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①番外·当五分钟的狗

来自 我装的,你信了?·柴鱼.·3,465 字

  “你嘴很臭。”

  这轻飘飘的四个字,连同殷熹归根本不屑于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以及那个毫不犹豫转身就走的背影,像是一把软刀子,精准地捅进了盛麟游本就焦躁不堪的心脏里,狠狠搅弄。

  无视。

  高高在上、将他当成一团空气、一件可有可无的劣质摆件般的彻底无视。

  盛麟游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吧嗒”一声彻底断了。

  他连拖鞋都没穿,直接从沙发上跃下,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实木地板上,发出极其沉闷的“咚”声。

  他带着一身还没散尽的湿热水汽和压不住的暴戾,三步并作两步,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猎豹,直直冲着殷熹归的背影掠去。

  就在殷熹归即将踏进走廊的那一刻,一股带着水汽的强风从身后袭来。

  盛麟游粗暴地横跨一步,直接挡在了殷熹归的正前方。

  与此同时,他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掌,一把攥住了殷熹归那穿着单薄西装的手腕。

  在指腹触碰到那单薄布料下硌人的腕骨时,盛麟游的瞳孔猛地一缩。

  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那原本打算强行把人拽回来的狂作,在一瞬间硬生生克制住了,指尖像是被烫到一样微微松开些许,却依然固执地形成一个禁锢的圈,不让殷熹归往前再走一步。

  “跑什么?老子话还没说完!”

  盛麟游的声音因为咬牙切齿而显得有些破音,胸膛剧烈起伏着,温热的呼吸几乎喷洒在殷熹归的衣领上。

  他因为动作幅度过大,黑色的真丝浴袍从左边肩膀滑落了大半,露出紧实精悍的胸肌和那道刚才在外面被甩棍抽出来的、已经泛起青紫的红痕,项圈上的金属扣也跟着不安地碰撞着锁骨。

  他低着头,那双桃花眼因为极度的恼怒和强压的心疼而泛着凶光,死死盯着殷熹归那张写满疲惫的脸。

  “老子嘴臭,也比你这副马上要咽气的鬼样子强!你耳朵聋了吗?我刚才让你去吃点东西再睡,你听不见是不是?”

  盛麟游手上的力道控制在一个绝对挣脱不开、却又不会捏疼殷熹归的微妙界限里。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上下的毛都炸了起来,每一根刺都竖在外面,拼命掩饰着肚皮底下的柔软。

  “你少在这儿跟老子摆家主的谱!你要是半夜低血糖死在这屋里,老子还得沾一身晦气!”

  他猛地凑近了几分,黑发尖滴落的一颗水珠“吧嗒”一下,精准地砸在了殷熹归的西装翻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现在,立刻,叫人把饭端出来,你不吃完,哪儿也别想去!”

  他用不容拒绝的语气下达着越界的命令,甚至有些无赖地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彻底堵死了殷熹归回房的去路。

  那张还肿着巴掌印的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固执,哪怕今晚被殷熹归叫保镖进来再打一顿,他也绝对不眼睁睁看着殷熹归饿着肚子去睡觉。

  殷熹归皱眉不悦“你在命令我?”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冻结了。

  殷熹归微蹙的眉头和那句冷得掉渣的反问,带着上位者天然的压迫感,直直地砸在盛麟游的脸上。

  换做任何一个带项圈的低阶民,此刻早该吓得腿软了。

  但盛麟游的下颌骨只因为用力咬合而绷出了一道凌厉的线条。

  视线落在那两道皱起的眉心上,盛麟游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攥着殷熹归手腕的五指下意识地松开了半分,似乎是怕自己粗糙的力气真的捏碎了那脆弱的腕骨,但那双因为极度执拗而泛起红血丝的眼睛,却死死钉在殷熹归脸上,没有退让分毫。

  不但没退,他反而顶着殷熹归冰冷的目光,又往前逼近了半步。

  “是又怎么样?”

  盛麟游扯着嘴角发出一声嘶哑的冷笑。

  他猛地松开殷熹归的手腕,转而极其无礼地一把揪住了殷熹归单薄的西装前襟,动作看似粗暴,却在布料绷紧的瞬间死死克制住力道,没让殷熹归被拽得踉跄。

  “就殷熹归这副风一吹就散架的破身体,老子命令殷熹归怎么了?”

  他身上的黑色浴袍因为动作滑得更低,那道青紫的红痕明晃晃地暴露在空气中。

  他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像是在掩盖某种濒临失控的心慌。

  “殷熹归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不吃饭,低血糖,胃病,殷熹归是想死在半夜,还是想明天开会的时候当众晕过去丢殷家的人?”

  抓着殷熹归衣襟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盛麟游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温热的呼吸几乎喷洒在殷熹归的下巴上。

  僵持了两秒后,他猛地松开手,像是触电般有些狼狈地别开视线。

  “去餐厅坐着!”

  他烦躁地用手抓了一把还在滴水的前发,赤着脚大步越过殷熹归,头也不回地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殷家这群废物连顿夜宵都不会准备,老子自己去厨房找看有什么能塞你嘴里的!”

  他走到厨房门口,突然停住脚步,半侧过头。走廊昏暗的光线打在他那半边还肿着巴掌印的脸上,那双桀骜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恶狠狠的威胁。

  “你要是敢趁机跑回房间不吃,老子就把门砸了,端进去硬灌!”

