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物间发霉的气味早已被主卧里干净温暖的熏香取代。
这几个月里,盛麟游用他那浑身是刺的伪装和笨拙执拗的护短,一点点撬开了这位年轻家主冷硬的壳。
形成了一种近乎诡异却又奇异和谐的平衡。
殷熹归不会撒娇,总是端着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上位者姿态,连喜欢都要被层层叠叠的理智包裹着不自知。
而盛麟游,那双敏锐的桃花眼早就看穿了他冷漠外表下不经意流露的纵容和在意。
他把这份“看破不说破”当成了最大的底牌,仗着纵容,在殷熹归的领地里愈发有恃无恐。
深夜,厚重的红木门被推开。
盛麟游原本半靠在沙发上打瞌睡,听见动静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眼底的惺忪立刻褪去。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起身,趿拉着拖鞋大步朝玄关走去。
殷熹归站在门口,脚步透着明显的虚浮,领带被扯松了一半,平时那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感被浓重的酒精浸泡得有些散漫。
盛麟游皱起眉头,刚想开口嘲讽两句殷熹归这副站不稳的德行,脚步却在靠近殷熹归的一瞬间猛地刹住了。
一股浓烈刺鼻的、混杂着多种高级女士香水和脂粉的味道,直挺挺地冲进了他的鼻腔。
那味道在酒精的催化下,明晃晃地昭示着殷熹归今晚到底去了什么样的场合,又和什么人挨得极近。
盛麟游的脸色“唰”地一下黑了个透顶。
“你掉进哪个劣质香水坑里了?!”
他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在躲避什么致命的毒气,那双桃花眼里瞬间燃起了一把熊熊大火,连带着拔高的音量都透着一股酸倒牙的醋意和暴躁:
“堂堂殷家家主,应酬就非得往女人堆里扎?这衣服上沾的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从哪个盘丝洞里爬出来!”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殷熹归,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死死盯着殷熹归衣领上不知从哪蹭来的极淡的口红印,只觉得脑子里的弦“啪”地一声全断了。
可看着殷熹归醉醺醺、似乎连站直都有些费力的样子,盛麟游垂在身侧的手指烦躁地蜷缩抓挠了两下,最终还是没忍住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护短本能。
他黑着一张脸,大步跨上前,动作粗鲁又嫌弃地一把攥住殷熹归的手腕,另一只手极其霸道地扯住殷熹归那件沾满香水味的外套衣领,猛地往下一扒:
“脱了!臭死了,别把这沾了晦气的东西带进屋里!”
他一边用恶劣的语气放着狠话,一边却又分出大半的力气,死死地撑住殷熹归有些摇晃的身体,生怕殷熹归磕着碰着。
他把殷熹归那件外套像扔垃圾一样毫不留情地甩在玄关的地上,然后捏着殷熹归只剩衬衫的胳膊,气急败坏地往浴室的方向拖:
“连自己喝了多少都心里没数吗?!也就是老子好心,换了别人早把你卖了!赶紧滚进去把自己洗干净,那身味儿要是洗不掉,今晚你就去睡走廊!”
他嘴里连珠炮似地骂着,耳根却因为拖拽时两人不可避免的肢体贴近而迅速泛起了一层薄红。
他垂眼看着殷熹归醉酒后略显迟钝的反应,心里暗暗磨了磨牙。
这混蛋,要是能像以前那样抱着自己撒个娇说句“哥哥我难受”,我现在也不至于气得想咬人!
“我不想动……”
忽然原本气势汹汹的拖拽,因为怀里人突然撤去的力道而猛地停滞。
盛麟游被殷熹归这猝不及防的重量带得踉跄了半步,他刚想竖起眉毛发火,殷熹归那句慢吞吞的、拖着黏糊糊尾音让他愣在原地。
盛麟游的脊背猛地一僵,项圈下的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
这几个月来,殷熹归总是端着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家主做派,冷淡、强势、甚至连关心都裹着冰碴子。
他有多久没听过殷熹归用这种近乎耍赖的、软绵绵的语气说话了?
