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时候,宋武文终于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只有一个床。
以前他一个人睡,一张床绰绰有余。现在多了一个人,就有点挤了。
沈云溪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挪开。
“我打地铺。”宋武文挠了挠头。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子,铺在地上。
沈云溪看着他忙活。
这个人身高将近两米,地上的被子根本不够他躺。腿伸出去一截,肩膀也露在外面。
“你睡地上会着凉。”沈云溪抿嘴。
“没事,我皮糙肉厚。”
“你......你上来吧。”
宋武文动作一顿。
沈云溪往床里面挪了挪,空出外面的位置。
“床够大。”
宋武文没动,“你确定?”
“嗯。”
宋武文激动又麻溜的把地上的被子抱起来,放回柜子里。然后走到床边,脱了外衣,轻轻躺了下来。
他不敢往里靠,只占了床边一小块地方,后背都悬空了。
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了一臂的距离。
营帐里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沈云溪的呼吸很浅,带着一点病弱的滞涩。宋武文的呼吸很沉,缓慢而有节奏。
“你睡着了?”沈云溪问。
“没有。”
又是一阵沉默。
“宋武文。”
“嗯?”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宋武文顿了顿,“当兵的。”
“一直当兵?”
“以前在别的地方当兵。”他不好说自己穿越的事,含糊了一句。
沈云溪嗯了一声,又问:“你家里人呢?”
“没有。就我一个。”
“我也是。”
宋武文侧过头看他。
黑暗中,沈云溪的侧脸轮廓清晰,睫毛微微颤动。
“我父王死了。母妃死得更早。”沈云溪的声音很轻,“兄弟姐妹里,有一个恨不得杀了我的弟弟。其他的,都站在他那边。”
宋武文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覆在沈云溪的手背上。
沈云溪没有躲开。
“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沈云溪问。
“你说。”
“最开始那几个月,天天想着怎么死。撞墙,咬舌头,绝食。都试过。”沈云溪说得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每次都被拦下来了。沈云墨不让我死,他说死了太便宜我。”
宋武文的手收紧了一些。
“后来就不想死了。”沈云溪说,“我要活着。活着看他什么时候遭报应。”
“他会遭报应的。”宋武文说。
沈云溪没接话。
又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之前说了。”
“一见钟情那种话,我不信。”
“那你信什么?”
“我想听实话。”
宋武文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我真的不知道。”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沈云溪。
月光从帐篷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两人之间。
“那天在营帐里,我看见你被人推进来。”宋武文深深的望着他,“你瘦得只剩骨头,手上的镣铐比你手腕还重。但你站得很直,像什么都没有办法让你低头。”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怎么这样。明明这么弱,却有种谁都打不败的劲儿。”
沈云溪听着,没有说话。
“然后你咳血了。用手背擦了一下,继续走。”宋武文哽咽了一下,“我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那样心疼过一个人。”
沈云溪垂下眼睛,“可怜我?”
“不是。”宋武文急道,“是心疼。”
“有区别?”
“有。可怜是高高在上的,心疼不是。”宋武文说,“我当时就想,这个人不能再受苦了。一点点都不行。”
沈云溪没有说话。
他把脸转向另一边,不让宋武文看见他的表情。
过了很久,久到宋武文以为他睡着了。
“宋武文。”
“嗯?”
“你这个人,真是……”
沈云溪没说完。
但声音里带着一丝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柔软。
宋武文弯了弯嘴角。
“睡吧。”他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