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渡萤,是在冬末。
是日,凌芜刚给卿尘请安回来。
大师兄临下山前叮嘱她,没事常去师父那走走,他老人家需要人伺候。
他们不在,整座山头空荡荡,师父一人孤独的很,除了看书便是写字,也没个人陪着说话。
其他神君这个年纪,甚至都有儿孙绕膝,开始享天伦之乐。只有师父,还孤身一人。
一席话说得师父像个空巢老人。
凌芜想说,按这么个理,自己岂不是算个留守儿童?
师父好歹有个长生不老的仙法傍身,她一个凡人,哪天说死就死了,怎么不见师兄们关心?
这区别对待别太明显好伐。
带着满腹牢骚,凌芜回去的路上,忍不住恨恨的踢向路边石头。
当然,石头没事,她差点出事。
偏偏这丢脸的一幕又被刚刚落地的渡萤收入眼帘,她捂着肚子,指着凌芜,笑的直不起腰。
“阿芜,你莫不是个傻福?”
凌芜脸蛋黑得彻底,在心中大怒道:命运,你假糍粑!为何要待我如此刻薄!
命运沉默。
直到在她住处坐下,渡萤脸上还是憋不住的笑意。
凌芜脸上挂不住,凶巴巴道:“笑毛线笑!姐妹险些被石头反杀,你到底有没有心!”
渡萤神色一凛,顿时变得正经起来。
“有的有的。”
只是不多。
凌芜问她今日所为何事,只见她掏出两张请柬一样的物件。
定睛一看,又是法会。
犹记得上次二人就是在法会结的缘,但让凌芜再去听一场将近一天的法会,她做不到。
昆仑倒数第一有耐心之人。
遂她想也不想,摆手拒绝。
“有听这劳什子法会的时间,我不如多画几张符。”
渡萤瞧她不为所动,忍不住大叫一声:“阿芜,你忒不识货了!”
她激动道:“这可不是一般的法会!是闻溪仙君主讲,他出了名的难请,同去的还有其他有名仙君。今日这法会,主要是面向我们这群没飞升的,你怎能错过?”
凌芜抓住关键词,灵光一现。
“他讲的可都是干货?”
若是一些古籍上的理论知识,那她不听也罢,最烦那些照着书本读的仙君,简直是在浪费她的时间。
“干货中的干货。”渡萤肯定中,“我问过上一届参加过闻溪仙君法会的仙子,他教的都是如何引来天雷,以及飞升之法这些实操。”
我去,这么夯。
凌芜心动了。
她最近正好在算自己天劫何时来,近则这两年,远则十余年。在这之前,她要学会保命之道。
大师兄告诉她,天雷劈在身上的感觉,和被架在火上烤无异。
那一瞬间,焦味扑鼻。
听到这话,凌芜恨不得本体是根避雷针。
若这天雷劈到她如花似玉的脸蛋上,她还要不要活了。
飞升是自己的事,她又不能去找师父。
师兄们都是这么过来的,她不好搞特殊。
渡萤这张请柬,来得正是时候。
抱着学习总没错的心态,凌芜一改前面的态度,笑眯眯的接过请柬,甜甜开口:“去!去的就是闻溪仙君的法会!”
梳洗打扮一气呵成,本想拿出前些日子买的新衣服。然想到天界气候万年如一日,根本用不着冬装。
也是在这时,凌芜才开始悔恨,不该轻信那老板娘的话,银子花了不说,东西还用不上。
渡萤哪里知道她在心疼钱,还以为她在纠结卿尘让不让她去,便自作主张的又将凌芜带回卿尘卧房前。
短短一炷香内,凌芜已光顾他住处两次。
是不是有点太勤了?
不过渡萤说得也没错,自己要上天,同师父说一声是应当的。
“阿芜何时变得如此好学?”他好整以暇的看向凌芜,“闻溪仙君会的,为师也会。”
此话何意啊?凌芜和渡萤面面相觑。
师父是要亲自给她讲飞升之道?这哪成啊!师兄们知道后又得笑自己是个不中用的。而且,渡萤请柬都要来了,她怎能做出抛弃姐妹的事!
在凌芜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一顿劝说下,卿尘终于同意让她去听法会,前提条件是,他也在。
他说,前几次上天界他都陪在凌芜身边。即便如此,她还迷了路。如今就她们二人,他不放心。
他还说,若凌芜拒绝,便留在山上听他讲,他可以一对一授课。
凌芜被吓得不轻,她才不要!她天资甚差,把师父气出好歹来算谁的?
