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站在厨房门口那样靠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再说话。
殷熹归的额头抵在盛麟游肩头那片纱布上,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手指攥着他掌心的力道也从紧攥变成了松松的搭着。
盛麟游的掌心贴在他后背上,感觉到那层绷了好几天的肌肉终于一寸一寸地软了下来。
最后还是殷熹归先退开半步。
他抬手揉了一下眼睛,把那点残留的水汽蹭掉了,仰起脸看着盛麟游,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但底下的东西是实的。
“你晚饭吃了没。”
“还没。正准备做。”
“我来吧。”
殷熹归伸手去够灶台边那条围裙,动作自然得像这几天的事都没发生过,“你肩膀不能老站着。”
盛麟游看着他系围裙的动作,没有推让。
他退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殷熹归打开冰箱翻食材,粉色长发在肩头随着动作晃来晃去。
殷熹归拿了两颗番茄和一把青菜出来放在水槽边,转身的时候对上盛麟游的视线,歪了一下头。
“你看什么。”
“看你做饭。”
殷熹归低头笑了一下没接话,拧开水龙头开始洗菜。
水流冲在番茄表皮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的动作比之前利落了不少,刀工也稳了,切出来的番茄块大小均匀。
盛麟游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活的背影,锅里油热起来的时候殷熹归微微往后仰了一下躲油烟,那个动作带着一点以前常有的怯,但躲完之后又凑回去了。
两个人一个炒菜一个在门口站着,厨房里渐渐弥漫开番茄和鸡蛋的香气。
殷熹归炒到一半的时候偏头看了盛麟游一眼:“你冰箱里那块豆腐是不是快过期了。”
“明天吃。”
“我明天可能回来晚。”
“那我明天中午做掉。”
殷熹归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端到餐桌上,又盛了两碗饭摆好。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吃饭的时候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终于正常了,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刻意避开对方。
殷熹归夹了一筷子番茄放进盛麟游碗里,盛麟游吃掉了,然后把一块煎蛋夹回去。
吃到一半的时候殷熹归忽然开口:“林芝那边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他以后不会再来家里。”
盛麟游的筷子停了一拍。
他看着殷熹归低头扒饭的样子,对方没抬头,但耳尖微微泛着红。
“你跟他说的?”
“嗯。上次他来的时候那件事我看到了。”殷熹归抬起脸来看着他,表情认真。
“他故意的。之前几次也是。我知道。”
盛麟游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没有接话,只是伸筷子又给他夹了一筷菜。
殷熹归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鸡蛋,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那之后几天殷熹归搬回了主卧。
头一晚他抱着枕头站在卧室门口的时候,盛麟游正靠在床头翻那本旧杂志。
两个人隔着房间对了一下视线,殷熹归没说话,就站在门口等着,像以前每一次站在门口等他应答一样。
盛麟游把杂志合上放在床头柜上,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半张床来。
殷熹归弯了弯眼睛走进来,把枕头摆回原来的位置,掀开被子躺进去。
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了半个枕头的距离。
殷熹归的呼吸安静了几秒,然后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尖慢慢摸到盛麟游的手背,勾住了他的小指。
盛麟游没有抽开。他把手指翻转过来,把殷熹归的手拢进掌心里。
“明天降温,你出门穿那件厚外套。”殷熹归的声音闷在被子边上。
“你也是。上次那件薄的别穿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说完这两句话,然后同时停住了。
黑暗里安静了一拍,殷熹归先笑出了声,盛麟游也弯了一下嘴角,把他的手握紧了些。
“睡吧。”盛麟游说。
第二天早晨果然冷了不少。
殷熹归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穿上,下楼的时候看见盛麟游已经站在厨房里了,灶台上热着牛奶,锅里有粥。
殷熹归走到餐桌前坐下,发现他那把椅子上搭了一件叠好的外套,是盛麟游的,比他那件厚一层。
他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
盛麟游正背对着他盛粥,声音从那头传过来:“你昨天说那件薄了。”
殷熹归把那件外套拿起来抱在怀里,低头把脸埋进领口里蹭了一下。
那天上午殷熹归去了市署。
低阶民制度废除议案的正式听证会在市署大礼堂举行,到场的有市署法务科的人,几个合作家族的旁听代表,以及殷氏法务部的人员。
殷熹归坐在陈述席上,面前摆着整理好的材料,包括盛麟游那份程序瑕疵的档案原件,法务部拟定的制度影响评估报告,以及近两个月来其他几例类似程序问题的汇总数据。
他陈述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一条论据都干净利落。
市署法务科的人在翻阅材料的过程中几次抬头看了他一眼,坐在旁听席后排的几个合作家族代表交头接耳了一阵,但殷熹归的目光始终落在面前的材料上。
念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然后合上文件夹。
“以上是殷氏提交的全部材料。制度是否需要调整,各位可以继续讨论。”
听证会没有当场出结果。
但殷熹归走出大礼堂的时候,法务科的一位专员追出来叫住了他。
低声说了一句“材料很有力度,下周会安排二次听证”。殷熹归点了点头。
他走出市署大门的时候天正下着细密的冷雨。台阶下面停着一辆车,盛麟游靠在车门旁边站着,撑了一把黑伞。
雨珠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他看见殷熹归出来就把伞往台阶方向倾了倾。
殷熹归快步走下台阶,在伞下站定了。
两个人挤在同一把伞下面,肩膀挨着肩膀。殷熹归偏头看着他,冷雨的气息和伞下那点干燥的暖意混在一起扑在脸上。
“你怎么来了。”
“下雨了。”盛麟游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右肩露在了雨里,“你没带伞。”
殷熹归看着他被雨淋湿的那一侧肩膀,伸手把伞推回去了一半。
两个人的手指在伞柄上交叠了一瞬,然后谁也没有松开。
他靠在盛麟游身侧,两个人共用一把伞走进雨幕里,朝停车的方向慢慢走去。
回去的路上殷熹归说了听证会的事,盛麟游开着车听着,偶尔应一声。
车子拐进老宅所在的街区时殷熹归忽然说了一句:“下周还有二次听证。”
“嗯。”
“不管结果怎么样,”殷熹归偏头看着盛麟游开车的侧脸,“这件事我都会推到底。”
盛麟游在红灯前踩了刹车。车子停稳了,他偏过头看了殷熹归一眼。
殷熹归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他,目光平而亮,嘴角弯着一个不张扬的弧度。
“我知道。”盛麟游说。
绿灯亮了,他转回头去继续开车,嘴角也带了一个很淡的弧度,“你说过不瞒我了。”
殷熹归伸手搭在他放在挡位杆上的手背上。
掌心贴着掌心,握了一会儿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