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便宜老爹吃瘪了这事得记一辈子

马里布基地的实验室,凌晨三点二十七分,所有灯一起亮了。



不是停电,也不是故障——托尼·斯塔克从椅子上猛的弹起来,把面前六块全息屏全部展开,顺手把半杯凉透的咖啡精准扔进垃圾桶。



「贾维斯,」声音听不出半点起伏,手指却在第三块屏幕上重重敲了三下,「这个参数包,几点加载进来的??」



「昨日凌晨三点四十一分,先生。来源节点:外部匿名投递,标记为Stardust。」



「我没授权任何外部节点写入数据。」



「是的,先生。」



托尼沉默了三秒,用两根手指把那个参数包展开、拖到最大,在全息光幕前盯了四秒,然后一把把屏幕往左推去。



「你倒是说说,这个人怎么进来的??」



「追踪失败,先生。五层跳板链路,第三层节点信号就消散了,毫无残留。」贾维斯极少见的停顿了零点三秒,「物理层光纤接入点出现过偏振态扰动,持续零点四秒,扰动结束后瞬间恢复正常,没触发任何警报。」



托尼把手收回来,叉着腰站在屏幕前,眼睛钉在那份参数包最核心的推导式上,嘴角往下压了几分。



偏振态扰动。



在光纤物理层做文章。网络层没动,传输层没动,加密层也没动——是物理层,是光本身。



他在脑子里把这个操作飞速过了一遍,大约过了五秒,把下一杯凉咖啡倒进杯里,没喝,就这么端在手里。



「贾维斯,技术问题。」



「请说,先生。」



「不触发物理层监测器的前提下,在光纤末端做偏振态干涉,需要什么精度的工具??」



「理论上需要纳米级精度的操控设备,先生。目前地球上不存在可以实现此操作的商用工具。斯塔克工业内部有两套实验性原型,均在马里布基地安全封存区,本次事件中均未被调用。」



托尼把咖啡杯重重放下。



没有商用工具。斯塔克工业的原型没动过。



那这个人用的是什么??



他重新把参数包展开,这一次看得极慢,一行一行往下读。手指在屏幕边沿轻轻敲着,间隔非常均匀,三下一停——这是他做深度推导时下意识的节奏。



钯元素缓释的微观晶格公式。



钯。



胸口那枚反应堆,核心材料就是钯。



最近身体里出现的钯中毒迹象,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罗德那边一个字没透,佩珀问起来,也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没事,在处理」带过去了。



这份公式不是来给他治病的,是直接给了他一个方向。



参数包里没有任何说明,没有注释,没有多余的文字。只有一道推导式,一张晶格拓扑图,还有最后一行标注:新元素合成路径。



托尼把那张晶格拓扑图单独拖出来,拉到最大。



盯了整整十二秒,手指停住了。



他认出了这张图。



不是因为见过完全一样的,而是因为他见过极其相似的结构。霍华德留下的那些旧档案里,一个他从来没认真翻过的博览会展览馆模型里,甚至一段他以为只是父亲自我吹嘘的全息影像里,都存在着一个结构——跟眼前这张拓扑图的核心部分,几乎同源。



「贾维斯,」托尼的声音沉了半度,「霍华德1989年到1992年之间,关于方舟反应堆的设计档案,全部调出来。」



「正在调取,先生。」



屏幕上开始疯狂刷新档案。托尼没等结果出来,转身去拿第三杯咖啡,这次他终于倒了热的。



他一边倒咖啡,一边在脑子里拼凑这件事的逻辑链——有人知道他的钯中毒,有人找到了霍华德档案里隐藏的新元素痕迹,有人拿着不知名的纳米级精度设备绕过他的七层防御,把一份救命的参数包硬塞进他的私人终端,然后把所有痕迹抹干净,走的干干净净。



最后只留下一个名字:Stardust。



托尼把咖啡壶放回原处,喝了一大口。很烫,硬生生咽了下去。



「贾维斯,Stardust这个名字,你以前见过吗??」



「是的,先生。此前有过两次记录。第一次:三个月前,斯塔克工业外网曾出现过一次以Stardust为节点名称的匿名技术报告投递,内容为汉默工业强磁脉冲发生器的技术缺陷分析,技术等级评估为超出已知外部顾问水平。第二次:今日凌晨,也就是本次参数包投递。」



