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一大早,凌芜便听到吵闹声,这声音不同灵鸟,更像是三三两两的人。
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一个仰卧起坐,草草收拾一番便往声源处走去。
她倒要看看,是谁扰人清梦!
离得近了,凌芜辨别出是几个师兄的声音。
“六师弟这次真是白挨一招,明明能躲过去的,不知道在那愣什么神。”
“大抵是被那妖物迷了心智。”
“我看未必,那妖物妖术低微,出招都比别人慢半拍,一看就是个吊车尾。”
“确实,平日里小师妹出招都近不得他身,要是被她知道六师弟被一个低贱的妖物重伤,得嘲笑死。”
还有我的事呢?凌芜竖起耳朵。
“下次再遇到就让小师妹去捉,吊车尾的妖怪就得配吊车尾的道士。”
这说的啥!都是啥!嘲讽那妖怪是吊车尾为什么还要带上她!
贱人凤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去尔母之!气煞她也!
深呼吸几下,凌芜压下怒火,装作路过的模样出现在几人面前,一一打了声招呼:“二师兄早,三师兄早,五师兄早!刚醒就看到你们,师妹心中甚喜啊!”
几个师兄被这凌芜的突然出现吓一跳,尤其是凤栖。
“小师妹莫不是鬼,走路无声无息,若非白日阳气旺盛,师兄真要被你吓出个好歹来!”凤栖先发制人。
凌芜白眼一翻:“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平日里也不见二师兄这般怕我。”
这个死凤栖,等着吧你,等她回去画个符诅咒他日日做噩梦!
“小师妹好幽默。”凤栖表情尴尬,一副干坏事被戳破的模样。
轻哼一声,凌芜紧着自己感兴趣的问:“今日吹得什么风,竟将你们都吹回昆仑,可是出了什么事?抑或是,哪位师兄身体抱恙?”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小师妹,还说自己刚醒,墙角都被偷听完了。
最后,还是凤栖先开的口:“六师弟昨日在凡间被妖物伤到,伤势略重,正好被我们撞见,便将他先送回来。”
凌芜当然知道六师兄受伤,但她想问的是,哪位妖怪这么正义,帮自己出了这口恶气。
“那妖物长得什么模样?是男是女?年龄几何?可有婚配?”
凤栖嘴角狂抽,小师妹你问的这都什么?
还是祈安反应过来不对,疑惑道:“小师妹你是在关心六师弟还是想让他死?”
“三师兄说话好难听,作为师妹,我当然是在关心六师兄。你不懂,我的问题都有大用!”
“长得什么模样?”祈安逐句问。
凌芜:“确定外貌,才好知道六师兄是不是被对方迷到。”
祈安:“是男是女?”
凌芜:“作为判断六师兄是否为直男的唯一标准。”
祈安:“那年龄几何,可有婚配又是?”
“若是年轻貌美的女妖,还没有婚配,那就说明,六师兄的劫来了呀!”凌芜拍手,凑近几人,一脸正经:“师兄们也说六师兄此番伤得蹊跷,那妖怪战力不如他,可他还是被重伤。这说明啥,说明六师兄爱上她了,不舍得伤她,宁愿被她重创也不愿意对她出手!”
凌芜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根据多年来看话本子的经验,六师兄肯定是爱上了这妖怪。
几人听完,嘴角和面皮一起抽动起来。
这小师妹,果然脑回路清奇。
祈安轻拍了拍凌芜的头,爱怜道:“小师妹有空还是多吃些补脑子的仙药,这话若是被颂禾听见,谁都保不住你。”
“是啊小师妹,六师弟修的可是无情道,谁能入得他眼?”五师兄附和一句。
修无情道的神仙爱上妖术低微的小妖,亏她想的出来。
“那又怎样!古往今来多得是人为爱弃修无情道,谁能保证六师兄不会成为之一。”凌芜还是坚持己见。
凤栖睨着她,语气不置可否:“真有这一日,师兄我就立刻暴毙!”
瞧瞧,为了六师兄还诅咒上自己了。
凌芜啧啧摇头,心想该暴毙的是六师兄。
最后,她以要去探望颂禾为由结束掉这个话题。
去六师兄住处的路上,她走的甚是闲适,心情好到哼起了小曲,看啥啥满意。
无它,实在是被颂禾压榨久矣,如今大仇得报,她相当开心。
这一开心就容易忘形,待回过神来,她差点走过。
往后退几步,凌芜在颂禾住处站定。
还没进院子,就能闻到一股药味,走近点,血腥味也跟着弥漫开来。
推开门,她以为会看到六师兄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抑或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不想。这厮正洒脱的坐在床沿上,出神的看着远方,表情好不忧郁。
怎么着?被一吊车尾妖怪打成这样还不够打击到他吗?在这忧郁个什么劲!
而且不是说受重伤了吗?那就好好躺下展现自己虚弱的一面啊!坐起来是个什么道理!
凌芜没看到自己想看的场景,也有点忧郁。
颂禾很快发现她,不咸不淡的看了她一眼,凉凉道:“小师妹来我这做甚?”
凌芜直言:“看六师兄死没死。”
话一出口,颂禾表情微怔,随后眯眼看向凌芜,危险十足。
“小师妹再说一遍。”
凌芜哪敢,勇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她立刻娴熟的挂上笑脸,忙不迭改口:“嗨呀,六师兄你以为我会说那种无情无义丧尽天良的话吗?我跟你开玩笑呢!师妹我可是刚听说你受伤就急急的赶过来,想要慰问一番。只是不知,师兄为何受伤啊?”
有些事,她还是想听颂禾亲口承认。
颂禾又凉凉的瞥她一眼:“小师妹甚有自知之明,只是光无情无义丧尽天良还不够,师兄觉得,应该再加两个词——狼心狗肺,天理难容。”
凌芜:“?”
我去,这病秧子骂人还这么狠,那妖怪怎么不把他舌头抓烂,让他再也说不出话呢!
无能狂怒了一阵,凌芜安慰自己,不能和贱人计较太多,毕竟自己是个大度的人。待到来日飞升,肯定会遇到更多像六师兄这样的仙友,眼下就当锻炼自己定力。
如是一想,她好受许多。
“小师妹怎么不说话?可是认同师兄的评价?”颂禾火上浇油,一副要和凌芜论长短的模样。
凌芜轻笑,摇头晃脑道:“师兄同我一起长大,师妹觉得,这四个词送给师兄也挺合适。师妹先前还纳闷师兄怎么会被一只小妖伤到,现在一想,大抵是你对我恶语相向太久,天道也看不下去,所以要找个小妖收拾你!!啧啧啧,有朝一日,这小妖要是真把你弄死,也算是替天行道!”
说完,她吐出一口浊气。
虽然六师兄罪不至死,但嘴上,她还是不能轻易放过他。
谁知颂禾对他的话无半分反应,又开始失神,不知是想到了谁。
“替天行道……”他垂下眼睑,表情晦暗不明。
凌芜自觉无趣,甩袖离开。
她没看到,颂禾在她走后,又掏出那枚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