见,而是重逢?瞧渡萤这模样,哪像是个有前世的。
回去的时候,渡萤还躺在床上,眼神空洞。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命不久矣。
凌芜被吓得一激灵,要死回家死啊,可别坏了昆仑的风水。
好说歹说拉着她出来晒晒太阳,结果她只是坐在门槛上,双手撑着下巴,继续叹气。
凌芜十分无奈,捏了捏鼻梁,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倒是有为姐妹两肋插刀的勇气,但她不能去插姐妹亲爹亲哥刀子吧,这不是灭门?
是日,凌芜刚睁眼,下意识看向一旁。
入目是空空如也的床铺。
她一个垂死梦中惊坐起,渡萤呢?不会真想不开了吧?
带着沉重的心情巡视完一整个山头,凌芜败兴而归,这厮凭空消失了。
路上遇到卿尘,凌芜光顾着想事,一个不察撞上他的胸膛。
“谁啊——师父!”捂着隐隐作痛的额头,她的表情顿时变得谄媚起来,“起的这早啊师父!”
卿尘瞥了眼正烈的日头,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笑意。
“昴日星君可不觉得早。”
“修仙之人集天地之灵气,日月之光辉,一入定便容易忘记时间,起的迟很正常。”凌芜找补道。
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她算是练成了。
别说修炼,她柜子里的黄符都要落灰了。
卿尘被逗笑,握拳掩唇:“阿芜在找谁?”
“渡萤。”凌芜惆怅道,“昨日我见她心情不好,本想今日带她出门散散心,谁知一觉醒来没影了,我委实放心不下。”
卿尘点点头:“阿芜有心。”
“不过——”他又道:“她昨夜来找过为师。”
“啊……啊?”
“和阿芜问了一样的问题。”
“师父如何回的?”
卿尘嘴角噙笑:“如何回的阿芜,便如何回的她。”
一视同仁这一块。
那她是去找红线仙了?凌芜心想,还好姐妹呢,偷偷去看姻缘也不知道带自己一个。
她不由又将主意打到卿尘身上,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下,凌芜讨好的看向他:“师父~~~”
“嗯?”
“徒儿也想去红线仙那看看。”
卿尘眉头微挑:“忘记告诉阿芜,人同人之间的红线牢靠与否,靠的可不是红线仙。”
“什么意思?”凌芜有不好的预感。
“凡人接触不到红线,但仙人可以。也就是说,阿芜的红线想绑定谁,选择权在为师。”师父说这话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
凌芜心肝一颤,两眼发黑。
师父这是什么意思,还要干涉自己的姻缘?不是说过度掺和别人的因果会遭到反噬吗?就因为他是战神,所以无所畏惧?
她心中闪过无数个疑问。
这不是滥用职权吗!
那边卿尘还在自顾自的说着:“所以阿芜可要看准些,莫要选到为师不喜欢的人。红线易断,届时可别怪为师没提醒你。”
凌芜干笑两声:“那师父不如告诉徒儿,该喜欢谁。”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她真想阴阳他一句“好大的官威呀!”。
“阿芜不是知道么?”卿尘目光灼灼。
凌芜大脑飞速运转中,把能想到的人都对了个遍,好像,似乎,应该没有师父喜欢的。
“远在天边。”他适时开口,打断她发散的思绪。
近在眼前。
凌芜眼皮狠狠一跳,一种奇怪的感觉蔓延上心头。
要选他吗?
她又想到渡萤那日的话,师父会疼人,不会对她虐身又虐心。
师父还是响当当的战神,同他结为契侣是她赚了。
……
“待你飞升,我们便结为契侣。”
耳边响起好多人的声音,绞的凌芜心一团乱。
稳稳心神,她又开始装傻:“确实很远。”
卿尘一愣,眉心跟着跳了跳,他轻揉太阳穴,没再纠结这个话题。
“罢了。”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