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里布基地，凌晨两点十七分。
实验室的灯还亮着。
托尼站在主屏幕前，手里端着第五杯咖啡。
已经发凉，
是的，跟前四杯一样，凉透了。
贾维斯的数据流在全息界面上滚，他盯着那些数字，脑子里转的却不是数字。
是那个少年走到面试室门口，停了一下，才出去的背影。
那个停顿。
他把那一秒在脑子里放慢，过了一遍。
不是犹豫，也不是回头确认结果的那种。
但他，后面又走得干净利落，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留下。
「先生，」贾维斯开口，“马可·贝克的学籍档案已完成深度比对。"
"说。"
「中城高中在籍学生，皇后区常住居民，监护人梅·贝克，现任急诊护士，生父一栏……」
贾维斯停了大约零点七秒。
「空白。」
托尼把咖啡杯放下。
"继续。"
「皇后区近六个月异常电磁信号记录，共三次，时间节点与马可·贝克的活动轨迹高度重合，频段不属于任何已知设备特征，能量峰值曲线与摩纳哥赛道西侧出口的未知能量异常吻合度……」
"多少。"
「94.7%；先生。」
托尼转身，走向那扇落地窗。
海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盐味，凉的。
那个名字，他在嘴里过了一遍，没出声。
马可·贝克，皇后区，生父空白，三次异常电磁信号，94.7%。
"贾维斯，"他没转身，直接喊到，"这个孩子的入学体检档案，有没有做过DNA登记？"
「斯塔克工业特招实习生入职流程标准项目包含健康档案建立，马可·贝克昨日提交了体检报告，DNA样本已在系统里完成常规录入。」
"跑一个比对。"
贾维斯沉默了大约两秒。
「先生，请确认比对对象。」
"我。"
这次贾维斯停得很长。
等着托尼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转向主屏幕时。
贾维斯才继续询问「先生，您确认执行亲缘关系比对吗？」
"执行。"
贾维斯收到指令后系统界面显示运算数据流在界面上滚，指标上的数字跳个不停。
托尼站在屏幕前，没端咖啡，手插在工装裤兜里，后背拔直。
然后数字停了。
屏幕上，一个红框弹出来，鲜艳的，刺眼的。
【亲缘匹配度：97%。直系血亲概率：父子关系。置信区间：99.99%。】
托尼紧紧盯着这个数字。
贾维斯也没开口，实验室里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频嗡鸣。
97%！！！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开始走，每一步都很重，停不下来。
‘伊芙琳。’
那个名字从记忆某个角落里翻出来，盖着十几年的灰模糊不清，但它还在，现在，翻出的一刻又清晰得让他有点站不稳。
麻省理工，1996年，一个棕发的女孩，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说话很快，思维总是跳跃，总是能在他以为自己已经想完的问题上再往前推一步——他喜欢这种，喜欢了大概四个月，然后她走了。
他以为她只是走了。
现在贾维斯告诉他，她不只是离开了。
她带走了一个孩子，一个人把孩子养大，然后她不在了。
那个孩子被她姐姐收养，在皇后区长大，今天下午拎着个U盘走进斯塔克大厦的面试室。
97%
托尼把这手从裤兜里拿出来，在空气里悬了一下，落在主屏幕的操控面板上。
他把那个红框关掉了。
数据流还在，DNA比对结果还在，但那个刺眼的红框不见了，屏幕恢复成蓝白色。
"贾维斯。"
「先生。」
"删掉这条记录。"
「先生，您确认……」
"删掉。"
这次贾维斯没再问，执行指令，那条记录从数据库里消失，查询痕迹抹干净。
托尼站在主屏幕前，盯着那块蓝白色界面站了大概三分钟……..转身走向实验室深处，把那杯凉透的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
凌晨四点过，贾维斯把实验室的灯调暗了一档。
托尼没注意到。
他坐在主工作台前，面前铺着一张全息投影的草图，改了大概两个小时，改了二十三处，但每一处都没改完，光标停在那儿。
那个少年在面试室里停顿的那一秒，一直在脑海里面转腾。
是那个少年推过桌子的U盘。
是那个少年说"带脑子够了"的时候，骨子里的淡定，装不出来的那种。
是1996年那个棕发的女孩，和她笑起来的样子。
还有，97%。
「先生，」贾维斯开口，声音低了一点，「现在是凌晨四点零三分，您今日预约了早上九点的……」