托尼的动作顿了一下。



「汉默的强磁脉冲那份报告,也是这个人写的??」



「是的,先生。追踪结果同样为失败。」



托尼放下咖啡杯,手背在身后,在实验室里来回踱了两圈。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声音清晰。



汉默的那份强磁脉冲缺陷报告他确实收到过。当时随便扫了一眼,觉得分析方向极准,细节扎实的可怕,根本不像普通工程师能写出来的东西。但他当时正忙着处理别的麻烦,没往深了追来源。



现在来源自己找上门了:Stardust。



一个能在物理层做纳米精度操控的人,一个能找到霍华德未完成设计痕迹的人,一个知道他钯中毒的人,一个让斯塔克顶尖追踪系统在网络层面直接吃瘪的人。



托尼在实验室中央停下来,冷光打在他脸上,眼角那点熬夜留下的暗沉格外明显。



「贾维斯,反向追踪,动用全部算力,我要找到这个人。」



「正在执行,先生。」



......



追踪结果十七分钟后跳了出来。



贾维斯把结果投在主屏幕上。托尼看了三秒,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把手里的咖啡放下的力气比平时大得多,杯底磕在金属工作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第一层跳板:东京。第二层跳板:法兰克福。第三层跳板:圣保罗。



信号在这里彻底消散,没有来源,没有残留,干净的就像从来没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贾维斯的追踪算法是托尼一行一行亲手敲出来的代码,全球最快的溯源系统,没有之一。



全功率跑了十七分钟,跑到第三层,直接抓了个空。



「先生,追踪终止,」贾维斯的电子合成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源头信号在第三跳板处完全消失,技术评估:对方使用了主动信号消除技术,消除精度超出本系统追踪能力上限。」



托尼盯着那个「第三层:圣保罗」的标记,大概盯了六秒。



超出本系统追踪能力上限。



他自己的系统,贾维斯,被人游刃有余的走了一个漂亮的反追踪。走到第三层就断了,切断的如同热刀切豆腐一般丝滑。



他在脑子里把这句话反复嚼了一遍,试图给这个评价找一个具体的现实定位。全球能做到这件事的人,他扳着手指头数,数到第四根的时候就数不下去了,索性放弃。



「继续,」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换个思路。从行为模式分析,从技术特征建模。不要去追踪源头信号了,去分析这个人能做到这些操作,需要什么背景,占用什么资源,大概处于什么年龄段,又是从什么顶级机构出身的。」



「正在建模,先生。预计需要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



托尼重新把那份参数包展开,这次没去推导公式,就是静静的看着。看着那道晶格拓扑图,用一种他身上极少出现的安静姿态,凝视了很长时间。



新元素。



霍华德曾经设计过,但那个年代的条件不够,材料科学跟不上,设备精度也不达标,最终没能做出来。



霍华德已经死了三十年,这张图就这么一直藏在博览会的展览馆模型里头。没有人知道,包括他自己。直到三十分钟前,他翻出那些积灰的旧档案,把1989年的设计草图跟这份拓扑图重叠比对,才猛然意识到那条路一直就在那里,静静等着他走完最后一步。



他向来不喜欢被人推着走。



特别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他看着那张图,看着那道推导式,看着那行「新元素合成路径」,在实验室冰冷的灯光下站了足足一分钟。最后,他把那份参数包压缩打包,存进了加密级别最高、优先级排在第一位的研发档案夹里头。



「贾维斯,」他重新端起咖啡杯,这杯又凉了,毫不介意的一口喝干,「把全网所有公开数据库,各大技术论坛,核心学术期刊,甚至黑市的技术交易记录,全部给我犁一遍。关键词:Stardust,纳米精度操控,偏振态干涉,星尘。」



「搜索范围极大,先生,预计需要——」



「我知道需要多久,不在乎,跑起来。」



......



