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丽娟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手里的柴刀晃着冷光。
她现在的模样，跟平时在知青点那副软弱和善的大姐姐形象完全不同。
温渔蹲在残墙后头，脑子快速盘算着。
跑是跑不过的。她的脚受了伤，这荒山野岭的，陈丽娟要是发了疯，直接一刀把她剁了推进山沟里，大雪一下，来年开春骨头都烂没了。
就在温渔准备抓起一块碎砖拼命时，一道高大的阴影从破庙另一侧的断梁上跃了下来。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霍骁稳稳地落在陈丽娟身前两米处，手里的长把斧头重重砸在泥地上。
陈丽娟吓得尖叫，整个人往后一跌，一屁股摔在碎砖堆上。
“霍……霍骁？”陈丽娟面色惨白，手死死捂着怀里的铁盒子，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怎么在这？你跟踪我？”
霍骁嘴里叼着烟，羊皮袄的下摆随风晃动。
他连看都没看陈丽娟怀里的铁盒子，只是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扫向残墙后面的阴影处。
“出来吧，温知青。”霍骁声音不高，带着几分冷意，“蹲那不嫌冻腚？”
温渔拍了拍手上的黄土，从断墙后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既然被抓了个现行，索性光棍一点。
陈丽娟看到温渔从墙后走出来，整张脸瞬间由白转青，眼里的凶光毕露：
“温渔！是你？你一直在后面跟着我？”
“丽娟，我担心你。”温渔脸上甚至还带着点无辜的委屈，“你说就在土坎后面割荆条，我等了半天不见人，怕你掉进陷阱里，一瘸一拐找了半天。你怎么跑这破庙里刨地来了？”
“你放屁！”陈丽娟尖声大骂，平时装出来的文静彻底撕碎了，“你分明是冲着我的东西来的！霍骁，你跟她是一伙的？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霍骁啐掉嘴里的草棍，扛起斧头朝前迈了一步。
他的身形极具压迫感，往那一站，像一堵墙。
“陈知青，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霍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我是护林巡查员。这后山一草一木都是公家的，你擅离劳动岗位，私自窜入封禁林区，还在这里偷挖旧社会的违禁品……你说，这事要是报到公社武装部，你这工农兵学员的推荐资格，还能保得住吗？”
陈丽娟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这不是违禁品！这是我家里留下的老物件！”陈丽娟歇斯底里地辩解。
“是吗？”霍骁扯了扯嘴角，“苏老先生上个月刚在农场医院咽气，临终前把平生所有的农作物育种手稿藏在山神庙神像底下，这事儿大队革委会早就立了案追查。陈知青，你什么时候改姓苏了？”
温渔心里掀起了滔天大浪。
苏老先生！
那是三年前下放到农场的老教授，据说是全国顶尖的农业泰斗。温渔只记得那老头脾气怪得很，整天在牛棚里捣鼓烂麦穗，上个月确实病死了。
陈丽娟竟然打的是死人绝笔的主意！
陈丽娟彻底瘫软在地上。
她知道霍骁的背景深，但没想到霍骁居然连革委会没公开的秘密立案都知道！
“霍同志……霍骁同志，求求你，别声张。”陈丽娟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跪在碎砖地上拼命磕头，“我就是一时糊涂！我家里成分不好，我想靠着这个立功，我想回城……求求你放我一马！这东西我不要了，我上交！我全交出来！”
陈丽娟颤抖着把怀里的铁盒子放在地上，往前推了推。
霍骁用脚尖把铁盒子勾了过来，随手拎在手里，掂量了两下。
然后，他抬起眼皮看向温渔。
“温知青，你说这事该怎么处理？”
温渔心里冷笑。
霍骁这只老狐狸，在这儿给她下套呢。
他要是想把陈丽娟送进监狱，刚才一个人就能把陈丽娟拿下，根本不用把她温渔从墙后揪出来。
他把皮球踢到她脚下，就是想看看她的态度，看她够不够狠，看她值不值得合作。
“大队里三令五申，盗窃公家科研成果是重罪。”
温渔走上前，看着瘫软在地的陈丽娟，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过，丽娟是我的好闺蜜，平时连一碗白菜汤都舍得分给我喝，我怎么忍心看她去劳改农场砸石头呢？”
陈丽娟猛地抬头，眼里露出希望的光芒：
“温渔！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帮帮我，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好啊。”温渔微微一笑，笑得人畜无害，“丽娟，你床底下那个装饼干的铁盒子，里面那些南洋来的家信和外文手抄本，放着太占地方了。今晚回去，借我烤烤火，取个暖，怎么样？”
陈丽娟如遭雷击，整张脸瞬间褪尽了血色，死死瞪着温渔。
这一刻，陈丽娟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任由她拿捏的温渔，根本不是什么温顺的兔子。
温渔早就看穿了她的一切，甚至在她没察觉的时候，就已经掐住了她的死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