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外头,罗德的战甲先落地。
重型钢铁砸在停机坪上,混凝土地面裂了道口子,粉尘往四边飞,战争机器的肩炮已经展开,对准展馆大门。
托尼跟着落,比罗德晚三秒,Mark VII的推进器还在散热,蓝白光芒从脚底往外泄。
“万科的信号还在馆里。”托尼的声音从战甲通讯里出来,“贾维斯,战甲数量——”
「三十台,分布在展台区、南北两侧走廊,以及地下控制层。」贾维斯的声音跟着,「能量读数异常,疑似远程劫持,建议——」
“建议你闭嘴,我知道。”
罗德在他旁边,肩炮调转方向,对准展馆顶部。
“这是汉默的场子,你确定三十台?”
“贾维斯从来不数错。”
“上次它说‘建议’你没听,结果怎么样?”
“上次是小事,这次也是小事。”
托尼站在停机坪上,往展馆大门方向扫了一眼。
“三十台废铁,汉默的料,我打过他们的原型机,关节弱,装甲厚,但厚的地方都是摆设。贾维斯,给我标出所有关节热成像。”
贾维斯把数据叠在战甲内部视网膜界面上,三十个红色标记点亮,每一台战甲的关节接缝处都有一圈橙红色的热成像标注,精准,密集。
托尼把面甲合上。
“走。”
两人推进,展馆大门正从里头被撞击,金属门框有凹痕,两台战甲的手臂从缝隙里伸出来,枪口对着外头。
托尼掌心炮充能,打出去,精准命中左边那台战甲的肩关节接缝,装甲裂开,右臂失控下垂,枪口偏向地面。
罗德的肩炮同时开火,右边那台被打飞出去,撞在展馆内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大门开了。
里头,剩下的二十八台战甲已经摆好阵型,猩红色的眼睛,整齐,像二十八盏灯同时亮着,对准入口方向。
托尼站在门口,扫了一眼。
“贾维斯,控制信号源在哪。”
「地下层,混凝土结构,距离地面约十二米,信号强度稳定,未见中断迹象。」
“好,这说明万科在某个地方盯着这场好戏。”托尼往里走一步,二十八台战甲的枪口跟着他转,“罗德,你去左侧走廊,把那边十台压住,别让它们出来,我处理正面。”
“你一个人扛十八台?”
“我留了十台给你,很大方了。”
罗德没再说话,战争机器从右侧绕进去,肩炮开火,走廊里立刻响起连续的爆炸声。
托尼升空,推进器全功率,往展台中央冲,掌心炮散射模式打出去,覆盖正面六台,其中三台被命中关节,失去平衡,倒在地上,推进器还在挣扎,腿部乱踢。
十五台还站着,枪口追着他转。
“贾维斯,磁场信号?”
「未检测到异常磁场,当前环境电磁强度在正常范围内。」
“万科不可能没准备后手。”托尼在空中绕了个弯,避开三台战甲同时射出的能量炮,炮弹打在展馆顶部,玻璃碎下来,“继续扫,地下层,混凝土里头,找非标准电磁设备。”
「正在扫描,预计需要——」
地板震了一下。
低频震动,从脚底往上传,混凝土里头那种,闷,沉,持续。
托尼的推进器突然吃力了。
渐进式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拉他往下,推力还在,但有一部分被吃掉了,战甲开始缓慢下沉,从距离地面八米降到六米,再到四米。
“贾维斯——”
「强磁场,地下层,强度正在上升,当前强度已达设计上限的60%,预计三十秒内达到峰值,峰值强度将导致Mark VII飞行系统推力下降——」
“多少。”
「——约40%。」
托尼咬牙,把推进器频率切到最高,往上冲了一下,冲到六米,稳住,但战甲内部警报已经亮了,推力消耗以两倍速度吃储量。
“磁场发生器位置。”
「地下十二米,展台中央正下方,混凝土结构内部,无法直接打穿。」
“能打穿。”
「Mark VII掌心炮穿透混凝土上限约九米,距离目标尚有三米误差,建议——」
“我说能打穿。”托尼把掌心炮充到最高频,“你算穿透点,不要算上限。”
贾维斯沉默了大约一秒。
「最优穿透点:展台中央地板,坐标已标注,连续三炮,间隔0.3秒,第三炮在前两炮破碎层基础上叠加,预计穿透深度:10.7米,仍有1.3米误差。」
“够了。”
托尼往下冲,把剩下的推力全部压进速度里,在十台战甲的枪口追踪还没跟上的那一秒,掌心炮打出第一炮。
地板裂开,混凝土碎块飞出去,坑深大约三米。
第二炮,坑深六米,磁场发生器的外壳从坑底露出来,金属,带着蓝色发光线路。
第三炮,外壳凹进去,线路断了两根,发光熄了一半。
磁场强度骤降。
战甲推力恢复到八成,托尼拔起来,重新升到五米,战甲内部的警报从红色降回橙色。
「磁场强度:下降至峰值的31%,飞行系统已恢复正常运行。」
“好。”
托尼把掌心炮从最高频调回标准模式,往剩下的战甲看了一眼。
还有九台站着,另外六台在地上挣扎,走廊那边罗德的爆炸声还在,听起来进展不错。
万科的声音从战甲的扩音系统里出来,俄语口音,带着那种冷。
“斯塔克,你以为你赢了?”
