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门在马可面前开了。
托尼·斯塔克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盒甜甜圈,身后停着一辆红色跑车,车门没关,发动机还在响。
屋里站着史蒂夫·罗杰斯,门外站着纽约首富。
马可捏着门把手,没让开。
“你们认识?”
托尼抬了抬手里的纸盒。
“我认识他,他不一定认识我。至于你,我认识你。”
史蒂夫往旁边让了一步,把走廊空出来。
“弗瑞让我来找他。”
“弗瑞让你来找他,你就来了?”托尼扫了马可一眼,“这年头神盾局的招聘流程已经简单到这个程度了?敲开一个十六岁孩子的宿舍门,报个名字,再等对方请你喝茶?”
“我没请他喝茶。”
马可侧身让路。
托尼拎着甜甜圈进门,肩膀擦过门框,纸盒在手里晃了一下。
史蒂夫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托尼胸口。
那里的反应堆透过衬衫亮着。
“托尼·斯塔克。”
“没错。你可以叫我托尼,也可以叫我斯塔克先生,后一个称呼通常出现在账单和法庭上。”
史蒂夫抿了抿嘴。
“我听过你的名字。”
“那你应该还听过我的产品目录。”
“我听过你在纽约广播里的发言。”
托尼把甜甜圈放在桌边,拆开纸盒。
“那你听见的东西里,肯定有一半是广告。剩下的一半是我临时编的。”
马可把门关上,回头看了一眼。
“你来得很快。”
“我开车来的。”
“我问的是你知道我住哪儿。”
托尼捏起一个甜甜圈,咬掉上面的糖霜。
“宿舍登记,街区监控,神盾局的外围资料,还有某位金发老人提供的路线信息。别紧张,我没有翻你的内裤。”
“你翻了也找不到有价值的东西。”
“这个年纪的男孩,内裤通常比实验室更有价值。”
史蒂夫眉头压了一下。
托尼咽下甜甜圈,抬手指向他。
“看,这就是我不喜欢和政府合作的原因。每个人都带着一张脸进来,坐下以后发现脸后面还有三张脸。”
“你不信任神盾局。”
“我不信任任何把‘国家安全’挂在嘴边的人。尤其是他们把一个刚从冰里挖出来的人送到我儿子的宿舍。”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史蒂夫的目光落到马可身上。
马可没有看他,只拿起桌边的螺丝刀,把刀尖对准电脑后盖上的一枚螺丝。
托尼抬了抬眉。
“儿子?”
“你说的。”
“我只是重复你的称呼。”
“我没说过。”
“那就是你没听见。”
史蒂夫看了托尼一眼,又看马可。
“你们的关系很复杂。”
“家庭关系通常复杂。尤其是斯塔克家的家庭关系,复杂里还带着商业机密和遗传病风险。”
托尼把甜甜圈盒盖合上。
“够了,队长。你今天来找他,找到就行了。神盾局想让他帮忙,先排队。我的人,至少要先吃饭。”
马可手里的螺丝刀转了一圈,刀柄从指缝里飞出去,砸在桌面。
声音不大。
托尼看过去。
“你手艺退步了。”
“门是你突然开的。”
“门没锁。”
“宿舍的门锁不锁,跟你推门进来没有关系。”
“有关系。门锁着,我就会敲门。门没锁,我就进来。逻辑清楚,流程完整。”
“那你下次可以把脸也带上。”
托尼停了半秒。
史蒂夫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压回去。
托尼盯着马可,伸手拿起盒里最后一个甜甜圈。
“这句话跟谁学的?”
“你。”
“我从来不说这种话。”
“你说了,所以我学了。你是你,所以我是我。你说的话是你的话,我学到的话是我的话。既然你的话能从你的嘴里出来,也能从我的嘴里出来,那它就是我们共同的话。”
托尼的手停在半空。
史蒂夫抬起眼睛。
马可把电脑后盖拆下来,低头接着拧螺丝。
源初之种在意识边缘弹出一行提示。
【检测到非必要语言循环,解析中……】
马可把提示按掉。
托尼咬了一口甜甜圈,糖霜粘在胡子上。
“你知道吗,通常这个年纪的人只会顶嘴,不会给顶嘴配数学证明。”
“数学证明能让顶嘴显得有用。”
“它有用吗?”
