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忽然殷熹归端详着他的脸,随后狠狠甩了一巴掌“狗就要有狗的觉悟,懂吗?”
清脆的巴掌声在初冬的冷风里炸开,甚至盖过了项圈尖锐的警报声。
盛麟游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修长的脖颈拉出一道紧绷到极致的弧线,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口腔内壁磕在牙齿上,一股浓烈的铁锈味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
压着他肩膀的保镖趁机加大了力道,膝盖狠狠顶住他的脊背,似乎在防备这个疯子暴起伤人。
盛麟游却连挣扎都没挣扎。
他保持着那个偏过头的姿势停顿了两秒,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时间在这一刻像是被无限拉长,冷风刮过他滚烫发麻的左半边脸颊。
在那个属于他们的世界里,眼前这个人连给他上药都怕弄疼他,红着眼眶掉眼泪。
而现在,这双曾经紧紧抱着他、软糯糯索求的手,毫不留情地扇在了他脸上,用高高在上的语气,骂他是一条狗。
盛麟游垂着眼,将口腔里的血沫生生咽了下去。
随后,他缓缓转过头。
那双浅棕色的桃花眼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尾因为极度的隐忍和刺痛而泛着一抹不正常的红。
他没有因为这一巴掌而生出任何屈服或恐惧,骨子里的桀骜反而被这羞辱性的一击彻底激发出来。
他的视线没有看殷熹归的脸,而是直直地落在了殷熹归刚才打人的那只手上。因为用力过猛,殷熹归原本苍白冰冷的手心此刻泛起了一片刺眼的红痕。
盛麟游死死盯着那片红痕,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就这点力气?”
他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极度讥诮甚至带着几分恶劣的冷笑。
他抬起下巴,像看着一个不自量力的稚童,语气里全是夹枪带棒的刺。
“没吃晚饭吗,殷家主?连打条‘狗’都能把自己的手打红,殷熹归这身娇肉贵的毛病,还真配得上殷熹归这身皮囊。”
他无视了阿泰抵在后脑勺上的甩棍,固执地将身体往前送了半寸,项圈的金属扣因为拉扯勒进了皮肉里。
“想让老子当狗,你这虚张声势的把式还差得远。”
盛麟游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碎了挤出来的。
“下次打人,找个趁手的工具。用自己的手打,除了让自己疼,你还能有什么觉悟?”
他宁愿用最刻薄的话去激怒殷熹归,也不愿意让殷熹归看到他眼底的痛苦。
在这个烂透了的平行世界里,他就算被殷熹归踩进泥里,也只做盛麟游,绝对不做任何人的狗。
殷熹归倒是被他激发出了脾气,拿着帕子擦干净手,丢掉他脸上,“带到宅子里面,洗干净。”
嘱咐着随后转身继续攀谈带着冷香的丝质手帕轻飘飘地盖下来,遮住了盛麟游的视线。柔软的布料蹭过他破皮的嘴角,沾染上殷红的血迹。
这是一种极具侮辱性的、将他视为肮脏物件的对待。
盛麟游猛地一偏头,那方雪白的丝帕从他脸上滑落,轻飘飘地掉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
他大口喘息着,视线紧紧追随着殷熹归转身的背影。
那单薄的西装被夜风吹得贴在腰侧,勾勒出他再熟悉不过的线条,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血。
洗干净?
盛麟游咬了咬后槽牙,口腔里的血腥味更重了。
行啊,只要能跟在殷熹归身边,只要能把殷熹归从这个见鬼的平行世界里拉出来,被当成狗带回去又怎样。
“听见家主的话没有!”
保镖队长阿泰立刻大喝一声。
他心里忌惮刚才盛麟游那不要命的疯劲,伙同另外两名壮汉,如同铁钳般死死死攥住盛麟游的胳膊,将他从地上粗暴地架了起来。
“算殷熹归这疯狗命大!走!”
盛麟游被半拖半拽着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被死死压制而有些发麻,但他硬是绷紧了肌肉,脊背挺得笔直,任凭保镖怎么用力也不肯弯下半分。
这时,旁边那个一直吓得不敢出声的合作方王总,见殷家主居然把这发疯的低阶民收下了,立刻掏出手帕擦了擦地中海上的冷汗,堆起满脸油腻的笑意凑到身边。
“殷、殷家主真是好气度,宽宏大量啊!”
王总搓着手,一边偷瞄被押走的盛麟游,一边谄媚地附和。
“这种底层劣质品,要是在我们王家,早被乱棍打死了。不过这疯狗骨头看着挺硬,家主要是不好驯,我那边正好认识几个黑市里顶好的调教师,包管不出三天,让他乖乖跪在您脚边……”
听到这句话,盛麟游原本顺着保镖力道往台阶下走的步伐猛地顿住。
皮鞋鞋底与大理石摩擦出刺耳的尖音。
他像是被瞬间踩中了逆鳞的凶兽,借着保镖拖拽的力道猛地转身,那双满是血丝的桃花眼越过阿泰的肩膀,如两柄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向那个脑满肠肥的王总。
“老东西,管好你那张喷粪的嘴。”
盛麟游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森冷的嗤笑,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意。
“你再拿你那双恶心的眼睛盯着他看一眼试试?信不信老子出去第一个把殷熹归的眼珠子挖出来踩碎?”
