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网的数据流是脏的。
不是内容脏,是结构脏......层层加密套着层层混淆,像剥洋葱,每剥一层里头都有更密的东西压着。
马可盯着屏幕,让纳米微粒顺着光纤末端的信号往里渗,不是硬闯,是贴着数据缝往下滑,找那个节点。
汉默工业招募伊凡·万科的暗网帖子。
三天前他就知道这条线存在,但那时候算力不够,拉不住混淆层。今晚不一样。源初之种这几天靠吊坠残余能量一点点往上涨,精度稳了很多,他决定今晚把这条线摸清楚。
【当前算力:9.87×10⁵次原子级操作/秒。接近微尘级上限。】
快了。
这条提示往后台按了按,手指搭在键盘上没动,把注意力全压进纳米微粒,让它在混淆层边缘找缝隙。
不是暴力穿透,是找混淆算法的规律性漏洞。每个混淆层都有生成逻辑,有逻辑就有盲点,有盲点就能过。
大概十九分钟,找到了。
混淆层的时序补偿算法在整点前后有个0.11秒的刷新空窗期,这个窗口里节点认证会短暂降级,他把纳米微粒的信号伪装成内部节点的心跳包,卡着那0.11秒挤进去。
帖子的全量数据在屏幕上展开了。
马可把数据往下拉,扫了一遍,嘴角没动,手指停了一下。
招募信息是汉默工业技术部门发的,用的三层壳公司,壳公司挂在开曼群岛,注册时间六个月前,法定代表人是个从不存在于任何公开记录里的名字。
这是汉默自己的手笔,但他往下看,往资金流那一层继续渗。
纳米微粒在光纤里继续走,数据镜像往深处拉,拉到第三层的时候,一条账户流水出现了。
马可盯着那行数字,让源初之种跑了一遍比对。
【检测到:资金来源节点与已标记九头蛇关联账户重叠率87.3%。建议标记。】
行。
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什么意外,但真看到的时候还是有点沉。
不是汉默单独在搞......九头蛇在后头喂钱,喂资源,喂方向,汉默工业是个壳,或者说是个工具,被人拿来干活的工具。
万科是个电气天才,能做出那台电弧发电机,能在摩纳哥赛道上直接拆开托尼的战甲。原时间线里托尼差点死在赛道上,最后靠着一身战甲硬撑下来。
但那是原时间线。
现在皇后区有个变量,就坐在暗网帖子旁边,鼻子有点痒,还没流血。
马可把账户流水的核心字段截出来,压缩打包,存进加密文件夹,然后把所有连接断掉,跳板按顺序销毁,光纤末端的纳米微粒撤回。
干净。
他靠进椅背,让纳米微粒在皮下爬了一圈,确认没留残留,然后把屏幕关掉。
维修店后间,日光灯管咯嗤抖了两下,那段快断的灯管又在发癫。
马可用拇指压了压鼻梁,没痛,今晚算力控制的还行,没到过载的程度。
他在脑子里把摩纳哥的时间节点过了一遍。
赛事是五月底,从觉醒到现在已经三周了,现在是五月初,窗口大概三周。
原时间线里万科在赛道上拦截了托尼,那台电弧鞭子把战甲Mark V打了个稀碎,托尼靠手提箱战甲里那套残骸硬撑,最后拿了个惨胜。
那之后汉默工业拿到了万科,开始搞无人机军团,然后就是博览会上那场大乱子。
马可把这条链条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找那个可以插手的节点。
最优解不是在赛道上拦万科,太显眼,暴露面积太大,赛道上动手变量又多,他现在的算力撑不住大范围战场的实时响应。
最优解是在万科抵达摩纳哥之前,或者在赛事现场,用更小的动作,在关键节点卡死汉默那台电弧发生器的电源链路。
但这需要他在现场。
远程操控的纳米微粒在这个距离上精度会有衰减,跨洲际的远程操作他没做过,不确定衰减量,不确定稳不稳,不能赌。
成本他在脑子里算了一遍。
过去几周用纳米微粒修复了一批报废主板,转卖后攒了笔钱,刚好够一张最便宜的中转票。
梅阿姨那边,说维修店老板介绍了个短期外派维修工作,三天,这个理由成立,她会信的,她每次都信,然后挂掉电话让他注意安全,然后在他回来的时候给他留一份热饭。
马可在脑子里给这个计划打了个分,没发现明显漏洞,站起来把草稿纸收拾掉,把那台拼装机的电源拔了。
吊坠是在这天晚上完成最后一次能量转移的。
凌晨十二点四十七分,马可坐在出租屋床边,把吊坠握在掌心,让纳米微粒贴着那枚金属片的内壁,一点一点把最后的残余能量往外剥。
这枚吊坠是母亲留下来的,霍华德时期的方舟试验吊坠,内含一个早期方舟反应堆的微缩原型,原型里头蕴着一道很微弱的能量余波,封装在晶格结构里,几十年了,还没完全散掉。
三周前他就开始一点一点往外剥,今晚是最后一次。
纳米微粒贴着晶格内壁走,找那道余波的最后尾端,把它拽出来。
源初之种在脑内沉默了大约四分钟,然后弹出一条提示:
【能量吸收完成。当前粒子总数:1.0×10⁹粒。微尘级峰值达成。局部微操精度上限:单原子级别,可操控范围从指尖扩展至全掌。算力上限:1.03×10⁶次/秒。】
马可捏着那枚吊坠,在昏黄的台灯光下看了一会儿。
金属片还是原来那个样子,就是轻了一点,那道微弱的蓝色温度没了,凉的,跟普通金属没区别了。
残余能量已全部转移至源初之种内部,吊坠本身变成了枚普通金属片。
他把吊坠收进衬衫里,压在胸口,跟皮肤贴着。
源初之种补了一条:
【微尘级峰值状态下,算力上限达1.03×10⁶次/秒。局部微操可同时维持三个独立操控节点。建议:充分利用当前精度优势,为溪流级突破预备能量积累方案。】
「我知道。」
他在脑子里回了一句,源初之种接收到了,没再弹出新提示。
行,人工智障。