"知道了。"
托尼把草图关掉，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那排落地窗。
手搭在窗框上，看着外面，没动。
需要更多时间，需要更多信息，需要亲眼再看一次。
不是隔着屏幕，不是隔着贾维斯的数据流，是面对面，在同一个房间里，看那个少年怎么说话，怎么站，怎么在他盯着他的时候保持那种平静。
然后再决定怎么办。
第二天上午，斯塔克工业特招实习生最终录取名单上午十点整在官网公布。
名单，标准格式，黑底白字，按着评审分数排列，一共十四个名字，马可·贝克排在第一位。
马里布基地，托尼坐在工作台前，面前的全息屏幕上也挂着这份名单。盯着第一行，足足盯了有四秒，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支红色马克笔。
他让贾维斯提前打印了一份纸质备份
马可·贝克这四个字，他用那支红色马克笔，重重圈了三圈。
第一圈，下手很重，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清晰的弧线。
第二圈，没停，接着圈，圈到一半手顿了一下，顿了大约半秒，继续。
第三圈，收笔，笔尖停在最后那个"克"字旁边，像是还有什么话没说完，但最后什么都没说，笔抬起来了，丢到桌上。
托尼靠回椅背，看着那张纸很久，然后把它翻过去，扣在桌上。
视线在那张翻扣着的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转开，重新看向主屏幕，把下一代战甲的草图调出来，继续改那二十三处没改完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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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区，中城高中，上午十点零七分。
走廊的告示屏上，名单刷出来了，彼得第一个冲过去，把头凑到屏幕前，找了大概三秒，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把旁边几个人吓了一跳。
"马可！马可！"
背包挂在肩上的马可从走廊那头不快不慢走过来
"我看见了。"
"你第一！你第一名！"彼得指着屏幕，"我第六，我第六！我也进了！"
"嗯。"
"你就这反应？"彼得跟上去，"托尼·斯塔克的实验室！你第一名！你不激动一下？"
"不用。"
"……"彼得在他旁边走了两步，"好，行，你不激动，我替你激动，"他把书包往肩上推了推，"你知道那个实验室里有什么吗，量子对撞机，超算集群，我昨晚查了资料，那个对撞机的精度是……"
"七个九。"
"对！对！你也查了？"
"没查，知道。"
彼得看了他一眼，那种被堵住之后认命的表情又出现了，"行，你什么都知道，"他顿了一下，"马可，你说，托尼·斯塔克会不会亲自带我们？"
马可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停住了。
"会。"
"你怎么这么确定？"
"他会想亲眼看一看。"
彼得歪头，"看什么？"
马可把笔夹回指间，转身往教室走。
"上课了。"
彼得愣了大约两秒，追上去，"等等，你说的看什么，是看我们的实力吗？还是说他有别的考量？马可！"
走廊里的脚步声往前走，日光从窗户斜进来，打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
马可走在那道光里，背包在肩上，手里的笔夹在指间。
源初之种弹出一条提示，机械音照旧：
【录取通知已送达，预计本周内正式报到，斯塔克实验室接入权限将于正式报到时激活。】
往后台压了压。
行。
这盘棋，下一步该落子的地方，已经算清楚了。
托尼在网的那头等着，等着把线收回来，看清楚网里到底是什么。
但他不知道，进网的那只鱼，早就把网的形状摸了个遍，连每一根线的走向，都算在里头了。
走廊尽头，教室的门开着，里头有说话声，有椅子腿拖过地板的声音，有普通高中生普通上午的所有普通声响。
马可走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背包放在桌上，手里那支笔转了半圈，停住了。
窗外的阳光还在，照在皇后区的街道上，照在那些还不知道自己会改变的地方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