渡萤在一旁磕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一对一,这是多好的时机,她都想替凌芜答应了。
只是,凌芜不去,她一个人凑什么热闹?
思忖了下,渡萤上前一步,打商量道:“神君,我就借阿芜一日,这请柬我要的好不容易,您就让她同我去罢。”
卿尘挑起嘴角:“本君不是同意了?是你们不愿意带本君一起。”
渡萤一愣,怎么把自己说得这么可怜?
带上他,她还怎么跟凌芜说悄悄话。在她心里,卿尘和父亲的位置一致。出门在外带个爹在身边,谁能放得开?
“不是一个事。”渡萤眼珠子滴溜溜转,试图找到个好借口。
不就是带她上个天,战神怎的如此小气。
嗳,这占有欲是不是太强了些?
凌芜亦是一脸为难。
两个心眼子加起来倒欠八千的人,想说服一个活了几十万年的老辈子,实属不易。
最终,渡萤破罐子破摔,信誓旦旦保证道:“我同阿芜两个姑娘家,难得想听一次法会,神君何必紧追不舍,我又不是带上她跑路。有我在,其他男仙友近不得阿芜半步。你且放心,我一定会将阿芜完完整整带回来的。”
凌芜睁大眼睛,这都什么跟什么?
师父何时对自己紧追不舍?不过是担心自己在天界迷路,怎么到她嘴里全变味了。
完完整整带回来……难不成去一趟天界她就东一块西一块了?
对此,她有以下六点要说:
……
卿尘笑了笑:“既知本君对阿芜紧追不舍,你为何要强人所难?”
渡萤摇摇头,吊儿郎当的很:“神君此言差矣,距离产生美,抓得太紧反而得不偿失。有些事,须得她自己参悟,旁人引导不得。”
这又是在说什么?
凌芜云里雾里。
卿尘眉头微挑,语气幽幽:“不抓得紧些,怎么保证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落在凌芜身上。
“罢了罢了,我同神君说不到一起。”
渡萤心想,好姐妹你还是自求多福罢,你这师父可不是个善茬。亏她初初见面时还以为他是个良善的,原是被他外表给骗了!
凌芜赶紧扯扯她的衣袖,低声道:“你态度好些,别惹得我师父不快。”
渡萤无语,这脑子不好的怎么就没发现自己被她师父气得半死?
他们师徒倒是一致排外。
“阿芜意下如何?”卿尘又将问题抛给了她。
“嗯……”凌芜沉吟不语,一会儿看看师父,一会儿又看看渡萤。
“徒儿觉得,师父的担心不无道理。”
此话一出,渡萤心碎,不过很快又被拼起。
“只是,这天界太平的很,迷路也不打紧。师父会的比其他仙君多,徒儿来日自有其他问题请教,飞升这种小事,还是不劳烦师父。”
一席话,她说的滴水不漏。
渡萤紧随其后,连连点头附和:“对呀对呀,来日方长啊神君,你们师徒二人一对一的时机多了去,何必纠结今天?你放心,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届时绝对不会来打扰你的好事!”
边说她边将凌芜带出门去,势必要断了卿尘拒绝的心思。
“有我在,阿芜不认路也不打紧!”留下这么一句,二人身影彻底消失。
凌芜觉得下次还是要同渡萤好好讲讲,什么叫尊师重道。她这般没大没小,惹师父不快事小,冲撞旁人当如何?
然她忘了,渡萤这身份,三界之中,基本没有她不敢横冲直撞之人。
去天界的路走得尤为波折,过程之艰辛,凌芜忍不住想,师父是不是预见了什么才非要跟着一起。
渡萤没飞升,不会腾云,她亦然。
但渡萤本体是龙,可以化形飞走。不过骑在渡萤身上,凌芜是万万不敢的。
思来想去,二人去用的是最原始的法子,召唤灵鹤。
灵鹤只听仙人差遣,自是鸟都不鸟她们。
好不容易召来只心善的,结果只能载一人。
凌芜觉得,这场法会也不是非去不可。
最终,在渡萤的撒娇攻势下,凌芜抽出一张黄符揉碎,变作一艘能飞的小舟,载上二人悠悠去往天界。
没想到,还有比自己更吊车尾的存在。
她想,下次说什么都不能再听渡萤的话,忒不靠谱,怎么着也得等她飞升后。
反观渡萤,站在舟头,背着手欣赏天地万象,哼着小曲,好不自在。
状态没持续太久,因为小舟只会飞,不认路。眼看越飞越低,渡萤急了。
“阿芜,咱们是要上天,不是下地!”
凌芜没好气道:“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你不是说你认路,这舟需要人引路呀!”
二人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小舟带上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