  “啧。”殷熹归快走几步,掐着他直接把他按在墙上,“你胆子太大了”

  随后面色冷淡,逐渐收紧手脊背重重砸在走廊冰冷坚硬的墙壁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盛麟游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过身,咽喉处便骤然一紧。

  殷熹归修长冰冷的手指精准地卡在了他冷白的脖颈与那只法定项圈的交界处,力道不容抗拒地收紧,硬生生截断了他接下来的呼吸。

  后脑勺撞在墙上的钝痛感和瞬间袭来的窒息感同时炸开。

  以盛麟游在地下黑市摸爬滚打出来的身手,他完全有能力在零点几秒内拧断这只掐着他的手腕,把殷熹归狠狠反压在地上。

  但是他没有。

  在被抵在墙上的那一瞬间,他那双宽大粗糙的手猛地抬起,却在半空中僵硬了一瞬,最终只是极其克制、甚至显得有些滑稽地,虚虚抓住了殷熹归那只施暴的手腕。

  他没有发力去掰,没有挣扎,手指只是在殷熹归的腕骨上收拢,像是在充当一个缓冲的垫子,生怕殷熹归因为用力过猛而扭伤了自己那单薄金贵的手腕。

  “咳……”

  喉结因为受迫而艰难地上下滑动,坚硬的软骨在殷熹归的掌心里痛苦地摩擦着。

  盛麟游的下颌被迫高高扬起,那张原本冷白桀骜的脸因为缺氧而渐渐泛起一层病态的潮红,连带着眼尾都被生理性的本能逼出了一抹湿润的红痕。

  脖子上的商品项圈金属扣死死抵着大动脉,硌得生疼。

  但他看着殷熹归那张面无表情、冷若冰霜的脸,嘴角却一点点扯开,露出一个极其恶劣、不知死活的冷笑。

  “就……这点力气……?”

  他从被挤压变形的喉管里,断断续续地往外挤着字,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却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疯劲儿。

  “咳……没吃饭……还学人家……杀人灭口……?”

  那双泛着红血丝的桃花眼死死锁住殷熹归,瞳孔里不仅没有半分属于低阶民该有的屈服与恐惧,反而被殷熹归这股上位者的狠戾彻底点燃了骨子里的火。

  “掐……往死里掐……”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艰难地掠夺着从殷熹归指缝间漏进来的一丝空气。

  明明已经被殷熹归掌控了生死,他那张毒嘴却依旧硬得像石头。

  “老子要是……咳……求饶一句……就是殷熹归养的狗……”

  他虚虚握着殷熹归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拇指腹不自觉地蹭过殷熹归的脉搏。

  那急促而混乱的心跳声分不清是谁的。

  “但你最好……省点力气……咳……去吃饱了……再来掐……”

  “你不就是我养的狗吗?”

  殷熹归说罢随后淡淡看向他,之后继续开口“我不明白你究竟想做什么,但是你最好乖一点,要有个商品人的觉悟,763”。

  这三个冰冷的、没有丝毫感情色彩的数字从殷熹归那张淡色的薄唇里吐出来时,盛麟游那具原本紧绷着随时准备反扑的身体,极其明显地僵硬了一瞬。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他那双虚虚拢在殷熹归手腕上的手,指尖猛地痉挛了一下了,下意识地想要收紧。

  低阶民、编号、玩物、狗,这是刻在他骨子里最屈辱的烙印,是只要别人敢碰一下,他就会不计后果扑上去把对方咬得鲜血淋漓的逆鳞。

  但在指甲即将掐进殷熹归手腕皮肤的前一秒,他硬生生刹住了车,只是指节用力到泛出骇人的惨白。

  “咳……”

  盛麟游被迫仰着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残破的闷咳。

  他眼眶里那层因为生理性缺氧而逼出来的水汽,在听到殷熹归这番毫无温度的警告后,瞬间凝结成了某种近乎于刀锋般的戾气。

  他被踩到了最痛的地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酸又疼。

  他知道这个平行世界的殷熹归根本不认识他,可哪怕隔着世界线,被这张脸用这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注视着,那种刺痛感依然真真切切地扎进了骨髓里。

  但他绝不露半分脆弱。

  “编号?”

  盛麟游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哪怕喉骨被殷熹归卡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他那股子宁折不弯的桀骜却丝毫未减。

  “咳……殷熹归脑子是在外面吹风……冻坏了吗?老子叫盛麟游。”

  他死死盯着殷熹归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着,温热的呼吸凌乱地打在殷熹归的手背上。脖颈上的项圈金属扣已经被压进了肉里,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让我乖一点……咳……有觉悟?”

  盛麟游眼尾的那抹薄红愈发妖异,他竟然在这种随时会断气的绝境里,微微偏了偏头,用一种极其恶劣、甚至是带着挑衅的眼神直视着殷熹归。

  “行啊。咳咳……你现在,立刻给老子滚去餐厅,把饭吃了……”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沙哑的笑声,哪怕疼得冷汗都顺着鬓角滑落,抓着殷熹归手腕的手指却依然克制着没有发力,只是固执地、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要吃……咳……老子今天晚上……就给殷熹归当五分钟的狗。”

章节

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