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接下来的几天，Rain几乎是故意把自己塞进所有能塞进去的日程里。
早上上课，下午去图书馆改论文，傍晚去咖啡店打工，下班回家再把厚重的研究原典打开。
她不想让脑子空下来。因为只要一空下来，Celestina那张脸、那个姓氏、还有她说 “我不是Beta” 时的眼神，全都会像泡沫一样反复从记忆里浮上来。
但是她还是忍不住看手机，吃饭的时候、喝水的时候，总是拿起手机点开聊天框。
Celestina没有再发来任何的消息。
绒绒的照片孤零零的选在对话框中。
Rain没有回复，对方也没有任何追问。这本该让Rain松一口气，但事实上却令她感到焦躁。
周五下午，天气难得放晴。纽约春末的风吹过街道，带着一股前一天留在树叶上的潮湿，混杂着马路上的汽车尾气。
Rain刚从图书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Emily（艾米丽）她穿着灰色卫衣，金棕色头发随便扎了个凌乱的丸子，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没拉上的背包拉链上挂着一个小小的英国国旗钥匙扣。一副非常典型的理工科书呆子形象。
此刻她正专注的看着一本小小的厚书，书页边缘贴满了不同颜色的便签，半开的背包里面露出一截充电线和皱巴的草稿纸。Rain走近，特意看了眼书名，被翻得掉皮的封面上写着《社会智能体的偏差校准》。
“社会……智能体？”
Rain弯腰盯着书名疑惑的问，Emily被下了一跳，“啪”一声合上手中的书。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
Rain直起身，走到Emily身后帮她拉好书包拉链。
“我有啊，就是正常的走过来。是你太着迷于技术的世界了。”
Emily是计算机方向的硕士，来自英国，Beta，是Rain在纽约最好的朋友。
两人的家境差不多，之前还同住过一段时间，彼此都见证过对方最狼狈的时候。
“你脸色糟糕得像刚经历了一整个期末周。”Emily看了Rain一眼，随即把头盔丢了过去，“走，骑车。接触接触大自然，别成天闷在书堆里。”
Rain接住头盔，勉强笑了下。
“我有这么明显吗？”
“非常明显。”Emily跨上车，踩了一下踏板。
“而且你已经三天没邀请我来你家吃饭了。这是严重信号。”
Emily非常喜欢吃东方料理，两人友谊的开端就是建立在一碗熬夜赶稿的番茄牛腩上的。
看着Emily轻快的背影，Rain不自觉的笑出了声，这些天缠在心头的烦扰也随之散去了一些。
两人来到公园，沿着熟悉的河边骑着。风从Rain的耳侧掠过去，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落日的光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眼的金色。
艾米丽骑得不快，两人默契的保持者速度和距离。
Emily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她正在做的课题、准备找的实习、那个总是半夜发邮件的导师，还有她最近写代码遇见的无敌bug。
Rain听着，时不时被她的说辞逗笑，注意力却总是飘走。
骑到一处人少的长椅边，Emily终于说累了，叫Rain停下来喝水。她停下车坐在椅背上，拧开瓶盖，侧头看Rain。
“好了，说吧。”
Rain一愣。
“说什么？”
“你这几天绝对有事。”Emily眯了眯眼。
“不是论文，不是钱，也不是家里。嗯……我大胆推理，是某个活人造成的。”
Rain握着水瓶，低头沉默，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果直接说“我发现我认识两个月的朋友是Valdieri家族唯一继承人，还是高等级Alpha，而且她以前可能有一堆很糟糕的关系史”，那估计会被怀疑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把自己搞疯了。
Rain犹豫片刻，换了个很隐晦的说法。
“Emily，如果你发现……你一个很好的朋友，其实不是她说的那样。”
“比如？”
“比如她说自己只是普通人，有着一份普通的工作，普通家庭。”她低头抠着水瓶标签，“但突然发现她其实是一个特别厉害、特别有钱、特别有权势的Alpha。那种……阶层差距大到离谱的人。”
艾米丽听完，定定的看了Rain两秒。
然后她笑出了声。
“Rain。”
“什么？”