托尼在空中转了个圈,找好角度。
“我没觉得我赢了,我只是在想,你这三十台战甲里哪几台的铰链质量差一点,我先打那几台,省电。”
展厅出口方向,混凝土柱后头。
马可站在柱子旁边,背靠着墙,手里的笔夹在指间。
彼得在他左边一步,探着脑袋往里看,每隔几秒就发出一声压抑的“哇”,然后被马可用肩膀顶回去。
“别露头。”
“但是托尼刚才那三炮,角度——”
“顶回去。”
彼得认命地把脑袋收回来,背靠着同一面墙,往上看展厅顶部。
“他自己打掉磁场发生器的?”
“嗯。”
“你刚才没动?”
“没动。”
“真没动?”
马可侧头看了他一眼。
彼得闭嘴了,但眼睛还是亮的,那种藏不住的崇拜,停在展厅中央那道红金色的身影上,停了很久。
马可把视线收回来,看着脚底的地板。
脚底的纳米微粒正在往回收,那条顺着通风栅格塞进去的反射层已经完成任务,磁场发生器的外壳被托尼打穿了,反射层的意义消失了,微粒绕着混凝土里的线缆走,慢慢往回聚。
源初之种弹出一条提示,机械音:
【磁场干扰期间,纳米磁导航失效时长:43秒。备用光脉冲定位协议启动,操控精度下降:29%。算力消耗:峰值81%,当前恢复至64%。建议休整。】
29%精度下降,比他预估的少一点,81%算力峰值,比他预估的高一点。
他在心里把这两个数字压了压,记下来。
光脉冲定位在强磁场里的精度损耗比理论值低,实战环境里电磁噪声会给光脉冲定位提供一定的散射补偿,这个偏差值得记录。
“马可,”彼得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脸色变了一下。”
“没有。”
“就那么一下,大概一秒,然后恢复了。”
“你看错了。”
彼得盯着他的侧脸,困惑和认命混在一起,最后认命赢了,他低下头,在小本子上写了什么,写完,把笔帽咬住。
展厅里头,爆炸声密度下降,间隔变长,说明剩下的战甲数量在减少,托尼处理得很快,比马可预估的还快一点,他对这批战甲的材料规格显然做了充分功课,每一炮打的位置都在最优破甲点上,没有浪费。
马可把手插回裤兜,指尖在裤缝里轻轻压了一下,感受纳米微粒回流的进度。
还差一点,大概还有三十秒,那批走通风栅格的微粒要绕路,地下混凝土层的线缆密度比他进来时扫到的要高,有几段需要绕开,慢。
“最后一台了。”彼得从柱子边缘探出去一点,看了一眼,“托尼在正面压着它,它在往后退——”
“别探头。”
“我就看一眼——”
“彼得。”
这次语气没变,但彼得还是把脑袋收了回来,抱着小本子靠在墙上,往上盯着天花板。
展厅里头,最后一声爆炸响了,然后安静了。
空气里还有能量炮打穿金属的焦糊味,混凝土粉尘还在飘,残骸还在发出收缩的金属声,但那种持续的、密集的、压迫性的爆炸声消失了。
彼得呼出一口气,往外看了一眼,转头。
“完了?”
“完了。”
“他打完了三十台?”
“二十台,罗德打了十台。”
“……行,也很厉害。”彼得往前走了两步,探出头去,“我们现在可以出去了吗?”
“等一下。”
“等什么?”
