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①番外·平行世界

来自 我装的,你信了?·柴鱼.·2,762 字

  怀里那团总是暖融融、带着淡淡奶香气的人影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刺鼻霉味和混杂着下水道发酵的酸臭气。

  盛麟游猛地睁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着,从一场足以让人心脏骤停的噩梦中惊醒。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臂往旁边一捞,习惯性地想把那个爱踢被子的麻烦精揽回怀里。

  然而,粗粝的木刺瞬间扎破了他掌心的皮肤。指尖触及到的,不是殷家别院那张价值七位数的顶级天鹅绒大床,而是一块冰冷、潮湿、甚至长着青苔的烂木板。

  “殷熹归?”

  他嗓音沙哑地喊了一声。狭小破败的空间里只有冷风从漏个大洞的窗户灌进来的呜咽声。没有任何人软糯糯地回应他“哥哥”。

  盛麟游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单手撑着发霉的床板翻身跃起,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进入极致的防御状态。

  他环顾四周,斑驳的墙皮、结着蜘蛛网的角落、一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他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粗糙的破旧灰T恤,根本不是睡前那件被殷熹归揉得皱巴巴的高定丝质睡衣。

  “操!那小混蛋又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装神弄鬼,等老子抓到他非打断腿不可!”

  他咬牙切齿地低骂出声,语气凶狠至极,可那双浅棕色的桃花眼里却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脖颈。指尖触碰到的,不是殷熹归特意为他换上的、内侧垫着柔软防护层的特制项圈,而是一条冰冷、生硬、勒得皮肤生疼的劣质黑市商品人项圈。

  上面冷冰冰地闪烁着“待售”的红色数字。

  盛麟游的呼吸猛地一滞。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四肢百骸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这不是殷家的私牢,也不是仇家的绑架。

  这是一个他无比熟悉,却又在这个时间点绝不该出现的底层贫民窟。

  他几步跨到那扇摇摇欲坠的窗前,一拳砸碎了挡在前面的破烂百叶窗。

  窗外是临城最底层的阴暗街道,而在视线的尽头,市中心那块高耸入云的巨大全息投影屏幕正在夜色中闪烁。

  屏幕上正在插播一条紧急财经新闻,画面中央站着一个穿着纯黑西装的年轻男人。

  盛麟游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殷熹归。

  可是屏幕里的殷熹归,没有红着眼眶撒娇,没有软软地喊着“哥哥”。

  那个站在权力巅峰的年轻家主,眼神冷漠如刀,嘴角挂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虚伪笑意,仿佛一只修成了精、吃人不吐骨头的冷血狐狸。

  新闻底下的滚动字幕刺眼地亮着:“殷家家主殷熹归雷霆手段吞并裴氏,重申绝不改变现行商品人交易法则。”

  没有废除制度,没有公布恋情,也没有那句“哥哥的猪”。在这个世界里,殷熹归身边没有盛麟游,盛麟游也没有被殷熹归买下。

  “他妈……把自己折腾成什么鬼样子了。”

  盛麟游死死盯着大屏幕上那个运筹帷幄却浑身透着死寂的殷熹归,眼眶瞬间憋得通红。

  他一拳狠狠砸在满是尖刺的窗框上,鲜血顺着指关节滴落在发霉的地板上。

  原本以为是一场荒诞的噩梦,可手背上传来的真实痛感和冰冷刺骨的夜风,残忍地将他死死钉在了这个没有交集的绝望现实里。

  衣着单薄、粗糙、散发着霉味的劣质灰T恤,脖颈上锁着最底层的劣质待售项圈,勒出了一道道血痕。

  而就在合作方王总满脸堆笑、正欲向殷熹归递出雪茄的瞬间,一道穿着劣质灰T恤的残影如同暴怒的猎豹般,骤然撕裂了外围保镖的防线。

  “砰!”

  拳肉相撞的闷响在夜风中极其刺耳。

  盛麟游借着冲刺的力道,一记凶悍的肘击直接将最外侧的黑衣保镖掀翻在地。

  他脖颈上那条劣质的商品人项圈因为剧烈的动作发出刺耳的“滴滴”警报声,刺目的红光在夜色中疯狂闪烁。

  “保护家主!拿下这个疯子!”