“你已经停了三秒。”
托尼咽下甜甜圈。
“我停三秒是因为糖霜卡在牙上。”
“糖霜是甜的,三秒也是三秒。原因不同,结果相同。”
史蒂夫抬手揉了揉眉心。
“弗瑞说你擅长处理复杂问题。”
“弗瑞说错了。”
马可抬头。
“他只说我能处理问题,没说问题复杂。”
托尼看着他,嘴角牵了一下,笑意还没成形就压了回去。
“行。你们两个聊。我来检查宿舍卫生。”
“这里没有需要你检查的东西。”
“所以我才要检查。”
托尼拿起桌上的书,翻了两页,又把书放回去。
桌面上堆着几张图纸,最上面画着一组微观结构。
线条很细,密度很高。
每条线都没有标注名称,旁边只有一串串数字和符号。图纸中央画着一个近似环形的结构,外面套着三层交错网格,网格里写满了频率、波长、偏振方向和能量折损比例。
托尼的手停在图纸边缘。
“这是什么?”
“纸。”
“我问图。”
“图在纸上。”
“图纸上的东西。”
“纸上的图。”
托尼把甜甜圈盒放下。
“马可。”
“托尼。”
“别拿我名字当标点。”
“你先拿我的图纸当问题。”
托尼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这是你写的?”
马可把螺丝刀放在掌心,低头看着电脑内部的线路。
“图纸在桌上,桌子是我的,所以图纸是桌子的。”
托尼没动。
“我重新问。”
“你可以重新问。”
“这张图是不是你写的?”
“图纸在桌上,桌子属于宿舍,宿舍属于学校,学校属于教育系统,教育系统属于城市。按归属关系往上推,图纸属于城市。”
托尼抬手指着图。
“我问的是作者。”
“作者在图纸上没有签名。”
“那你知道作者是谁?”
“作者知道。”
“你是作者?”
“作者是作者。”
“你是不是马可·贝克?”
“我现在站在这里。”
托尼盯着他。
史蒂夫站在门边,没有插话。他的目光在图纸上停了几秒,又移回马可脸上。
托尼把一张图抽出来,摊在马可面前。
“这个环形结构,内圈频率间隔是多少?”
“图上有。”
“我没问图上有没有。我问你是多少。”
“你看到了。”
“我想听你说。”
“你想听的东西,不一定需要通过我的嘴说出来。”
托尼捏着图纸的手收紧。
纸边折出一道痕。
“你在躲。”
“我在回答。”
“回答不等于说废话。”
“废话也是话。”
“你的每个字都在绕着问题走。”
“问题也是问题。你在问一个问题,我在回答你的问题,回答存在,所以问题有了结果。既然结果已经存在,那问题的作用已经完成。完成的东西不需要继续完成。”
房间里没有声音。
楼下有人关门,铁门撞上门框,震了一下。
托尼把图纸放回桌面。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
“你带了甜甜圈。”
“这只能证明我有礼貌。”
“你开跑车进宿舍区,甜甜圈买自市中心那家店,盒子上有金色压纹。你带礼物,是为了降低谈话里的敌意。你没让佩珀来,也没带保镖,说明你不想把这件事做成正式拜访。你没有提前通知,说明你想看我在没准备的状态下怎么反应。”
托尼的手指停在桌面。
“继续。”
“你想确认三件事。第一,我是不是斯塔克工业外围那个匿名顾问。第二,我有没有把技术藏在宿舍里。第三,我对你有没有防备。”
“第四呢?”
“你想确认我是不是你的儿子。”
托尼脸上的笑没了。
史蒂夫看过来。
马可低头把电脑后盖扣回去,手指压住边角。
“这个问题不用问。”
托尼没接话。
“你已经知道答案。”
“答案从哪里来?”
“你拿走的那份样本。”
托尼的呼吸断了一拍。
桌上的图纸被风扇吹动,纸角掀起,又落下。
“你知道我拿过你的头发?”
“你的实验室里有一份钛合金微尘样本,样本里有我的皮屑。采样时间在长岛之后,送检人是你。”
托尼抬起眼睛。
“你入侵了我的实验室?”
“你的实验室没有挂门牌。”
“那是私人区域。”
“私人区域也有通风口。”
“你从通风口进去的?”
“通风口通向实验室。”
“这不是回答。”
“它确实通向实验室。”
托尼咬紧后槽牙。
“我花了六个小时确认亲子关系。”
“检测结果是多少?”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那就没问题。”
“你就这个反应?”