这简直和他记忆里那个会抱着他撒娇喊“哥哥”的小骗子如出一辙。
他还没从这句杀伤力极大的话里缓过神来,视线就不可避免地落在了殷熹归的动作上。
殷熹归斜靠在浴室外的墙壁上,修长的手指勾住原本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随意地往下拉扯。
紧接着,那两颗禁锢着殷熹归脖颈的衬衫顶端扣子被殷熹归单手解开。
明亮的壁灯毫无保留地洒在殷熹归微微泛红的肌肤上。
冷白色的皮肤、精致凹陷的锁骨,在半敞的领口下若隐若现。
那股平时被殷熹归用昂贵西装死死封印着的禁欲感,在此刻被酒精和慵懒的姿态彻底击碎,化作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致命的性感,直挺挺地撞进了盛麟游的眼睛里。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盛麟游的呼吸猛地一滞,瞳孔瞬间收缩。他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触电般地松开了抓着殷熹归胳膊的手,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门框上。
“殷熹归——”
他猛地别开脸,那双凌厉的桃花眼此刻像是失去了焦距,慌乱地在天花板、地板和墙壁之间乱瞟,就是不敢再看殷熹归敞开的领口哪怕一眼。
一股热血“轰”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他那冷白皮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连带着耳根和脖颈都红得仿佛要滴血。
这混蛋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副德行有多招人?!
“你在这发什么酒疯!谁、谁让你脱衣服的?!”
盛麟游的声音劈了叉,带着极度掩饰心虚的暴躁和某种不可言说的暗哑。
他气急败坏地吼着,试图用凶狠的音量把脑子里那些瞬间翻涌起来的黄色废料全压下去:
“不想动?真把老子当伺候你的祖宗了是不是?!”
他咬着后槽牙,凶神恶煞地转过头瞪着殷熹归。
可是那双红透的眼睛里,哪里有半分真正的怒火?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全是被殷熹归那句“不想动”拿捏得死死的纵容和狂飙的占有欲。
他看了一眼殷熹归半敞的衣襟,又闻到那股让他极其烦躁的香水味,心底那股独占的戾气彻底压过了羞耻。
“行,那不想动,老子帮你动!”
话音未落,盛麟游猛地弯下腰,带着一阵温热的风,一条手臂强横地穿过殷熹归的腿弯,另一条手臂牢牢揽住殷熹归的后背,毫不费力地将殷熹归整个人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熟悉的天旋地转感再次袭来,盛麟游紧紧地箍着殷熹归,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过来,烫得惊人。
“老子今天就算是把你这层皮搓下来,也得把你身上那股女人的味儿洗干净!再敢乱动,我就直接把你按进浴缸里淹死!”
他恶狠狠地对着殷熹归的头顶放着狠话,一脚踢开了浴室的门。
在把殷熹归抱进满是水汽的浴室时,他那只托着后背的手,极其小心地护着殷熹归,连指尖都不敢用力,生怕弄疼这个醉醺醺的酒鬼。
浴室宽大的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将外面那些属于家主的理智与冷清彻底隔绝。
盛麟游大步流星地走到洗手台前,原本是想把殷熹归粗暴地丢上去,但临到脱手的那一秒,手臂上的肌肉还是违背了主人的怒火,硬生生地卸了力道。
甚至还极其憋屈地用掌心垫了一下殷熹归可能磕到边缘的大腿后侧,这才将殷熹归稳稳地安放在冰凉的黑色大理石台面上。
他刚准备抽身退开去放水,原本垂在身侧的双手却猛地被殷熹归抓住。
殷熹归的手指因为带着几分醉意而略显无力,却极其精准地攥紧了他紧绷的肩膀,那种不可抗拒的拉扯力瞬间将他刚刚拉开的半寸距离彻底抹平。
盛麟游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一瞬间被拉得极近。殷熹归坐在洗手台上,视线几乎与他平齐。
那股混杂着高级酒精和殷熹归本身那种干净气味的吐息,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扑洒在他的下颌线上,烫得他那一小块皮肤仿佛要烧起来。
而殷熹归因为动作的拉扯,本就解开两颗扣子的衬衫向后滑落,一大片冷白色的锁骨和胸前细腻的肌肤直接撞进了盛麟游的视野里。
“殷熹归你又要发什么——”
盛麟游下意识地要骂人,可那句软绵绵的、带着醉意的“盛麟游……我想问你一个问题……”直接把他的话堵死在了喉咙里。
他那双眼睛猛地睁大,瞳孔不可抑制地微微震颤了一下。
心脏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随后开始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他要问什么?