  保镖队长阿泰目眦欲裂,怒吼一声,瞬间拔出腰间的特制甩棍,带着四五个精锐保镖如临大敌般地挡在了殷熹归的身前。

  旁边的合作方王总吓得倒退两步,手里的雪茄掉在地上,声音直打哆嗦:“这、这哪来的底层疯狗!殷家主小心!”

  盛麟游根本没看那个吓破胆的王总一眼。

  他硬生生用后背挨了阿泰一记沉重的甩棍,骨头发出让人牙酸的碰撞声,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反手扣住阿泰的手腕,猛地发力将人甩开,但更多的保镖一拥而上,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和手臂。

  他被按得单膝跪在大理石地砖上,手背上之前砸窗户留下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砖上砸出一朵朵刺眼的血花。

  可他却拼命地仰起头,那双满布红血丝的桃花眼越过层层叠叠的保镖,死死地钉在殷熹归的脸上。

  看着殷熹归穿着单薄且一丝不苟的纯黑高定西装,那双曾经只会盛满眼泪和无辜、如今却深不见底的眼睛,盛麟游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硬生生捅进去绞了两圈。

  “殷熹归!殷熹归他妈在这装什么死人脸!”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嗓音嘶哑得像含着一把砂砾,带着咬牙切齿的暴怒,却又在尾音里透出难以掩饰的颤抖。

  “穿这么两件破衣服站在这吹冷风……殷熹归手底下养的都是一群吃干饭的废物吗?!连件大衣都不知道给殷熹归披上?!”

  他奋力挣扎了一下,肩膀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紧绷到痉挛,死盯着殷熹归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过来……给老子过来!谁准殷熹归用这种眼神看人的?那个只会躲在老子怀里哭的麻烦精去哪了?!”

  他根本不在乎周围有多少把枪指着他的脑袋,也不在乎自己此刻只是个随时可以被就地销毁的底层商品人。

  他只知道,这个站在权力巅峰却冷得像一块冰的殷熹归,让他心疼得快要发疯了。

  下颌骨被两根微凉的手指捏住的那一瞬间,盛麟游浑身的肌肉像过了电般猛地绷紧。

  压制在肩膀上的重量、后背被甩棍击打的剧痛,甚至脖颈上疯狂勒紧的劣质项圈,都在这一刻退出了他的感知。

  他的视线被迫抬起,直直撞进殷熹归那双带着几分兴味、却又高高在上如视草芥的瞳孔里。

  殷熹归的指尖极度冰冷,没有任何活人该有的温度,贴在他带着血污和滚烫汗水的皮肤上,激得盛麟游的心脏狠狠痉挛了一下。

  “想让我买下你吗?”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在夜风里,带着上位者漫不经心的施舍和打量。

  盛麟游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那可笑的商品人身份被殷熹归用最直接的方式挑破,踩在脚底。

  曾经在那个世界里,殷熹归为了他的一句自贬,红着眼眶誓要废除商品人制度

  而现在,却用捏着阿猫阿狗的姿态,把他当成了用苦肉计试图攀高枝的廉价玩物。

  极度的错位感和刺痛让他眼尾瞬间飙红。

  他猛地一偏头,极其桀骜地从殷熹归的指间挣脱出来。

  粗糙的短黑发擦过殷熹归的手背。

  “买我?就凭殷熹归这副风一吹就能咽气的虚弱样?”

  盛麟游冷笑了一声,喉结在勒紧的项圈边缘剧烈滚动,嗓音嘶哑却充满了极具攻击性的刺。

  “手冰得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殷熹归他妈是不是脑子有病?穿两件破布就敢站在风口,殷家是穷得连件大衣都买不起,还是殷熹归身边养的狗连主子冷了都看不出来?!”

  他大口喘息着,根本不去看周围那些保镖再次用力压下来的手,只固执地、死死地盯着殷熹归。

  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暴戾的怒火,却在深处藏着怎么也遮掩不住的、快要满溢出来的心疼。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老子就是嫌殷熹归碍眼,特意跑来提醒你别哪天冻死在街上,还要脏了临城的地!”

  他咬着牙,下巴微扬,那道带血的伤口在路灯下触目惊心。

  哪怕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他一无所有,哪怕他下一秒就会被殷熹归下令击毙,他也绝不在这套该死的物化规则面前低头,更不会对这个满身冰冷的殷熹归摇尾乞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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