马可没回答,脚底的纳米微粒最后一批回流完成,源初之种弹出确认:
【全部微粒回收完毕。当前存量:97.3%。磁导航已恢复,精度:正常。】
“好了,走。”
两人从柱子后头出来,往展厅中央方向走,碎玻璃踩在脚底,发出细碎的声响,混凝土粉尘落在肩膀上,彼得用手拍了拍,马可没拍。
展台方向,托尼正在跟罗德说什么,两人手势都快,语速也快,讲的是战场评估,马可听到“关节”和“磁场”两个词,其余距离太远,听不清。
然后托尼的视线扫过来。
先扫了一圈整个展厅,然后落在马可这边,停了一下。
这次是三秒。
马可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把笔夹回指间,转了半圈。
托尼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三秒,然后移开,继续跟罗德说话,但手势慢了一拍,大概半秒,然后恢复了。
马可在心里把那半秒压进后台。
贾维斯应该已经把43秒磁场期间的环境数据全部记录了,托尼在磁场激活之后贾维斯的扫描范围是全展厅,那个藏在通风栅格里的反射层,贾维斯扫没扫到,马可不确定,但他给那个反射层做了表层分子级反偏振处理,对应的是贾维斯标准探测频段的同频反相抵消,理论上扫描结果会显示“普通金属织物”。
理论上。
“马可,”彼得走到他旁边,声音压低,“你看托尼的眼神。”
“我看见了。”
“他在看你。”
“我知道。”
“你知道他为什么看你吗?”
“猜的。”
彼得又是那个困惑和认命混在一起的表情,他把小本子抱紧了一点,低头翻了翻,在某一页上写了个什么,然后抬起头来。
“马可,你今天真的只是来看看的?”
“嗯。”
“磁场那43秒,你脸色变了。”
这次马可没说“你看错了”,他转头看了彼得一眼,然后转回去,看着展台方向。
“我对强磁场过敏。”
彼得盯着他的侧脸,盯了大约四秒,然后低下头。
“……好,行,过敏,我记下来了。”
展台那边,托尼已经结束了跟罗德的对话,罗德转身去处理残骸,托尼站在展台中央,视线又扫了一圈展厅,这次扫得很慢,很仔细,从左侧走廊扫到右侧走廊,从地板扫到顶部。
然后再一次落在马可身上。
这次没有停,只是扫过,但马可感觉到了,那种精准的、带着评估性质的扫视,不是随意的,是在找什么。
托尼在找那43秒里展厅里发生了什么。
贾维斯给他的数据里,磁场强度在第43秒骤降,骤降原因是外壳被打穿,但骤降幅度比理论值高,理论上打穿外壳和断两根线路,磁场强度应该下降到峰值的45%左右,但实际下降到了31%。
这14%的差值,托尼会注意到。
他是那种会把14%的偏差追到底的人。
马可把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夹住了。
“我们走。”
“现在?”
“嗯。”
“不等托尼过来?”
“他有事,我们走。”
彼得往托尼方向看了一眼,又往马可方向看了一眼,最后认命地跟上去,两人往出口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跟其他陆续往外走的人没区别。
走廊里,马可脚底的纳米微粒探了一下周围的电磁环境,贾维斯的扫描节点在展厅里头还有三个活跃的,走廊里有两个,出口方向有一个,全都正常工作,没有指向他们的异常读数。
好。
脚底踩上出口台阶,阳光从外头打进来。
马可停了一步,没回头,往展厅方向侧耳听了一下。
没有脚步声追过来。
“马可,”彼得在他旁边,把小本子夹在腋下,“你说那个磁场,是万科提前布置的?”
“嗯。”
“他怎么知道托尼会来?”
“他就是为了让托尼来。”马可往台阶下走,“整场展览是饵,三十台战甲是笼子,磁场是锁,万科的计划是把托尼锁在笼子里,然后——”
他停了一下。
“然后怎样?”
“然后托尼自己打开了锁。”
彼得在台阶上停了一步,消化了大约三秒,然后追上去。
“所以万科输了?”
“这一局,输了。”
“那下一局呢?”
马可把手插进裤兜,往前走。
阳光把街道切成一道一道的亮边,白的,亮的,曼哈顿下午的光,打在玻璃幕墙上,一片一片的。
“下一局,”马可说,“还没开始。”
彼得走在他旁边,把小本子从腋下拿出来,翻到今天那页,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写完,把笔帽咬住,抬起头来。
“马可,我有个问题。”
“嗯。”
“那43秒里,你脸色变了,你说是磁场过敏,但你的手一直没抖,步子一直是正常的,你只是脸色变了。”彼得把笔帽从嘴里拿出来,“过敏不是这样的。”
马可走了大约五步,没接话。
“你不用告诉我,”彼得把本子合上,“我只是记一下。”
马可往前看。街道尽头,地铁入口的绿色标志亮在阳光里。
源初之种弹出一条提示,机械音:
【本次强磁场干扰数据已记录。光脉冲定位精度损耗实测值:29%,优于理论预估值8%。建议更新抗磁性拓扑网络推演参数。推演进度:93%→94.1%。】
94.1%。
往前推了1.1个百分点。
代价是43秒的磁场干扰,81%的算力峰值,和彼得·帕克那双记录一切的眼睛。
马可在心里把这笔账压进后台,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
地铁入口越来越近。