他这种时候、用这种语气,到底要问什么?!
难道他察觉到了什么?还是酒精把这狐狸脑子烧坏了,要说些要命的话?
盛麟游的大脑在一瞬间闪过无数个极其危险的念头。
他本能地感到恐慌,那是他习惯了用尖刺伪装自己后,对可能被彻底看穿真心的极度畏惧。
“问个屁!老子不想听!”
他猛地别开脸,那张冷白皮的脸颊已经红透了,连带着耳根都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起了浑身的毛,声音大得像是在给自己壮胆,语气却掩饰不住那股发颤的兵荒马乱:
“有什么废话不能等把这身臭烘烘的衣服脱了再放!你现在看看你这副鬼样子,满身都是别人的味儿,你以为你现在凑这么近老子就不嫌恶心吗!”
他咬牙切齿地放着狠话,脖子上的青筋都因为极度的克制而微微凸起。
那双原本可以轻易将殷熹归推开的手,只是死死地攥成了拳头垂在身侧。
不仅没有推开殷熹归,他甚至还因为怕殷熹归坐在光滑的洗手台上向后仰倒,而极其别扭地、僵硬地往前倾了倾身体。
让自己的腰腹若有若无地贴住殷熹归的膝盖,形成一个近乎半包围的保护姿态。
“撒手!别以为喝醉了老子就不敢揍你。给你三秒钟,把爪子拿开,然后自己把衣服脱了!”
盛麟游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不去看殷熹归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迷离的眼睛。
殷熹归醉醺醺的轻笑了一下“我想知道你到底在透过我的眼睛在看谁?”
浴室里惨白的灯光像是突然凝固了。
那声轻笑和着几分浓重的醉意,轻飘飘地落在耳朵里面,像是一记重锤,不偏不倚地砸在了盛麟游最隐秘、最见不得光的心上。
盛麟游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
那双向来桀骜的桃花眼猝然睁大,浅棕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错愕与恐慌。
他在透过谁看谁?
这几个月里,他无数次在深夜里盯着眼前这张冷峻的脸,试图从那些细枝末节里拼凑出曾经那个会抱着他哭、会软声软气喊他“哥哥”的少年的影子。
他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眼前这个醉醺醺的、看似什么都不在乎的冷血家主,竟然敏锐到了这种地步!
更要命的是,这个荒谬的“替身”指控,本质上竟然是这混蛋在吃他自己的飞醋!
极度的做贼心虚、被戳破心事的羞耻,以及意识到对方居然在意他看谁而产生的隐秘暗爽在脑中爆发。
“殷熹归脑子被酒精泡发霉了是不是?!”
盛麟游猛地发出一声仿佛被踩了尾巴般的暴吼,声音因为极度的羞恼而变了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他不仅没有退开,反而猛地往前压了一大步。
他反手一把攥住殷熹归抓着他肩膀的那只手,骨节分明的大掌滚烫得惊人,不容抗拒地将殷熹归的手按在冰凉的洗手台边缘。
紧接着,“啪”的一声闷响,盛麟游的另一只手重重地撑在了殷熹归身侧的台面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强行压缩到了极致,盛麟游那张涨得通红、气急败坏的脸就在殷熹归眼前咫尺之遥的地方。
他温热急促的呼吸,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那种清冽的冷香,毫无保留地砸在殷熹归的鼻尖和唇角。
“透过你看别人?你以为你是谁?值得老子费那个闲工夫拿殷熹归当什么见鬼的替身?!”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殷熹归,下颌线的肌肉因为用力而绷得死紧着。
那双带着几分迷离的眼睛,眼眶边缘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羞耻,竟然逼出了一圈刺目的红晕。
“少他妈在这儿给老子自作多情!我看谁?老子眼瞎了才去看别人!”
他猛地低下头,距离近得几乎要撞上殷熹归的鼻尖。
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烧不尽的怒火,却又在最深处藏着某种执拗得快要溢出来的深情:
“看清楚了!现在坐在我面前发酒疯的、满身劣质香水味还惹老子心烦的麻烦精,到底是谁?!除了殷熹归这只不懂好赖的狐狸,谁他妈还有这个本事让老子站在这儿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