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见睁开眼时,耳朵里充斥着一种极其刺耳的、带有节奏感的木鱼声。
“笃、笃、笃……”
她动了动脖子,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张冷硬的石案上,面前摊着几卷发黄的经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廉价檀香混杂着霉味的味道。
“啧。”江月见皱了皱眉。身为一个在无菌手术室待惯了的人,这种卫生条件让她太阳穴直跳。
还没等她完全接收原主的记忆,一个尖细的声音就在耳边炸开:
“江月见!你还有心思睡?王爷的‘神罚’又发作了!要是今晚王爷在那儿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这上清观上下,全都得去见三清祖师爷!”
江月见直起身,看到一个中年道士正急得跳脚,那道士眼圈发青,脸色暗沉,甚至连呼吸都带着一股重金属中毒的焦臭味。
江月见的职业雷达瞬间开启,她扫了对方一眼,凉凉地开口:“别跳了,你再跳也救不了他。还有,你最近是不是经常感到口苦、肋下隐痛?少吃点那些铅汞超标的红丸,你的肝已经快罢工了。”
老道士愣住了:“你……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江月见没理他,她已经顺着原主的记忆看向了自己的手——这是一双虽然纤细但指节有力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很好,这很“外科大夫”。
她站起来,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入眼的,是大唐盛世下的一角——上清观的后院。
但在江月见眼里,这哪里是仙境?这简直是一个巨大的、行走的、慢性病培养基。
那个端着茶水的扫地小道士,走路姿势外八,一看就是前列腺有肥大趋势;那个号称“得道”的师兄,面色蜡黄,眼底浑浊,绝对是长年饮用不洁井水导致的肾积水预备役。
江月见深吸了一口气,却又立刻嫌弃地捂住口鼻。
“茶叶加盐加姜丝……还加羊油?”江月见看着远处药炉里正煮着的“大唐特色煎茶”,胃里一阵翻腾,“这种高草酸、高尿酸的饮品,这帮唐朝人是怎么喝得下去的?难怪全员结石。”
江月冷笑一声:“陆羽要是看到你们这么糟蹋茶叶,能气得从土里爬出来。真正的茶是回归自然的清苦,而不是这种大乱炖。你们这不是在品茗,是在给肾脏加重负荷。”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从前殿传来。
几个玄衣侍卫抬着一副担架,步履匆匆地闯入后院。担架上的男人锦衣华服,却蜷缩得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江月见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男人。
他是李策。大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此时却狼狈得连尊严都顾不上了。
江月见走上前,侍卫统领腰间的横刀瞬间出鞘一半:“大胆!闲杂人等退下!”
江月见连眼皮都没抬,她那双冷淡的眼睛在李策的脸上停留了三秒。
面色青紫、冷汗如雨、强撑着意志力不肯呻吟……但最让她受不了的是,李策腰间居然还挂着一个巨大的、用来装饰的、看起来含铅量极高、雕刻繁复、极易藏污纳垢的巨大琉璃佩。
“这就是你们那位权倾朝野的王爷?”江月见双手插在宽大的道袍袖子里,语气里满是那种大夫面对不听话病人的嫌弃,“还没死呢,别急着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他这就是喝茶喝多了,加上那劳什子‘仙丹’吃坏了腰,石头塞住了管道而已。”
李策在剧痛中费力地睁开眼,他的视线模糊,只看到一个白衣道袍的少女。
她长得很清秀,但看他的眼神,没有敬畏,没有爱慕,甚至没有恐惧。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堆坏掉的零件。
“救……救本王……”李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江月见俯下身,鼻尖几乎触碰到他的侧脸。她没有温柔地安慰,而是皱着眉嘀咕了一句:
“啧,不仅长了石头,还长得挺帅。真是浪费这副硬件了。”
说完,她回头对那帮傻掉的侍卫冷喝一声:
“把他抬进屋,把那炉子乱七八糟的茶给我灭了!拿开水来,要烧开三次过滤的那种!谁要是再敢让他喝一口含盐含油的茶,我就直接让他去黄泉路上排队!”
李策看着这个一脸嫌弃的女人,心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荒谬感。
他贵为亲王,所有人见了他都是如履薄冰,这个女人,居然在嫌弃他?
嫌弃他这个……“大唐第一美男”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