“你是不是浪漫小说看太多了？”她笑得肩膀都在抖，“你下一步是不是要说，她要告诉你，其实她家族控制半个欧洲，而你是她唯一看中的命运伴侣？”
Rain瞬间臊得蛮亮通红，立刻反驳。
“不是！没有！我是说如果！”
“好，好，如果。”艾米丽举起双手投降，脸上还挂着笑，“那不挺好吗？”
Rain闻言一下愣住。
“什么挺好？”
“很有钱，很有权势，还是Alpha。”艾米丽摸着下巴，认真地点点头，“听起来你后半辈子都不用努力了。”
她一脸坚定的转头拍了拍Rain的肩膀。
“姐妹，抓住机会。咱们文科和计算机都卷成这样了，有时候命运递来一张黑卡，你就也不要太有道德操守。”
她说得一本正经，Rain却完全笑不出来，脸上的红瞬间烧了起来。她顿时觉得头脑一阵发热，晕乎乎的赶紧把脸埋进了手心。
Emily脸上的玩笑慢慢淡下去，坐直了一点。
“等等。这不是单纯八卦？”
Rain没有回答。
风吹过河岸，她的卷发扫到脸侧，有点痒。Rain把头发拨开，视线落在自己鞋尖上。
Emily安静了几秒，眉头皱起，语气也变得正经起来。
“一个有钱有势的Alpha骗了你？”
Rain轻轻“嗯”了一声。
“她为什么这么做？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她骗你钱了？不对，骗你色了？！”
Rain还是没有抬起脑袋，蒙着脸闷着声音说：
“她没有骗我。我也不知道。我现在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艾米丽严肃的扳过Rain的肩膀，迫使她把脸抬起来。
“Rain。”她认真的叫着她的名字，“那我刚才开玩笑的话通通撤回。”
Rain抬头看向她。艾米丽推了推眼镜，表情有点不自然，像是不太习惯说很严肃的话。
“有钱不是问题，Alpha也不是问题。有些人确实出生就在离谱的地方，这不能说明什么。”
她停了一下。
“但如果她为了接近你，把很多基础信息都改了，那就很有问题。”
Rain的眼睛微微睁大。
“我知道这有问题……可是她对我很好。”
“那当然。”Emily说，“危险的人也可以对人很好。甚至有时候他们比普通人更会对人好，因为他们知道该怎么让你放下防备。”
Rain 闻言，顿时感觉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刺了一下。Emily看见她的脸色，赶紧放缓了语气。
“我不是说她一定是坏人。我也不认识她。也许她真的只是个不会处理普通友情的有钱怪人。”
她摊手。
“上流社会的人都挺怪的。Alpha上流社会可能更怪。”
Rain听着她的语调，忍俊不禁。
Emily也笑了笑，风把她卫衣帽子吹得鼓起来一点。她眨眨眼睛，缓缓凑近认真的问道：
“所以这个假设里的富豪Alpha朋友，现在让你害怕吗？”
Rain张了张口，没能立刻回答。
害怕吗？
她想起Celestina替她拨头发时的手，想起她承认自己是Alpha时那种冷静的神情。也想起绒绒。
还有那栋她所谓的“家”。无法定义，打内心深处她可能确实是有些不安的，但是害怕还够不上。
最后她只说：
“我明天要去她那里接回一只猫。”
艾米丽眉头立刻皱得更紧。
“你一个人去？”
“嗯。”
“地址发给我。”她立刻说，“到那里以后给我发消息，离开也发。如果你半小时不回，我就打电话给你。”
Rain愣了一下，看着Emily认真的神色，心里忽然软了下来。
“Emily，没那么夸张。”
“有。”她很冷静地说，“一个骗过你的有权有势Alpha，哪怕她长得像天使，也十分值得警惕。”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还跟人一起养了猫？这让我很不爽。从现在开始，我必须参与。”
她挺起胸脯，一副义愤填膺的英雄模样，还有模有样的挥了挥拳头。Rain见状，终于笑出声。
艾米丽看见人总算笑了，才稍微松口气。她从椅背上跳下来，重新跨上自行车。
“走吧，回去。你今晚来我那儿吃，或者我去你那儿吃。”
“为什么？”
“因为你心情不好时做饭最好吃。”她理直气壮地说。
Rain瞪她一眼。
“狡猾的老外。”
Emily此时早已经踩着车往前滑出去几米，却没漏过Rain这句吐槽，又回过头来喊：
“你才老外！这里是国外！还有啊，Rain——”
“什么？”
Rain赶紧跨上自行车追了上去，看见夕阳在Emily的眼镜片上闪了一下，而她正弯着眼，笑得一脸荡漾。
“如果那位神秘富豪Alpha真的想包养你，记得先问清楚税务问题。英国人认真建议。”
Rain踩着自行车，终于忍不住放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