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渔猛地转过头,看向霍骁。
霍骁神色淡淡的,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黄振国拍了拍温渔的手:
“好好干,姑娘。这个春天,就看你们的了。”
送走黄振国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温渔和霍骁两个人。
温渔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被踩得乱七八糟的雪地,半晌才开口:“你怎么知道王德发今天会来?”
“陈丽娟昨天上午去公社打电话,通话记录我让人查过了。”
霍骁靠在门框上,淡淡道,“她表哥是什么德性,我早就摸清楚了。”
温渔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你昨天晚上给我送鸡蛋汤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霍骁没有回答,只是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霍骁。”温渔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怕黑的?”
空气瞬间凝固。
霍骁点烟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火光在他深邃的眸子里跳跃。
“还有那条红格子围巾,我压在箱子最底下,连陈丽娟都不知道。”
温渔的声音微微颤抖,“你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大白兔奶糖。”温渔步步紧逼,“我从城里带来的奶糖,我一颗都没舍得吃,全藏在枕头套子里。你怎么知道我爱吃大白兔?”
霍骁终于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情绪。
“我崴脚的时候,你处理伤口的手法太熟练了。”
温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熟练得就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两人对视着,办公室里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良久,霍骁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苦涩和荒唐。
“你想知道?”霍骁吐出一口青烟,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温渔,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不是好事。”
“我必须知道。”温渔握紧了拳头,“你知道我所有的秘密,我却对你一无所知。这样的合作,太危险了。”
霍骁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伸手掐灭了烟头。
他走到温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你真的想知道?”
“想。”
“行。”霍骁伸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那我就告诉你——因为上辈子,你死在我怀里的时候,我记住了你所有的样子。”
温渔的瞳孔剧烈收缩。
“你说什么……”
“你怕黑,所以临死前一直抓着我的手,让我别走。”
霍骁的声音很轻,却像钝刀子一样剜在心上,“你说你枕头里藏了奶糖,让我帮你带回城里,给你妈妈尝尝。”
“你还说,你后悔了。后悔轻信陈丽娟,后悔没早点找我。”霍骁的眼眶微微泛红,“你说,如果有来生,一定要早点认识我。”
温渔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上辈子……
死在他怀里……
“所以,老子也重生了。”霍骁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你死。”
温渔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霍骁会对她格外关照,明白为什么他知道她所有的细节,明白为什么他的眼神里总是藏着说不清的深沉。
原来,他也重来了一次。
原来,他记得前世的所有。
“你……”温渔哽咽着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哭。”霍骁抬手,用拇指粗粝地抹掉她脸上的泪痕,“不值得为前世的烂事哭。这辈子,咱们谁都别死,好好活着,风风光光回城。”
温渔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两个重生者,在这个破旧的大队部办公室里,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
***
中午时分,知青点的食堂热闹得像炸了锅。
温渔成了省委钦点的试验田负责人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农场,所有知青都用一种敬畏又嫉妒的目光看着她。
陈丽娟坐在角落里,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告状不仅没扳倒温渔,反而让温渔的地位一飞冲天,连省里都直接保她!
更要命的是,她表哥王德发在电话里狠狠骂了她一顿,说她办事不力,差点连累他丢了乌纱帽,以后再也不许给他打电话!
陈丽娟恨得咬碎了一口银牙。
“温渔。”陈丽娟端着饭碗走过来,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恭喜你啊,真是前途无量。”
温渔抬起头,冷冷看了她一眼:“陈知青,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怎么听着这么瘆得慌?”
“你什么意思?”陈丽娟脸色一僵。
“没什么意思。”温渔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就是提醒你一句,别再动什么歪心思了。你表哥保不住你,我手里的东西可还留着呢。”
陈丽娟脸色瞬间惨白,端着碗的手都在抖。
“你……你答应过我,不会把东西拿出来的……”
“我是答应过。”温渔站起身,凑到她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但前提是,你得安分守己。今天你表哥来闹事,算不算你动了歪心思?”
“我……我没有……”陈丽娟慌乱地辩解。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温渔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陈丽娟整个人都在发抖,“陈丽娟,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下次再让我发现你搞小动作,就不是警告这么简单了。”
说完,温渔端着空碗,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丽娟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恨意。
***
傍晚,温渔回到磨房的时候,发现门口放着一个小木箱。
她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农业技术手册,还有一套崭新的工具——温度计、湿度计、小铁铲、记录本。
箱子最上面,压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温渔展开纸条,上面是霍骁龙飞凤舞的字迹:
“明天开始催芽。记得按时吃饭,别把自己饿死在磨房里。——H”
温渔看着那个简短的“H”,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她把纸条仔细叠好,压在枕头底下,然后开始翻看那些技术手册。
窗外的夜色渐渐浓了,磨房里的马灯散发着温暖的橘黄色光芒。
温渔坐在暖烘烘的土炕上,专注地记着笔记,整个人都沉浸在对未来的规划里。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和霍骁的关系彻底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利益合作,而是两个共享秘密、彼此依靠的重生者同盟。
但同时,她也必须更加小心。
陈丽娟被逼到了绝路,像一条受伤的毒蛇,随时可能反扑。
还有那些眼红试验田的人,那些在背后窥探她底细的人,那些随时可能冒出来的变数……
这场求生之战,才刚刚进入真正的博弈阶段。
温渔放下笔,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隔壁窝棚里透出微弱的灯光,那是霍骁住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这一次,她有了一个同样记得前世、同样想要改写命运的同伴。
温渔吹熄了马灯,在黑暗中躺下。
磨房外,风雪又开始飘落。
但她不再害怕黑暗了。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喊一声,隔壁的人一定会第一时间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