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克大厦,四十二层。
电梯门开的一瞬间,马可看到的是一条冷白色走廊。
走廊尽头是扇玻璃门,门后是托尼·斯塔克的私人实验室。
工作人员把他领到门口就停了,示意他自己进去。
马可推开门。
实验室比他预想的安静。
一面墙全是全息屏,另一面是落地窗,曼哈顿的天际线在玻璃外头铺开来。
桌面上散着几块电路板、几杯咖啡,还有台拆到一半的战甲手甲,螺丝刀搁在旁边,像主人刚走没多久。
托尼·斯塔克站在全息屏前,背对着门,手里端着杯咖啡,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没穿外套。
"进来,把门关上。"
马可走进去,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托尼把全息屏上某个界面关掉,转过身,视线扫到马可脸上。
那一眼很平,像在看一份数据。
然后他把咖啡杯放到桌面上,往桌边靠了靠,没坐,双手插进裤兜,姿态放松——放松的过于标准。
"马可·贝克。"
"对。"
"皇后区,中城高中,自学,三天,汉默工业的架构级漏洞。"托尼把这几件事像念清单一样过了一遍,语速不快,"你知道那份分析报告摆到我桌上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什么?"
托尼自己接了下去,"我的第一反应是,这份东西不可能是你写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我看了你面试的记录,三分钟,一个U盘,不做演示,没有背景,没有学历,没有推荐人。"托尼微微偏了一下头,"你猜我第二反应是什么?"
"你在想我是谁。"
托尼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似的。
"聪明。"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往桌边挪了一步,"那我直接问,你是从哪儿拿到汉默工业内部数据的?"
马可站在门口,跟托尼之间隔了大约五步。
这个问题他在来之前就算过。
托尼会问来源,会问方式,会问动机,三个问题的顺序可能不一样,但内容一定会覆盖到。
"公开白皮书。"马可开口,语速很平,"汉默工业上个月发布了战甲控制程序的测试版白皮书,对外公开,里头的加密层选型描述写的很详细,我看了第三层通讯协议的实现逻辑,发现用的是2003年的固定密钥方案,顺着这个方案本身的设计缺陷往下推,就能得出被第三方接管的结论。"
"你说的那个97.8%的吻合度,"托尼向前走了半步,"那份内部技术评估报告从未对外公开过,你是怎么做到让我的系统告诉我,你的分析跟一份你没看过的报告吻合了97.8%?"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锋利。
马可停顿了大约半秒。
"我没有看过那份内部报告。"他说,"我推的不是加密算法本身,是它的架构选型逻辑。一个人选什么方案,什么方案会成为首选,什么方案会被反复使用,这件事有规律,我推的是那个规律,跟那份报告无关。"
托尼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两秒里,视线从他脸上移到手上,又移回脸上。
然后托尼转身走向全息屏,把上面一个界面拖出来,旋转了一百八十度,面向马可。
屏幕上是段代码,马可扫了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提交的那份验证过程的片段。
"你这份代码,"托尼的声音从屏幕那边传过来,语气没变,"注释率非常高。"
"嗯。"
"写了三年以上代码的人才会养出这种注释习惯,自学、十六岁、皇后区、维修店学徒,这些标签放在一起,注释率不应该这么高。"
马可在心里把这条信息过了一遍。
这是个新问题,比前两个更细。
托尼查的是他的行为习惯,跟他的知识无关。
"维修店修主板,烧坏的板子看不到实物,只能靠代码跟图纸判断问题,注释写多了,下次修同型号的板子方便。"马可回答,语气平常,"习惯。"
托尼从全息屏后头抬起眼。
那一眼比刚才长,具体多长马可没算,但他感觉到托尼在那一瞬间做了个决定——把什么东西放进了个盒子里,暂时封上,不拆。
"行。"托尼把全息屏转回去,关掉那个界面,走到桌子另一边,把那台拆到一半的战甲手甲拿起来,"那你告诉我,这个东西,你看的出它在做什么吗?"
