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进门。房间很乱,堆满旧账本、茶叶罐、还有各种神像。陈伯关上门,拉上窗帘。
“坐。”他指唯一一张椅子,自己坐床边,“阿月……还好吗?”
“她人在静心园,但被他们改名叫林倩,不记得我了。”沈墨说。
陈伯叹气:“到底还是没逃过。”
“您知道?”
“知道一些。”陈伯点烟,手有些抖,“三个月前,阿月来找过我。她说她在调查心灵方舟基金会,发现他们用‘治疗’的名义,把不听话的人关起来,改造,然后送去国外当廉价劳工,或者……更糟。”
“更糟是什么?”
“器官。”陈伯吐烟,“有些‘自愿捐赠’协议,是在被催眠状态下签的。当然,只是传闻,没证据。”
沈墨后背发凉。
“阿月说她找到了名单,和一些交易记录。藏起来了。但她被发现了。”陈伯咳嗽,“那天晚上,她跑来我这里,说有人追她。我让她躲,她说不行,会连累我。她留了封信,说如果她出事,交给一个叫沈墨的人。”
“信呢?”
陈伯从床底拖出个铁皮箱,打开,拿出一封信,递给沈墨。
是阿月的笔迹,更潦草:
阿墨,如果你看到这封信,我可能已经不在了,或者不是我了。
基金会背后有个网络,牵扯很多人。我拍到了名单,但相机被抢了。不过我把内存卡藏在了我们餐馆厨房,第三块地砖下。
名单里有你弟弟的名字。沈清是他们的“推荐人”,每推荐一个“患者”,他拿佣金。我的“推荐人”也是他。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自愿的。也许他被威胁,也许他被洗脑了。但你要小心他。
别硬来。他们势力很大。去找一个叫乔薇的记者,她在调查基金会。但小心,她可能也被盯上了。
我爱你。如果我变了,别找我。但如果可能……救我。
信到这里结束。沈墨眼眶发热。
“她留了东西在我这儿。”陈伯又拿出个小布包,“说如果她真的被改造了,这也许能唤醒她。”
布包里是一枚玉坠,水滴形,阿月从小戴的。还有一盒录音带,老式的那种。
“这是?”沈墨拿起录音带。
“她说,是她偷偷录的,基金会内部的会议。关于‘重生疗法’的具体操作。”陈伯压低声音,“但我没机器放。这年头,谁还有录音机?”
沈墨想起阿月有台旧收录机,在餐馆仓库,收着没用。
“还有件事。”陈伯看着他,“你弟弟,沈清,上个月来找过我。问我阿月有没有留东西。我说没有。他走时,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别乱说话。”
“您收了?”
“收了。”陈伯坦然,“不收,他会怀疑。但我没动,都在这儿。”他从枕头下拿出个信封,厚厚一沓美金,“你拿去,有用。”
沈墨摇头:“您留着。我已经连累您了。”
“我一把老骨头,怕什么。”陈伯把信封塞给他,“快走吧。这里也不安全。商会里也有人跟基金会有来往。”
“陈伯,那晚您看见了吗?阿月被带走那晚。”
陈伯眼神暗了下:“看见了。但我没敢出去。他们人多,有车。我报了警,但警察来了只是登记,说会调查。后来就没下文了。”
沈墨握紧玉坠和录音带。
“谢谢您。”
“快走。”陈伯起身开门,“从后门。前面街上有辆银色面包车,停了很久,可能是盯梢的。”
沈墨出门,乔薇立刻跟上。两人从后门出,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堆满垃圾。
“怎么样?”乔薇问。
沈墨快速说了信的内容。乔薇听到“名单里有你弟弟的名字”时,表情没变,但眼神冷了下。
“内存卡在餐馆。”沈墨说,“得去拿。”
“现在餐馆谁在看?”
“我弟弟请的人。但我不确定是不是他的人。”
“那就晚上去。”乔薇看了看天色,“快天黑了。我们先找个地方躲,等夜里行动。”
“去哪里?”
“我有个地方。”乔薇说,“我以前租的房子,没退。在金边大学附近,比较隐蔽。”
两人拦了辆摩托,往城北去。路上,沈墨一直看后视镜。有辆车似乎跟着,但拐了几个弯后不见了。
乔薇的房子在老居民楼四楼,一室一厅,简单,但干净。她拉上窗帘,开了一盏小灯。
“这里安全吗?”沈墨问。
“应该。我弟弟不知道这地址,我很久没回来了。”乔薇从冰箱拿出两瓶水,“但只能待一晚。明天必须换地方。”
沈墨坐下,看着手里的玉坠。温润的绿色,阿月贴身戴了三十年。他说这玉能保平安,阿月笑他迷信。
现在玉在,人非人。
“录音带,有机器放吗?”乔薇问。
“我餐馆有台旧收录机。晚上一起拿。”
乔薇坐他对面,沉默片刻,说:“我弟弟……可能也拿了佣金。”
“什么?”
“他之前经济状况突然好转,买了新车,还说要换大房子。我问哪来的钱,他说投资赚的。”乔茵苦笑,“现在想想,可能是推荐费。他推荐我进来,基金会给他钱。而我,成了他的‘业绩’。”
沈墨不知该说什么。
“但我还是想相信,他不是故意的。”乔薇低头,“也许他被骗了,也许他真以为这里能帮我。就像你弟弟,也许他真以为阿月需要‘治疗’。”
“自欺欺人。”沈墨说。
“有时候,人只能靠自欺欺人才活得下去。”乔薇抬头,“否则怎么面对自己害了最爱的人?”
外面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远去。金边的夜,开始降临。
沈墨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晚上十点,餐馆打烊。他们必须去拿内存卡和收录机。
然后呢?揭露基金会?救出阿月?面对弟弟?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阿月在信的最后说:“救我。”
他还记得结婚那天,阿月穿着租来的婚纱,笑着说:“沈墨,以后我要是迷路了,你会找我吗?”
他说:“会。找到天涯海角。”
现在,她就在三公里外的地方,被关在白色建筑里,忘记了自己是谁。
他必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