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海岸的阳光贵得要命。马可摸了摸兜里比脸还干净的钱包,觉得这阳光照在身上都带着一股破产的焦糊味。
摩纳哥港口停着的游艇一艘比一艘宽,甲板上的香槟杯在午后的光里反光,晃得人眼睛发酸。
马可把廉价工作服的领子往上翻了翻,胸口别着枚磁卡,上头的名字是“Marco B.”,昨晚用纳米微粒在空白磁条上压的,进场时扫描仪嘀了一声,绿灯,过了。
他混在一堆推着设备箱的工作人员里往赛道内场走,背包里就一台折叠键盘,没别的。
皇后区飞过来的廉价经济舱,靠窗。机票钱花掉了他三周的主板修复收入,到伦敦转机的时候腿已经麻了,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现在站在摩纳哥赛道的内场边缘,穿着一件颜色比旁边安保制服浅两个色调的工作服,左手拿着个从地上捡来的空写字板,看着像个随时准备记录数据的普通小工。
赛道的沥青在烈日下往上蒸热气。
他把注意力沉进纳米微粒,让它们顺着气流往前推,沿赛道边缘铺开,稀薄到肉眼完全看不见,连仪器也测不出来,就是贴着地面浮着的一层银灰色尘埃,混在空气里头。
微尘级峰值,单原子操控精度。
这个阶段做不了大动作,但铺这种隐形感知网够了。
纳米微粒铺开的速度很慢,他不急,时间还早,赛事正式开始还有两个小时。
他靠在场边一根隔离栏杆上,把写字板夹进腋下,眼睛扫着场地里来来往往的人,手里无声的转了下笔,转飞了,弯腰捡起来,重新夹回去。
没人注意他。
这是摩纳哥,这里的人看的是那些西装笔挺的赞助商、开着劳斯莱斯来的贵客、靠着游艇栏杆喝香槟的女人,穿工作服的小工,没人多看一眼。
好。
感知网铺到赛道中段的时候,那辆银色敞篷车出现了。
托尼·斯塔克亲自开进来的,不是赛车。
顶着摩纳哥午后的阳光,从媒体通道入口绕进场内,车停下来,托尼从驾驶位跳下去,西装外套都没脱,站在赛道边缘,低头跟身边的人说着什么,手势打得很大,表情很享受。
马可隔着大半个赛道把这一幕收进眼里,内心给这个画面打了个分。
便宜老爹出行排场是真大。
那辆车停的位置偏,赛道那边几个工作人员已经往那儿跑了,大概是要提醒他别把私车开进内场。
托尼大概率是无视了他们。
马可收回视线,把注意力重新压进纳米微粒的感知层,继续铺网。
他不是来看托尼的,他是来找伊凡·万科的。
万科的入场时间在原时间线里是赛前四十分钟到一小时之间,走的是维修工通道,那个通道在赛道西侧,马可昨天踩过点,安保密度低,流动人员多,是整个赛场最容易混进来的地方。
纳米感知网往那个方向延伸着。
赛前一小时十七分,感知网的电磁信号捕捉到了一个异常节点。
信号源不是人,是微型方舟反应堆。
西侧维修工通道外围,正在预热,频率很低,是那种深度收敛的蓄能状态,不对外释放,往里压,压到一定程度再放。
马可闭上眼睛,把全部注意力沉进感知网,让纳米微粒顺着那个电磁信号的方向靠过去。
三十七粒微粒,贴着地面,混在人群鞋底的气流里飘过去,落在一个穿橙色工作服的男人外套上。
橙色工作服。
叼着牙签。
马可睁眼,没动,把写字板往腋下夹紧了一点。
伊凡·万科。
比他预估的早了二十分钟进场,那枚微型反应堆已经处于预热状态,这意味着他没打算等太久,今天是来动真格的。
原时间线里万科在赛道上展开电弧鞭子,托尼没穿战甲,差点死在那儿,最后靠着佩珀把手提箱战甲踢过来才硬撑下来,代价是战甲打到报废。
现在感知网已经锁定了万科,那三十七粒微粒贴在他外套上,安静的,他完全感知不到。
现在可以切,但不行,太早了。
他展开之前切断,万科会知道设备出了问题,可能退场,可能换别的方式动手,变量太多,不确定。
要等。
等他进赛道,等他逼近托尼,等他展开那台电弧发生器,等他把鞭子举起来的那一刻。
那个时机,才是切断焊点的最佳窗口。
马可把这个时间节点在脑子里压实,然后把注意力分出来,扫了一圈场地。
汉默工业的展示区在外侧B区,那边已经架起一排无人机,汉默本人大概率也在那儿,正跟媒体合影,笑得很开心,不知道他的合作伙伴万科马上要去赛道上给他惹一场大麻烦。
马可内心给汉默记了个分。
汉默工业后来长岛那场仗,他把三十台机甲的底层代码全改了,汉默被判无期,这件事在他脑子里是有因有果的,不是随便来的。
贾斯汀·汉默,商业投机跟九头蛇背书的组合,最后被自己引进来的棋子给卖了,这种结局,他值得。
赛事开始的发令枪响了。
赛道上的引擎声把整个港口都盖住了,空气在震动,马可感觉脚底板都在微微震,纳米感知网里的电磁信号也在这一刻变得嘈杂,各种频段的信号叠在一起,他把感知层里的滤波算法调了一下,把引擎的电磁噪声往外剥,留下万科那个反应堆的特征频率。