这个评价在心里记了一笔,然后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微尘级峰值了。
这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这个阶段还打不了大仗,溪流级才是真正能在战场上出手的起点,但微尘级峰值的精度是这套系统里最高的......单原子操控,拿来在摩纳哥赛道上做外科手术式的精准破坏,绰绰有余。
万科的电弧发生器,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台东西的基本结构。
电弧鞭子的核心是一个可携带式的高密度电容组,放电频率通过手持控制器调节,电源链路走的是锂聚合物电池,串联结构,五节,任何一节断路,整台设备就哑火。
一节锂聚合物电池的内部连接焊点,直径大约零点三毫米,纳米微粒在单原子精度下切断这个焊点,不需要一秒。
但他需要在现场,近距离,把纳米微粒提前布置到万科身上或者他的设备里头,然后等时机。
摩纳哥。
三周。
他把眼睛闭上,把这件事往后台按了按,留着明天再规划。
楼下地铁的震动从地板里透上来,低沉的,很稳,像某种很笨重的东西在地下均匀的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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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马可坐在网吧靠角落的位置,把廉价机票的比价界面开了四个窗口。
皇后区到摩纳哥没有直飞,要么伦敦中转,要么法兰克福中转,伦敦那条线便宜三十块,他选了伦敦。
来回票,经济舱,靠窗,最便宜的那档行李额,不托运。他没什么东西要带,一个背包,换洗的衣服,一台比手掌小一圈的折叠键盘,其余什么都不需要,纳米微粒在他身上,哪儿都能带。
支付界面跳出来,他把卡号填进去,确认,付款。
订单确认邮件三十秒后进了收件箱,他把邮件存档,把界面关掉。
然后他打开了另一个界面......摩纳哥赛事的公开信息,把赛道平面图、看台分布、安保区域、媒体通道的位置扫了一遍,让纳米微粒在记忆层把这些数据压进去,做了个简单的空间模型。
汉默工业的展示区在赛道外侧的B区媒体平台,这是公开报道里写的,汉默自己放出去的消息,他要带着新型无人机系统做现场展示,配合赛事赞助商的身份刷一波曝光。
万科不会从媒体平台出手,太显眼,他会混进赛道区。原时间线里他是买了维修工通道的临时证混进去的。
马可在脑子里把万科可能的入场路线过了一遍,标了三个可能的接触节点,最早的一个在赛前一小时的检录区外围......那里安保密度低,流动人员多,是最好的布点位置。
把纳米微粒贴上万科的外套,就两三粒,贴上去就行,然后等他进赛道,等他展开电弧鞭子,等他对准托尼,然后切断那个焊点。
一秒都不到的事。
整套方案在脑子里从头到尾走了两遍,逻辑通,没有明显漏洞,成本可控,暴露风险极低。
唯一的变量是托尼。
原时间线里托尼在摩纳哥赛道上亲自上阵开赛车,这件事在这条时间线里大概率还是会发生,因为他没有对这个节点做过任何干预。
但托尼现在知道Stardust的存在,他在全网挂了监控,关键词包含Stardust,摩纳哥是个大场合,各路势力都会在,神盾局,九头蛇,媒体,要是托尼的人也在那里......
马可把这个变量在脑子里标了个记号,按下去,留着现场再判断。
他把网页都关掉,把折叠键盘收进背包,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网吧的空调坏了一台,这边角落比外头热,背后那台机子嗡嗡转着,散热风扇的噪音把旁边的游戏声盖住了一半。
他往出口走,经过那排靠窗的机子,窗外皇后区的街道正在晒午后的太阳,热狗车停在路边,老头在翻肠,油烟随着风往玻璃上飘。
马可把背包带往肩上提了一下,把吊坠从衬衫里摸出来,在掌心捏了一下,凉的,轻的,空了,但还在。
摩纳哥。
三周后。
今晚要给梅阿姨编个合理的理由,然后把接下来三周里需要在皇后区处理的事全部清掉,买一份行程清单压在桌上,把梅阿姨可能问到的问题提前答一遍。
九头蛇在后头,万科在路上,汉默工业在摩纳哥等着出洋相,托尼在马里布喝凉咖啡追踪Stardust......
这局棋盘比他预想的开的快一点,但也没什么,提前开就提前收,反正他知道每一颗棋在哪里。
他推开网吧的门,热浪扑进来,马路上一辆公交车刚过去,扬起一阵灰,他眯了一下眼,往地铁站的方向走,手揣进裤兜,吊坠压在掌心,指尖感觉着那枚冷掉的金属片的边沿。
源初之种在脑内弹出最后一条:
【当前状态:微尘级峰值,稳定。建议:摩纳哥行程前完成抗磁性拓扑网络的推演进度,当前93%,剩余7%可于三周内完成。该网络用于强磁场环境下的备用导航协议,可有效应对汉默工业的强磁脉冲装置。】
马可扫了一眼这条建议,给了它一个字的回复:
“OK,执行”
地铁进站的广播从楼梯口传上来,他加快了两步,跳上刚进站的那班车。
车门关上,皇后区的街道从窗玻璃里往后退,越来越快,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条光带,沉进地下隧道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