四十分钟后,贾维斯把详尽的行为分析报告投在了屏幕上。



今晚第五杯咖啡,托尼端着站在屏幕前,目光从第一行迅速扫到最后一行,然后把咖啡放下,用力揉了揉酸胀的鼻梁。



报告结论如下:



技术能力评估:超出已知机构培训水平,呈现自学或非常规获取特征,具备纳米精度物理操控能力,追踪反制技术超出现有已知顶级黑客水准。年龄评估:行为模式呈现高度理性与非常规解题路径,与学院派训练特征严重不符,推测为独立成长路径,年龄区间不确定,范围过宽,无法精确。机构背景评估:无任何已知机构痕迹。排除神盾局,排除九头蛇,排除所有已知政府情报机构,排除所有已知私人技术集团。地理位置评估:跳板节点分布欧亚美三洲,最终消散点圣保罗,实际物理位置无法确认。



报告最末尾,有贾维斯自动附加的一条评估注释:



「综合判断:该个体技术能力在某些维度已超出本系统已知参照系,建议扩大追踪框架或直接建立接触通道。」



托尼盯着最后那半句话看了三秒:「建立接触通道。」



贾维斯在建议他主动接触。



他亲手创造的顶尖AI,居然建议他去主动接触一个连真实名字都不知道、连脸都没见过、连藏在哪个国家都不确定的神秘幽灵。



他冷哼了一声,用手指不耐烦的把那行字往上划掉,不让自己再看见。



「全网搜索的结果呢??」



「已完成,先生。Stardust相关词条共三百二十七条。其中三百二十四条为普通天文或音乐相关,三条具有技术相关性,已为您标红。」



三条。



第一条:皇后区某技术论坛的一个匿名回帖。内容是针对斯塔克工业方舟反应堆白皮书的技术分析,尖锐的指出白皮书效率标定参数是按75公斤建模的,如果换算成其他体重,数值偏差会达到约4到11%。发帖时间:六个月前。账号目前已注销。



第二条:黑市技术交易记录的一块残片。显示有人以Stardust为化名出售过两份电子设备改造方案,买家为皇后区的一名电子零件商,交易金额极小,内容仅为消费级主板修复优化方案。发帖时间:一年前。交易记录已被刻意清除,仅有这点残片留存。



第三条:就是他面前这份救命的参数包。



托尼把第一条单独拖出来,展开,把那段充满火药味的技术分析逐字读了一遍。



读到一半停住了,右手搭在工作台边沿,指关节轻轻敲着桌面,停顿了大概四秒。



方舟反应堆白皮书。75公斤建模。



那份白皮书是他亲自签发出去的,核心参数是他定的,75公斤正是他自己的体重。他当时根本没意识到这是个漏洞,因为写白皮书的时候,潜意识里默认的驾驶员永远只有他自己。



但发这条帖子的家伙意识到了。



六个月前,在一个不起眼的技术论坛里,这个人精准的指出了这个致命的细节。



皇后区。



托尼把手收回来,把第二条也展开对比——皇后区的电子零件商,消费级主板修复。



两条线索,最后都直指皇后区。



他在脑子里把这个数据点跟前面所有的离谱信息全部重叠在一起,疯狂的跑了一遍,再跑了一遍,确认推演的结果没有任何改变。



Stardust在皇后区,或者曾经在皇后区待过。



手里连个商用纳米级工具都没有,沦落到在皇后区卖廉价的消费级主板修复方案赚外快,但偏偏能在物理层做偏振态干涉,还能让贾维斯的追踪系统追到第三层就彻底断线。



这个组合太荒谬了。



荒谬到他没办法用任何已知的逻辑框架去解释。



「贾维斯,」托尼的声音压低了一点,透着一股危险的锋芒,「皇后区,过去一年,有没有任何异常能量读数??任何频段,任何量级,不论大小,全部调出来。」



「正在检索,先生。」



屏幕上开始瀑布般刷新数据。托尼没动,就这么定定的站在那里,手背在身后,看着数据流飞速往下走。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那双眼睛亮的惊人。



他在找一个人。



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谁,不知道长什么样,更不知道用什么匪夷所思的方法做到了这些事,但他现在非常确定一件事——



这个人知道他的钯中毒,知道霍华德的未完成设计,知道他的系统底层结构,甚至知道他的体重。



精确到公斤的体重。



托尼在实验室里停驻了很长时间。窗外的马里布海岸在深夜里是一片浓重的漆黑,海浪声从很远的地方隐隐传过来,显得有些不真实。



屏幕上的数据还在继续刷,贾维斯在满负荷运转,全网在搜,追踪还在继续。



但他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很不寻常的感觉,一种他极其不愿意承认的感觉——



只要这个人不想被找到,他就绝对找不到。



他仰头喝掉了第六杯咖啡。这杯早就凉透了,他也没去换热的,就这么面无表情的喝了下去。



「贾维斯,」他最后一次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绝对的平稳,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钝意,「全网最高级别监控,关键词Stardust。任何频段,任何形式,只要有动静立刻报我。」