信号稳定,万科还在西侧维修区边缘,没动。
他在等托尼进赛道。
马可把写字板从腋下抽出来,假装在上面写什么,眼睛扫着托尼的位置。
那辆银色敞篷车已经不见了,托尼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驾驶员制服,正在赛道边缘跟赛事总监说什么,手势很大,表情很得意,大概是在要求亲自上赛道。
总监大概拒绝了他两次,然后托尼指了指那辆赛车,说了句什么,总监让开了。
便宜老爹这人,什么场合都能把自己往镜头前推,马可被赛车引擎声震得耳膜发麻,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托尼爬进驾驶舱,战甲没穿,就一身驾驶员制服,引擎轰鸣,赛车从内场切进赛道,速度拉起来,很快。
感知网里,万科的反应堆开始升频。
预热结束了,蓄满,准备放。
马可把写字板夹进腋下,往西侧维修区方向走了几步,装作在查看什么设备,眼睛往赛道方向扫了一眼。
托尼的赛车第一圈快跑完了,速度很稳,甚至有点骚,不像在认真比赛,更像在遛弯儿。
万科从维修区的隔离围栏边缘走出来,橙色工作服,手里拿着什么,混在工作人员里头,没人注意他。
他走向赛道。
马可把全部算力压进那三十七粒贴在万科外套上的纳米微粒,让它们顺着衣料的纹路往里渗,找那个反应堆的电源链路。
能量源挂在万科腰间,用工具腰包的外形伪装着,内部是一枚粗糙的手搓微型方舟反应堆,电源链路从钯核心引出,接触焊点直径零点三毫米。
三十七粒微粒,从外套表面渗进去,顺着腰包的缝隙,贴着那枚反应堆的外壳往主控线圈的接触焊点走。
距离很近,操控精度够,算力使用率在57%,没到过载,鼻子没渗出湿意,状态稳。
万科已经走到赛道边缘,把腰包拉开,把那台发生器的手持端拽出来,线缆随着动作绷直,反应堆的频率在感知网里猛地拉高,蓄能完成,准备放电。
托尼的赛车从弯道切出来,速度很快,直线段,朝这个方向过来。
万科举起手持端,鞭子展开了,第一道电弧在阳光下闪出刺眼的蓝白色,空气里有焦糊味,沥青被切出一道印子,赛道边围观的人群开始尖叫,往后退。
马可把注意力全压进那个焊点,一粒纳米微粒贴上去,单原子精度,找那道接触点里最薄的那个原子层。
找到了。
切。
没有爆炸,没有短路,焊点里最关键的那道原子层连接断了,干净,精准,整个切断过程不到零点一秒。
主控电路断路,钯核心输出失效,反应堆失去首端连接,整个能量源的放电回路瞬间中断。
电弧鞭子准备放出第二道弧光的时候,手持端传来一声漏气般的闷响,频率骤降,然后哑了。
像把枪子弹卡壳,声势全无,鞭子的最后半截在空气里耷拉下来,没有了电弧,就是一根软线。
万科已经做好了迎接爆炸和尖叫的准备,结果手持端只发出一声漏气般的“呲”,托尼的赛车带着狂风从他面前半米处刷过去,气流直接把万科掀得踉跄。万科在风中死死盯着手里毫无反应的鞭子,陷入了极度的自我怀疑。
他站在那里盯了大概三秒,把那根软线收回去,表情很冷,往后退,退进人群里,人群往外涌,他随着人流往西侧出口走,消失在维修通道里头。
马可把那三十七粒纳米微粒撤回,一粒都没少,收进掌心,攥了一下,皮肤下有轻微的热度,算力恢复中。
他没动,靠在那根隔离栏杆上,把写字板夹回腋下,看着赛道上托尼的赛车继续跑第二圈,速度依然很骚,连弯道都拐得游刃有余,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电影里这段被拍出来了,托尼在赛道上被鞭子劈战甲,佩珀把手提箱踢过来,这段他前世看过三遍,觉得托尼当时确实狼狈。
现在没有鞭子,没有劈战甲,托尼开着赛车绕圈,全程不知道自己刚才差点出事,大概率这会儿在赛车里头一边开一边跟贾维斯聊天。
马可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记了一笔,然后把注意力往外扩。
万科已经不见了,汉默工业展示区那边还在正常进行,无人机的展示还没开始,汉默本人正跟摄影师摆拍。
他不知道他的计划哑火了。
感知网在这个时候捕捉到了另一个信号。
神经电信号,人的。
从人群某个方向传过来,频率很特殊,高于普通人的基准,带着一种马可熟悉的那种锐度,像是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在大范围扫描周围的一切。
神盾局的人。
他在感知网里把这个信号源定位了一下。