他把那台手甲扔过来。
马可接住,掌心的纳米微粒在皮肤下微微收了一下,表面没动。
他把它翻了个面。
手甲是Mark VII的左手,金属外壳拆掉了大半,内部的力反馈传感阵列露在外头,几根线路断着,接口处有烧灼痕迹。
马可把手指搭在内构架边缘,看了大约十秒。
"力反馈传感阵列的第三组布线烧了,过流保护没触发,说明触发阈值设的太高,可能是为了配合高功率输出做了妥协。"他把手甲还给托尼,"你把保护阈值调回去,峰值输出会降三个百分点,但传感阵列的寿命能翻一倍。"
托尼接过手甲,放到桌上,没立刻回应。
他把咖啡杯拿起来喝了一口,那杯咖啡已经凉透,放下。
"下周开始,你到三十七层报到。"托尼说,"实验室给你留了个工位,二级权限已经开了,能碰什么不能碰什么,贾维斯会告诉你。"
"好。"
"还有一件事。"托尼转过身来,正对着马可,语气跟之前差不多,但马可能听出来下面压着什么东西,"你的学籍档案上写着,你母亲叫伊芙琳·贝克,1994年到1996年在麻省理工就读。"
马可的手指在裤兜里收紧了一下。
"麻省理工那一届的校友档案,我已经调出来了,跟你在同一个系的人,我认识几个。"
空气安静了一秒。
"我父亲的旧档案也在那里。"托尼把这句话说的很轻,轻到像随口一提,但马可能听出来,这句话在托尼嘴里绕了很久,才说出口,"霍华德·斯塔克,1974年到1991年,在麻省理工担任校董。"
马可看着他。
托尼也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还是五步,但这一刻托尼的视线比之前任何一秒都更重。
托尼在等一个反应。
但托尼要的那个反应,马可不会给。
"我知道。"马可开口,声音很稳,"伊芙琳·贝克是我的母亲,她的档案上有写。麻省理工那段经历,跟她后来在皇后区的生活没有交集,我查过一些公开信息,没查到什么特别的。"
这句话说的很稳。
"没有特别的。"托尼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语速很慢,像在咀嚼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全息屏那边,声音从侧面传过来,语气已经恢复之前那种平,"行,下周见。"
马可转身推开门。
走到走廊里,门在他身后合上。
他沿着那条冷白色的走廊往电梯口走,步子不快不慢,手心在裤兜里攥着那枚吊坠,金属片已经温热,贴在指尖,很稳。
源初之种在脑内弹出一条提示:
【对话分析完成。
托尼·斯塔克提问序列:来源、方式、习惯、能力、身份。
覆盖层级:从技术能力到家庭背景。
情绪波动曲线:平稳,最后一段提问时心率上升约4%。】
马可盯着这条提示看了一秒,把它压进后台。
他按下电梯按钮。
数字从四十二往下跳,走廊里的冷白光在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被切断。
托尼·斯塔克问了他五个问题,最后一个才是真正的问题。
伊芙琳·贝克,1994年到1996年,麻省理工,霍华德·斯塔克,1974年到1991年,校董。
托尼把这两条时间线摆在一起,摆在他面前,然后看着他。
但托尼没说出那个结论,没说出"你可能是我的儿子",没说出"你可能是斯"......
托尼只是把两段信息放到桌面上,然后收走了。
电梯到了底层,门打开,大堂的暖光扑进来。
马可走出电梯,走向出口,背包在肩膀上,步子不快不慢,跟旁边推着设备箱的工作人员没什么区别。
与此同时,四十二层。
托尼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手边那杯咖啡彻底凉了,他没喝,也没扔。
他叫了一声,"贾维斯。"
"在,先生。"
"刚才那段对话里,他提到他母亲的时候,面部微表情有没有异常。"
贾维斯停顿了零点二秒,"马可·贝克在提到伊芙琳·贝克时,瞳孔直径变化在正常范围内,呼吸频率无明显波动,声带振动特征稳定,综合判断:未检测到显著情绪反应。"
过了大约十秒,托尼说了另一件事,"伊芙琳·贝克在麻省理工期间的所有公开记录,发给我。还有那段时间我父亲的行程表。"
"正在调取,先生。"
托尼把咖啡杯端起来,看了一眼,放下。
他站在窗前,没动。
贾维斯等了很久,才开口,"先生,需要我做什么?"
托尼转过身,把全息屏关掉。
"什么都不用做。"他说,"他下周还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