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忘了更新,三更奉上(2)

来自 双生·予她·2,153 字

余小满跪在地上,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她的肩膀抖得厉害,那件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像一块烧红的铁,把她的目光钉死了,动都动不了。



方如宁想起沈静言之前提过的话。余小满的绑定者是她的双胞胎姐姐余小禾。她顶替了姐姐进入游戏,本该活下去的人不是她。而现在,姐姐的校服出现在这里,挂在一张会自己转动的课桌椅背上,像专门摆给她看的。



“小满。”何远秋低低叫了一声。声音很轻,但语气很稳,像在唤一个快要从悬崖上掉下去的人,“别盯着它看。把眼睛转过来。”



余小满听见了,但她的脖子像生了锈,一寸一寸地转过来,脸白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很细的、断裂般的声音:“那是我姐的。真是我姐的。上面的铭牌是我给她买的,我亲手别上去的。”



方如宁的眉头皱起。她迅速看了一眼沈静言,后者站在窗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看讲台。方如宁顺着看过去,讲台上那盒粉笔旁边多了一个东西。一个很旧的帆布笔袋,拉链半开,里面插着几支削得很尖的铅笔。笔袋是浅蓝色的,边角磨得发白。



她没看见那个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别碰桌子上的任何东西。”沈静言说,“你越是认,它就越活。你把它当姐姐,它就会变成你姐姐。”



余小满已经哭不出声了,她的眼泪把前襟打湿一大片,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简冬宁从窗下弓起身子,缓缓走到她面前,蹲下,用刀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



“抬起头。”简冬宁的声音冷硬,但出奇地平稳,“你越怂,它越高兴。这里的东西欺软怕硬,你姐姐如果在,也不想看见你这样。”



余小满咬紧下唇,硬是把那声哭腔咽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简冬宁没再说话,站起来,转头看向那张课桌。课桌还在原地,但椅背上的校服不见了。就像刚才的一切只是众人同时看到的一个幻觉。



校服消失得太快了。方如宁反而更不安。她的眼睛飞快扫过整间教室,最后停在后排的角落。角落里堆着几把破旧的椅子,椅子下面黑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她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秒。两秒。然后看见了一截袖口,深蓝色的,从椅子腿下面露出来,正慢慢地往里缩。



像有个人蹲在椅子堆后面,正把校服一点一点拽回自己身边。



“它还没走。”方如宁说。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何远夏已经醒了。她缩在何远秋怀里,用气音问:“是什么呀?”



何远秋没有回答,只是捂住她的眼睛,把她往怀里按了按。简冬宁已经握刀朝那个角落走了过去。她的脚步很轻,像踩在薄冰上,刀刃贴着裤缝,蓄势待发。方如宁也站了起来,把何远秋和何远夏挡在身后。沈静言没有动,她看着简冬宁的背影,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简冬宁走到离角落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她盯着那堆旧椅子。那截袖口已经不见了,但椅子下面多了一小片阴影。那阴影比周围的黑暗更深,像凝固的液体。简冬宁缓缓抬起刀,刀尖指地,没有贸然去翻那堆椅子。她侧耳听了几秒,然后忽然往后退了半步。



“它走了。”她说。



沈静言这才开口:“第一次试探而已。它想让我们知道它认识小满。今晚不会再来第二次。”



“它认识我姐姐?”余小满的声音还在发颤,“它拿了我姐的东西,我姐是不是也在这里?”



沈静言没有直接回答。她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一阵极冷的夜风灌进来,把讲台上的粉笔灰吹起薄薄一层。风里有声音,是操场上那排人影发出的吗?模模糊糊,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念课文,语调抑扬顿挫,全是女声。听不清内容,但那种整齐的、没有感情的朗读声让人头皮发紧。



“你姐姐在不在,得你自己去找。”沈静言看着窗外,声音放得很低,“这个病区会翻出每个人最不想面对的东西。你姐姐的校服,只是开胃菜。”



方如宁走到简冬宁身边,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简冬宁把刀插回腰间的皮套里,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椅子后面蹲着一个人。短发,圆脸,和余小满长得一模一样。但身上穿的不是校服。是寿衣。”



方如宁没说话。她回头看了一眼余小满。余小满正用袖子擦脸,眼睛红通通的,但已经不再发抖了。这个十九岁的女孩在某些时刻会露出一种超乎年龄的韧性,像她早就习惯了在恐惧里把自己拼起来。



方如宁收回目光,看向窗外。朗读声还在继续,从操场的方向飘过来,一段一段,像永不停歇的潮水。天已经彻底黑了,没有月亮,没有星光,整栋楼像沉在海底。



“午夜之后,第一声上课铃。”方如宁重复了一遍沈静言之前的话,“上课的地方在哪里?”



“四楼最东头,音乐教室。”沈静言说,“每队一间。我们分到的是左手第一间。进去之后,坐成一排,面对讲台。老师进来后,会点名。点到谁,谁应‘到’。不要多说一个字。下课铃响之前,不要离开座位。否则,你就会被留在教室里。”



“老师是谁?”何远秋问。



沈静言看向窗外,轻声说:“每个队看到的都不一样。看你们最怕什么。”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一扇门被风吹上了。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沿着走廊由远及近,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挨个拍打每一间教室的门。那声音越来越快,最后停在她们这间教室外面。



然后,门把手轻轻动了一下。



方如宁屏住呼吸。所有人都不动了。窗外那些朗读声也在同一瞬间停了,整个世界静得只能听见门把手慢慢回弹的声音。



门没有开。但门缝下面多了一张纸条,像从外面塞进来的。黄纸,折成很窄的一条。方如宁走过去捡起来,展开。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是女生的笔迹:



“新来的,别说真名。它听见了,就会来找你。”



纸条的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温小禾没有死。她变成老师了。”



方如宁把纸条递给沈静言。沈静言只看了一眼,脸色终于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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