人群里,西侧媒体看台的上层,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台望远镜,对着赛道,但镜头的角度跟赛车的位置差了大约三十度。
镜头没对准赛车,而是在扫视托尼周边的所有高危死角。
马可把眼睛抬起来,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然后很自然地低下头,视线落回写字板。
万科刚才站的位置,刚好在监控网的边缘擦过,神盾局的人在全方位无死角地监视托尼,预防任何突发状况。
但万科的设备哑了,他们没看到什么,就是看到一个工作人员走向赛道,站了一会儿,然后跟着人群出去了。
没什么可报告的。
马可把感知网里那个信号往后压,让纳米微粒缓缓从感知层退出,算力降回日常维持状态,鼻腔没有任何湿意,今天控制得不错。
赛道上托尼的赛车引擎声在减速,第三圈快跑完了,大概准备进站。
马可把写字板夹回腋下,往场地出口方向走,步子不快,和周围推着设备箱往外走的工作人员步调差不多,不快不慢,不显眼。
出口的安保扫了一眼他胸口的磁卡,没问,挥手让他出去。
摩纳哥的阳光重新扑在脸上,热浪把周围的海风都压下去了,港口那边还停着那些游艇,甲板上还有人在喝香槟,一切和两个小时前一模一样,什么都没发生。
马可把磁卡从胸口取下来,捏在掌心,让纳米微粒把那枚磁条上压的信息全部抹掉,恢复成空白,然后随手把磁卡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走掉。
脚底的沥青还是热的,港口的风带着海腥气,远处赛道那边的引擎声在渐渐减弱。
马可把手揣进裤兜,摸到了那枚吊坠,冷的,轻的,空了,但还在,指尖贴着那道金属边缘感受了一下。
原时间线里今天托尼的赛车差点被鞭子劈废,战甲打得稀碎,那场面他记得,记得很清楚。
这条时间线里,万科的电弧发生器在展开的瞬间哑了,哑得不声不响,连个解释都没有,他自己大概还在想是不是设备出了机械故障。
不能彻底毁了这台反应堆,得留着这玩意儿当敲门砖,让汉默工业把他捡走。汉默不入局,后面的大戏怎么唱?
花光三周积蓄来救他?不,马可摸了摸发烫的掌心,托尼要是现在死了,以后谁给我造战甲,谁去打灭霸,这叫风投。
这个差别,没有人知道是谁造成的。
托尼不知道,万科不知道,神盾局那个灰西装男人看到的只是一段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赛道,汉默工业还在隔壁展示区跟摄影师摆拍。
马可往前走了几步,找到一家港口边缘的小咖啡馆,推门进去,坐在靠角落的位置,把背包放下,把折叠键盘取出来,展开,接上手机热点。
他今晚要把万科后续的动向跟进一下,万科的反应堆哑了,汉默工业接下来大概率会把他带走研究,然后是无人机军团那条线,那条线比今天这件事危险得多,得提前布点。
咖啡馆的服务员走过来,他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黑咖啡,没有别的。
源初之种在脑内弹出一条提示:
【当前算力恢复至87%。伊凡·万科反应堆主控焊点切断确认,电路断路率100%,无残留痕迹,操控精度误差:零。】
马可盯着这条提示看了一眼,然后把它往后台压了压。
算力恢复中,鼻子没出血,今天控制稳了。
服务员把咖啡放在桌上,黑咖啡,苦的,便宜的,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把视线落在折叠键盘的屏幕上,开始往下推万科接下来的动向。
港口外面,摩纳哥的阳光还在贵得要命地晒着,那些游艇的甲板上还有人在喝香槟,一艘比一艘宽。
马可喝了一口便宜的黑咖啡,苦得舌根发麻。他看着屏幕上暗网里汉默工业的动向,觉得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赛道上的托尼终于跑完了他的炫耀圈,把车停进维修站。
“先生,赛后例行环境数据复盘已完成,”贾维斯的电子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停顿,“在您经过西侧维修区边缘时,赛道上曾出现过零点一秒的异常微观电磁断崖,特征波段与之前记录的‘Stardust’高度重合。”
托尼摘下头盔的手猛地一顿,赛车引擎的余温还在烘烤着他的背脊。他眯起眼睛看向西侧看台空荡荡的出口,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