“亲子关系已经确认。确认完了,结果不会因为我惊讶再提高。”
托尼盯着他。
“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
“我是托尼·斯塔克。”
“所以你才会拿着一盒甜甜圈来突袭宿舍。”
“这是礼貌。”
“这是试探。”
托尼把盒盖掀开,拿起一个糖霜甜甜圈,朝马可扔过去。
马可抬手接住。
“吃。”
“我不饿。”
“我没问你饿不饿。”
“你在命令我。”
“我在减少浪费。”
“甜甜圈放久了会软。”
“你看,你终于能说一整句有用的话了。”
马可看着手里的甜甜圈,咬了一口。
糖霜很甜。
托尼盯着他的手,目光移到肩背。马可上身赤裸,背部一道旧伤露出来,弹痕从右肩下方斜着划过,留下几道凹凸不平的痕迹。
托尼没有立刻开口。
马可把甜甜圈放回盒里。
“你看够了?”
“这个伤怎么来的?”
“枪。”
“谁开的?”
“持枪的人。”
“那个人叫什么?”
“持枪的人通常有名字。”
托尼的手按在桌边。
“马可。”
“你想问具体名字,还是想问谁替他扣的扳机?”
“我想知道是谁把你打成这样。”
“这已经是第二个问题。”
“回答。”
“皇后区的人。”
“哪一个?”
“会开枪的那一个。”
托尼盯着他。
马可捏着螺丝刀,指尖压住刀柄,皮肤下的银灰色微光闪了一下,很快消失。
“那是两年前。”
“你十四岁。”
“现在十六。”
“你差点死了。”
“没死。”
托尼的下颌绷住。
“没死就算完?”
“伤口已经结了。”
“你拿这套话跟谁学的?”
“你。”
托尼猛地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
史蒂夫还站在门边。
“你们聊完了?”
“神盾局的事,明天再谈。”
史蒂夫看向马可。
“弗瑞会再派人来。”
“让他自己来。”
“他不会。”
“那就让他派一个会敲门的人。”
史蒂夫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托尼没动,等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才把门关上。
“你对神盾局很熟。”
“他们的医疗设备有联网端口。”
“我问的不是技术。”
“技术能回答很多问题。”
“你救过那个从冰里挖出来的人?”
马可看着他。
托尼把手插进裤兜。
“别这么看我。神盾局的医疗记录突然多了一条异常曲线,三十七粒微粒的活动痕迹挂在设备电路上,贾维斯顺着数据回溯,最后回到皇后区。”
“回溯错了。”
“贾维斯很少错。”
“很少不等于没有。”
“你承认了。”
“我只说贾维斯会错。”
托尼抬手揉了揉鼻梁。
“你这个习惯比我还讨厌。”
“那你应该理解。”
托尼没有接这句。
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黑色卡片,放在桌上。
卡片边缘压着银色线条,中央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小小的斯塔克工业标志。
马可没碰。
“门禁卡。”
“看得出来。”
“斯塔克工业核心实验室,最高权限。二级实验室,材料库,超级计算集群,还有一台刚从汉默工业买回来的量子对撞机。”
“给我的?”
“送你的。”
“为什么?”
托尼拿起桌边的甜甜圈盒,盖子合上。
“因为你已经把我的东西用得差不多了。”
“我没拿过你的东西。”
“你拿过。你拿走了我的设备接口,改过我的数据链路,进过我的实验室,还用我的医疗设备救了神盾局的人。”
“那是三十七粒微粒。”
“它们来自哪里?”
“属于我。”
“你属于谁?”
马可抬眼。
托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把问题收回去,最后还是压着声音落下来。
“实验室的门卡给你。东西能用,账要留档,高能实验提前通知贾维斯。别把自己炸了,也别把我的楼炸了。”
“你在担心设备。”
“设备很贵。”
“我也是吗?”
托尼把甜甜圈盒拎起来,往门口走。
“你价格太高,退不了货。”
他说完拉开门。
马可看着桌上的黑色门禁卡。
托尼走出两步,回头补了一句。
“甜甜圈吃完,别放到明天。”
门关上。
宿舍里只剩下风扇声。
马可拿起那张卡,指腹擦过卡面的银色标记。
卡片背面浮现一段加密权限。
斯塔克工业核心实验室,最高权限。
他把卡翻到背面,看到一行小字。
持卡人:马可·贝克。
最底下,还有一行没有印完的黑色字符,像是系统临时写入的身份标识。
马可盯着那行字符,手指停住。
距离宇宙魔方的数据,只差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