王总被他那如同恶鬼般嗜血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谄媚的笑意僵在脸上,话音戛然而止,吓得下意识往殷熹归侧后方躲了半步,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殷熹归、殷熹归个劣质品反了天了……”
盛麟游根本没把那肥猪放在眼里。他转而死死盯着殷熹归那个在冷风中依然不动如山的背影。
哪怕此刻他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满脸血污狼狈不堪,语气也依旧狂妄得没边,字字句句都带着极度别扭的心疼和暴躁。
“殷熹归!你就跟这种脑满肠肥的蠢货站在这吹冷风谈生意?你那双眼睛是被风吹瞎了吗!”
他扯着嘶哑的嗓子怒吼,脖子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根根暴起。
“赶紧谈完滚回车里去!别以为老子被殷熹归带回去就会当条听话的狗,你要是真把自己冻病了,老子才不伺候你!”
“闭嘴!老实点!”阿泰怒骂一声,一脚狠狠踹在盛麟游的腘窝上,试图打断他的狂言。
盛麟游猝不及防,身体猛地一晃,闷哼出声。但他死咬着牙,硬是用另一条腿撑住全身的重量,死活没跪下去。
他被保镖们连推带搡地押向停在不远处的黑色防爆车。
车门被粗暴地拉开,他被狠狠推了进去。
——
大门指纹锁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哒”声,伴随着一阵裹挟进来的初冬寒气,打破了殷家主宅一楼令人窒息的死寂。
盛麟游正大剌剌地坐在客厅中央那组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
他刚被那群保镖几乎是用高压水枪般的粗暴方式“洗”过一遍,原本的脏污混着血水冲进了下水道。
现在他身上被迫套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黑色真丝浴袍,领口敞开着,露出精瘦的锁骨和那只泛着冰冷红光的法定项圈。
他没有用毛巾擦头发,黑色的碎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水珠顺着他冷白的脖颈滑入衣襟,而他左半边脸颊上的巴掌印,在洗过热水后反而肿得更加明显,红得刺眼。
听到玄关的动静,他像一头在领地里蛰伏已久的豹子,猛地撩起眼皮,目光像长了钩子一样越过客厅的屏风,直直地钉在殷熹归身上。
他看起来很累。
没有带任何随从,殷熹归独自推门进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压在太阳穴上,眼睫低垂着,连往客厅里看一眼的精力都欠奉,只是站在玄关处,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疲态换着拖鞋。
这副冷淡又虚弱的模样,瞬间点燃了盛麟游在沙发上憋了几个小时的邪火。
在原本的世界里,殷熹归偶尔开会累了,也是这样揉着太阳穴回家,那时候他会一边暴躁地说,一边把殷熹归按在沙发上,用带着薄茧的拇指替殷熹归按揉。
可现在,殷熹归只把他当成一个被洗干净带回来的廉价玩物。
“命还挺大,我还以为你要冻死在那台阶上了。”
盛麟游冷笑了一声。他的声音因为之前声嘶力竭的吼叫而有些沙哑,在这空荡荡的客厅里显得极其突兀且刺耳。
他非但没有像别的低阶民那样因为主人的回归而战战兢兢地跪迎,反而更嚣张地将一条长腿屈起,直接踩在名贵的沙发垫上。
“怎么,那个肥猪王总没给殷家主找辆轮椅把你推回来?”
他咬着后槽牙,视线死死锁在殷熹归的脸侧。
看着殷熹归那透着几分苍白的脸色和因为疲惫而显得无力的动作,他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住了一样酸胀得发疼,偏偏嘴里吐出来的全是淬了毒的刀子。
“谈个破生意能把自己谈成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殷家是死绝了吗,非要这个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出去卖命?”
盛麟游猛地别开脸,强迫自己不去看殷熹归揉太阳穴的动作。
藏在浴袍宽大袖口里的手早就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用力掐进掌心,用钝痛来克制住自己想要冲过去把殷熹归抱进怀里的疯狂冲动。
“换个拖鞋都磨磨唧唧的,没吃饭就赶紧叫人弄点猪食填肚子,少在这儿装什么林黛玉。老子看了嫌碍眼!”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动得发紧。
他用最恶劣、最嚣张的姿态坐在那里,把自己伪装成一根生人勿近的刺,却在每个字句的缝隙里,倾泻着连他自己都快要掩饰不住的、兵荒马乱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