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
一个时辰前,一个木匠被四个壮汉抬着冲进了医馆。那木匠大腿根部被一根粗糙的松木刺扎入,因未及时清创已开始化脓,发起四十度的高热,迷迷糊糊地打着寒颤。
「刘十三,穿无菌衣、戴面罩。」江月见在无菌水盆前反覆洗手,「今日这台『深部脓肿切开引流术』,刘十三,你来当第一助手,负责拉钩与切口吸引。」
刘十三闻言心一惊,那双手抖得险些将面罩摔在地上:「弟……弟子遵命!」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以「第一助手」的身份,站在主刀大夫的对面。
术台上,患员经局部草药麻醉后昏迷了。江月见手中的双刃小刀在烛火上一晃,顺着患员大腿根部的肌肤皮纹,精准地划开。
「刺啦——」
画开的那一刻,积聚在内的黄绿色恶臭脓液喷涌而出!坏死肌肉组织融合着细菌腐烂与血腥的腥臭味,瞬间冲破了面罩,狠狠攻击现场所有人的鼻腔。
刘十三原本握着金属吸引器与拉钩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股直冲脑门的恶臭,比他过往在太医署看到的任何古籍记载都真实且残酷百倍,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啪嗒!」
慌乱之中,刘十三的脚步绊到了,把放满无菌敷料与酒精瓶的器械架撞翻。架上的瓷瓶摔得粉碎,浓烈的酒精气味与恶臭混杂在一起,刺得人眼睛发酸。
「呕——!」
忍不住的刘十三,蹲在手术台角落干呕起来,脸色发白,眼泪鼻涕狂流。
一旁的严姑姑正准备上手接替助手的位子。
「刘十三,站起来。」江月见冷静地说。
刘十三缩在角落,浑身发抖,颤声道:「师……师父,弟子办不到……那太臭了,弟子眼前一片黑……弟子不是这块料……」
「我说,站起来,把脸擦干净,出去重新洗手戴手套回来。」江月见的声音并没有责备。
「你选了这条路,以后就要独自面对更血腥、更残忍的创伤。上了手术台,病人的命就在你和我的手上。你晕一次、退一次,病人就离黄泉近一步。你是想当一辈子只会背《黄帝内经》的书生,还是想当能救命的大夫?自己选。」
刘十三僵在地上。
他看着师父那双沾满脓血却丝毫没有动摇的手,听着患员微弱的呼吸声,又想起严姑姑塞给他的那个热馒头。
「弟子……要做大夫!」
刘十三撑着墙壁站起身来,迅速将地上的碎屑推至角落,跑到外间用冷水猛冲洗了几把脸,重新洗手、消毒、戴上手套,重新站在手术台旁。虽然接过金属拉钩时,他的双手虽然还在轻微发抖,但看的出来,他已经有了坚定的决定。
「拉开切口,保持视野清楚。」江月见淡淡道。
「是,师父!」
一个时辰后,脓肿清创完毕,橡胶引流管顺利放置,患员的脉象终于平稳了下来。
走出手术室,江月见脱下湿透的手术衣,靠在后院的廊柱上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李策不知何时已候在廊下,上前伸手帮她揉按着发酸的肩膀与颈椎:「今日这台手术,累坏了吧?」
江月见享受着他的揉按:「累是累了点,但值得。王爷,你这按摩的手艺进步不少啊,比赵猛那捏骨的手法强多了。」
李策低笑道:「本王这双手,以前只用来握剑批折,如今倒成了妳的专属按摩师。今日那小书呆子跟着你执刀,表现如何?」
「没跑,挺过来了。」江月见轻声道,「是个能成大器的好苗子。」
此时,在洗涤间内,刘十三正一边擦拭着沾血的金属器械,一边大口咬着严姑姑递过来的热馒头。
严姑姑站在一旁拍拍他的肩膀:「吐光了胃就多吃点。今日表现不错,没给医馆丢脸。」
刘十三眼眶泛红,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