「已设置,先生。」



「还有,」他稍作停顿,「把汉默工业最近的所有动作都整理一份给我,查清楚他们在摩纳哥那边到底有什么安排。」



「汉默工业已确认申请参加摩纳哥历史大奖赛赛事赞助,并将携新型无人机系统在场边进行公开展示,预计规模较大,先生。」



托尼把最后一块全息屏关掉,实验室的光线瞬间暗了一半。



他独自站在半明半暗的实验室里,胸口反应堆幽蓝的光芒在暗处格外刺眼。那道光晕旁边,他站了大概十秒,什么话都没说,然后默默转身走向工作台。拿起一块全新的电路板,拿起工具开始拆解。



手指机械的动着,脑子却一刻没停。



Stardust在皇后区,或者从皇后区出来,用纳米级精度的未知设备轻而易举的破了他的七层防御,随手给了他一份能救命的参数包,然后消失的干干净净。



汉默在摩纳哥要搞事,时间点比他预想的还要早。



这两件事,他现在不敢确定到底有没有内在联系,但他有个直觉,斯塔克的直觉很少出错——



绝对有关系。



他把电路板翻了个面,工具在桌上摆的整整齐齐,他没去拿,只是用手指按住一个接点,在脑子里继续疯狂推演。



......



同一时间,马可在皇后区破旧的出租屋里也没睡着。



凌晨五点十三分,源初之种在他脑内突兀的弹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斯塔克工业贾维斯系统全网监控关键词已更新,新增条目:Stardust。监控级别:最高。】



【警告:托尼·斯塔克已通过全网检索锁定「75公斤建模」论坛匿名帖与黑市主板交易记录。】



马可把眼睛睁开,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呼吸很平,手掌却下意识的攥紧了,皮肤下的纳米微粒在皮下轻轻游走了一圈。



行,早知道半年前就不该在那个破论坛上跟那个杠精对线。算力不够,果然连擦屁股都擦不干净,还是留了尾巴。



源初之种紧接着又补了一行:



【托尼·斯塔克已调取霍华德1989年方舟反应堆设计档案。参数包触发时间:凌晨三点五十二分。贾维斯追踪中止于第三层节点,无残留。】



看到这行字,马可松了口气。消息送到了,人也没被找着,计划的两件事都算做成了。



他把眼睛重新闭上,硬生生把那道因为算力过载而留下的神经钝痛往脑后压了压,侧过身,把略显单薄的被子往上扯了一点。



楼下梅阿姨设定的闹钟还有四十七分钟就要响了。



他打算在这仅剩的四十七分钟里,好好琢磨一件事。



托尼现在确实找不到他,但托尼已经在发疯一样的找他了。大半夜不睡觉去查一个匿名ID,行,老年人觉少,不愧是斯塔克家的传统美德。但你查归查,可千万别顺着网线摸到皇后区来啊。



这件事情引发的蝴蝶效应后续,他现在的算力还没办法完全推演出来。



但他确信一点——



摩纳哥注定要出大事了。汉默工业那台吹得天花乱坠的无人机系统背后,九头蛇的触手绝对已经伸进去了。爆发的时间点比他记忆里的窗口期要早得多,这意味着这条时间线已经开始产生不可逆的偏移。



他把这个偏移量的数值在脑子里刻下了一个记号,压进后台,留着后面关键时刻用。



皇后区的天快亮了,窗外街角那首走调的歌终于停了。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地铁穿过铁轨时引发的震动,隔一段时间就来一次,低沉的轰鸣顺着老旧的地板一点点透上来。



马可把胸前的吊坠攥在掌心,那道微弱而恒定的蓝色温度从指尖丝丝缕缕的透进来,很稳,一整夜都没停过。



便宜老爹今晚在马里布算是被他的参数包结结实实的将了一军。贾维斯追到第三层就断了线,托尼连喝了六杯凉咖啡,现在大概率还在工作台前死磕。



他在内心里给这件事打了个高分,默默给自己记了一笔——



托尼·斯塔克第一次在引以为傲的技术层面彻底吃瘪。追踪完全失败,来源完全未知,引以为傲的七层防御被人当着面走了一个极其漂亮的旁路。



这事儿,得记一辈子。

章节

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